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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和盤腿坐在閣樓上擺了一地的工刀雕著東西,聽貞書要出外去轉,起身道:“我跟著你一起去?”
貞書道:“倒也不必,我走的不遠,至多一個時辰,回來就上小樓睡了,您也不必尋我,自早些睡吧。”
趙和聽了仍是坐下去做自己的木雕,貞書下樓回到小樓,將自己衣服翻揀出來挑揀了一番,翻到柜底翻出前年上元節時曾穿過的衣服,內里竟還滾出一只小小的蓮燈來。 [天天中文]她將那蓮燈捧在手中瞧了許久,找了個盒子裝了壓在箱底,最后仍是穿了那套三年前做的宮錦圓領棉襖并提花緞石榴裙,外面套了件出風毛的比夾出了門。
街上無論男女,皆是往御街的方向走著。今夜沒有坊禁,御街兩旁皆是雜耍雜戲各樣燈展燈謎。貞書也隨大流在人群中默默往前走著,從御街一直走到護城河邊,天上漸漸飄起絮絮如絲的雪來。因此時蓮燈還未開放,護城河邊行人寥寥。已是立過春的天氣,雪落在頭上也不覺冷。貞書裹緊了衣服才往前走著,就聽身后陣陣馬蹄得得而來。
今日御街兩旁皆禁著馬車等物,能騎馬的必是應天府巡邏的巡役們。貞書忙側到護城河一側柱子旁躲了,靜等這些巡役過去。經過她身邊時,其中一個忽而笑道:“大哥,這樣急是為了巡邏完好去會佳人吧?”
為首的正是杜禹,騎在那瘦毛長馬上昂首挺胸,勒了馬韁望著身后那人高聲道:“就說去找姑娘完了,你這么會咬文嚼字怎么不去考個同進士會來,非要做個武舉人?”
身后那巡役道:“為何不能是進士,只能是個同進士?”
杜禹高聲道:“因為拿女子來比,進士好比夫人,同進士就是個妾,你武舉人都考不好,考進士必也是個同進士。”
他們說說笑笑,手中持著長矛,勒馬緩行而過。
貞書等他們都走完了,才往御街方向走去。在御街上轉了一圈,見也無事可作,又旁人皆是興高采烈,她又心中凄惶,遂裹緊了衣服欲要回東市去。才進了幾步,就見杜禹已棄馬而行,也在人群中走著,忽而那掛在兩旁的燈謎下一個女子叫道:“謹諭哥哥,你來瞧瞧這個謎題,我竟猜不得。”
杜禹許是怕人見他公差時間出來會姑娘,將那帽子摘了抱在懷中,聽聞竇明鸞高聲喚著,撲著頭上的雪往過去擠著,將貞書擠了個滿懷差點撞倒在那吹糖人的攤子前的糖漿鍋里。幸得有幾個人眼尖將貞書扶了起來,貞書瞧著衣服也未沾上糖稀,又不想與杜禹這人有任何搬纏,遂也不加理論,轉身擠出了御街,往東市方向行著。
路過前年曾去過的那家書店時,見好久上著鎖的書店如今換了招牌,掛著一個三角令牌上寫著酒字,可見此處已換了掌柜生意,書店改成酒鋪了。
她在門前站了,細瞧那鎖子也換了一把又新又大的。自己經常自這里經過,竟從未注意到過是何時換了店家。
她站了良久回頭,差點碰到一個人的胸膛,回頭一瞧,竟是玉逸塵在她身后站著。兩人相對無言,終是玉逸塵先問道:“你最近可好?”
貞書道:“還好。”
轉身便往東市走去。
玉逸塵跟了上來與她并肩走著,半晌又道:“隨我走一程吧。”
貞書輕嗯了一聲,也放慢步子與他慢慢走著。這條街直直下去也不知是何處,兩人一直往下走著,雪越下越大,貞書抬頭見玉逸塵頭上仍是那根木簪,頭上落了厚厚一層雪,忽而心中一酸道:“若我們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能走到白頭該多好。”
玉逸塵低頭,見貞書仍是兩年前的衣服,仍是兩年前的容貌,可臉上再無當初的無憂無慮與天真懵懂,與他一樣,眉間與浮上一層沉負壓著,心中疼惜不已,意欲伸手替她撫平,卻怕若自己先出了手,要驚她回轉,遂也不言不語,仍是隨她漫無目的走著。
貞書因前番在許府聽聞杜禹所說的一番話,如今還替他擔著心。遂問道:“當初在那程家堡子,究竟是誰拿到的那金礦地圖?是你還是杜禹?”
玉逸塵側眼瞧了身后,見自己所帶的人皆在三丈之外遠遠跟著,才輕聲道:“是孫玉奇的人。”
他所來往的那個韃子頭領。
“然后了?”貞書又問:“你搶回來的?”
“不是。”玉逸塵猶了半天才道:“那不過是張金礦地圖,想要開采也有要難,首先程家堡子如今仍是大歷國土,孫玉奇先得攻占了黑水舊土,才能開采。所以,我提出拿中原富庶一縣與他交換。”
貞書深吸一口氣道:“所以你就放他們進來燒殺搶掠,完了又送他們出關?”
玉逸塵低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