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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媛咬唇指了上房道:“章家兩個哥哥并竇可鳴皆在上房坐著,要等你來了給個準話,叫他上京趕考。按我的意思,不如就叫他去算了。母親來信也是同意的,只是父親那里沒有準話,你這里先應了,回去再說動父親便成了。”
貞書比之宋府二房任何一個人都知道章瑞的人品,此時長嘆一聲道:“如今你們還未在官府備案,亦未昭告族人請賓宴客,若他考取之后將你扔在此處另擇她人而娶,你此生如何過得明路?”
貞媛道:“他三日一小誓,五日一大誓,賭咒發誓自己定然不會拋下我們母子。況且男子天地本在外頭,我這樣纏住他將他拘在劉家莊,他心不在此,怕將來要怨我。”
確實是十分難辦的事情。
貞書指了門外道:“你本一個孕婦,又身邊只有兩個小童并一個外來的老媽媽,他走了你如何過日子?”
貞媛扶腰在椅子上坐了道:“說來也巧,咱們租的這院子正是文縣韓家集劉老爺家的,他家公子今番也在這里住著,說好在隔壁照看,直到章瑞春闈回來。”
劉文思方才說了自己也要春闈,難道他竟不用考了?
貞書道:“畢竟劉公子是個外男,若你萬一有些肚疼鬧胎氣,他怎能照顧?”
貞媛皺眉道:“畢竟皆是同鄉,父親與他家還有些交情,他這些日子對我們一家皆是十分照顧,春闈眼看在即,只要一考過章瑞便回來,也是使得的。”
貞書正欲張嘴,忽聽得正房內笑聲喧天。不一會兒,那劉媽媽進來言道:“正房里相公們請二姑娘過去說話。”
貞書出門進了正房,掀了簾子就是一股酒氣。兩個面生的男人,大約便是章瑞的大哥二哥兩個坐在兩邊,將竇可鳴圈在中間,章瑞在下首相陪,四個人正在吃酒。見貞書進了門來,竇可鳴先紅著眼伸手指了道:“小紅娘,過來喝杯酒。”
章瑞忙攔了竇可鳴的手道:“你醉了,你醉了!”
竇可鳴拍了他的手道:“我沒醉,這本該就是我的俏紅娘。”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捧了酒杯過來,嘴里哼哼道:“俏紅娘,若我與你家小姐同鴛帳,怎舍叫你鋪被疊床。”
貞書見他湊了過來,一個耳刮子扇了過去道:“二姐夫,你喝醉了。”
竇可鳴是北順侯府侯爺并夫人最寵愛的幼子,況他生的一幅好相貌,在京中誰不給幾分薄面。從小至大,除了章氏自己以外,還從未有人敢對他動過手。竇可鳴惱羞成怒摔了酒杯道:“小賤人,別給臉不要臉。”
貞書也恨恨道:“你這樣子能不能當得起一個爹?”
章瑞見竇可鳴拳頭捏緊就要打的樣子,忙過來攔了道:“大家都是一家人,砸斷骨頭連著筋,這又是何苦?”
他雖嘴里勸著竇可鳴,手卻推了貞書道:“快替五公子道歉,他叫你喝一杯你就喝一杯,多大的事情。”
貞書見他還端著一只酒杯,想起他與童奇生兩個在醉人間里輕狂萎瑣的模樣,止不住惡心道:“看來你也將我當妓子來耍?”
章瑞道:“二妹妹這是何話?如今咱們就是親親的兄妹,你陪大家喝一杯又何妨?我叫你們使了手段拘在這農莊上,整日枯坐的腦殼都要裂了,今日既熱鬧些,又關起門來是一家,咱們就一起樂呵樂呵。”
“三弟!”章瑞大哥忽而起身道:“你也醉了。”
他過來撩了簾子道:“宋二姑娘,多有得醉,他們今日吃醉了酒,你勿想放在心上,我替他們賠個不是。”
貞書才要出門,竇可鳴轉過來攔在門口,抽了腰上寶劍道:“今日我就要小紅娘陪我喝一杯,怎么樣?”
貞書自章瑞手中接過酒杯來,朝杯中物瞧了一眼,盡數潑在竇可鳴臉上,冷冷瞧著他。竇可鳴抹了一把臉,氣的拿劍指了貞書道:“你算什么東西?有什么可清高?你二姐房里的丫環,我看上那一個就睡那一個,想在那里睡都可以。”
貞媛與劉媽媽兩個皆趕了過來,見竇可鳴拿劍指著貞書,嚇的尖叫起來。
貞書自幼是個你強我更強,再強就拼命的性子,如今怒氣沖腦也不怕他,仍是一雙眸子瞪緊了竇可鳴內中似要噴出火來。貞媛先反應過來,急的大叫道:“趙叔!趙叔!”
不過片刻間,自外院沖進來一個人,貞媛還不及轉身他便到了正房門上,揮手挑了竇可鳴的劍在半空,那劍響著寒意釘到了房梁上。梅訓自己抽了劍出來指了竇可鳴道:“滾!”
他聲音本就十分怪異,面上神情冷如寒冰,此時一雙眼睛盯緊了竇可鳴,叫他不得不怕,踉踉蹌蹌看著梅訓道:“這哥哥瞧著眼熟!”
“滾!”
竇可鳴見那劍尖離自己鼻子不過一分遠,劍上寒氣森森,嚇的揚了雙手道:“滾就滾!我的小廝了?五爺爺今日喝足了要回京。”
他兩個小廝跑了進來一邊一個扶了,將他往院外架著。竇可鳴半晌回頭瞧著貞書,忽而遠遠笑道:“小紅娘,能耐啊,如今這樣的人都敢攀?”
言畢出門套馬走了。
章家大哥二哥本是長輩,方才又未出面阻止,此時見宋府中人逼走了竇可鳴,也知這宋府二房雖是庶系,卻有些不好惹,當下兩兄弟抱拳對貞書賠罪道:“二姑娘,今日多有得罪,本是來相商正事,誰知鬧成這樣,不如咱們改日再商量?”
言畢就要走掉。章瑞上前拉了大哥道:“大哥,求你在二妹妹面前求個情,三弟一生的功名與希望皆在今朝啊。”
章大哥與章二哥皆是避之不及,也出去駕馬走了。
☆、第70章 劉郎
章瑞聳肩塌背在院中哭了半晌,終是貞媛過去扶了他起來,扶進了西屋中去。
貞書謝過梅訓,見他頭也不回走了。也往西屋中來,就聽貞媛在里面怨道:“本是要你們好好與她商量,你非要叫那竇可鳴來,他是什么好貨?如今攪成這樣,若她執意不許你去春闈,我也沒有辦法。”
章瑞道:“好娘子,千萬替我求一求二妹妹,她最聽你的話。”
貞媛罵道:“你方才也太輕薄了些,怎能叫那竇五說出那樣不堪的話來?”
章瑞賠情道:“全是我糊涂,原是他們來了高興才多喝了兩杯。我也一直護著二妹妹,若不是我,今日不定她要吃多大虧。”
貞書掀簾子進了屋子,見章瑞在地上跪著,貞媛在椅子上坐著。她怕他們難堪,又要往外退,便見章瑞跪行了過來道:“好二妹妹,千萬放我回去考了這一回,考完我保證即刻回劉家莊來陪娘子,好不好?”
貞媛也站起來道:“就讓他去吧,整日這樣歪纏我也心煩。”
貞書指了他鼻子道:“那你也得記住了,春闈完若你不回來,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親手宰了你。”
章瑞大喜過望,合著雙手在胸前道:“多謝二妹妹成全。”
言畢自去收拾東西了。
貞媛搖頭長嘆道:“原本是覺得他有些溫柔小意,不期處長了竟見他是個無賴,可憐我自己造的這些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