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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書進去喚了趙和出來守著,自內院上了樓,就見蘇氏與貞媛兩個皆在外間坐著。原本不過瞞她一人,如今連她都知道,索性也坦開來了。蘇氏攤了手道:“方才章瑞送了信來,說不但今日來不了,怕是這幾日都來不了,他如今正要拜一個參知政事入師門,不但來不得,還叫我千萬記得備兩千兩束侑做見師禮,明日他叫他那叫明月的小廝親自來取。”
貞書氣的拍桌子道:“真是無恥!”
貞媛也道:“他既這樣,我也不指望他了,母親替我在外鄉賃間屋子,我自去過活生死算了。”
蘇氏道:“他或者真是要拜個好師門,畢竟那參知政事是主考官,三甲以內的生員皆是他放過,自己的門生自然更好過些。”
貞書道:“若是這樣,不如這兩千兩銀子的見師禮母親來出?”
蘇氏扭了頭道:“我那里來的這些錢?不過但凡他考中個進士,往后上朝作了官,父母妻子皆是可以討封的,一個五品恭人總還少不了貞媛的。”
貞書盯緊了蘇氏,見她也不敢看自己,眼睛瞄向別處,心內了然,原來這章瑞是給蘇氏許諾了一個五品的恭人位置,難怪她會放心把貞媛這塊肥肉送到章瑞那條狗嘴里去。
這一屋子女人哭哭啼啼,貞書也不再與她們煩纏,下樓把那幾個小學徒全叫上,一并就往花枝巷章瑞家中而去。到了章瑞家門上,貞書使了一個叫華兒的學徒上去叫門,并問章瑞在否,來開門的恰好是章瑞二哥家的娘子,細長腰身一雙吊梢眼,瞅了貞書一眼,見是個高高瘦瘦眉嬌目俏的年輕小娘子,瞪了一眼道:“找章瑞做什么?”
貞書斂衽行了一禮道:“他訂了幅上好的字畫如今已經裱好,銀子是付過的,只是這畫兒還在小女手上,煩請大娘子行個方便,告訴我他在何處,聽聞這畫兒他今日急用,怕是在那里吃醉了酒忘了取也不一定。”
那章二哥家娘子瞧貞書言的肯切,手里又真拿著卷軸,確實像是送畫兒的。遂指了指另一邊道:“他如今倒是攀了高枝兒,有錢上醉人間去自在了,你叫人到那里找他,必能找著的。”
醉人間就在東市上,百年老店,內里捧出的行首頭牌不知幾何。原來他拿了蘇氏給的體已錢不交束侑,卻是花在那銷金窟里。貞書暗咬著一口銀牙謝過,帶著幾個小廝直奔醉人間而來。到了大門口,她瞧瞧門匾就要往里沖,頓時不知那里來的幾個龜公突然攔住她高聲問道:“小娘子,你來這里干什么?”
妓院不準良家女子上樓,也是怕有些愛吃醋的娘子到這里來打打鬧鬧面上難看。
貞書拿了幅卷軸揖首行禮道:“有位姓章的客人在我們店里訂了幅上好的字畫,言是要拜參知政事大人入師門所需的大禮。當初他言今日要拜師門,叫我等今日清早務必送來。至于小女,正是街東頭左手巷子里宋氏裝裱鋪的掌柜,雖未見過,卻同在一條街上做生意,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兩個龜公相視一眼松了手,也略略揖了個首道:“原來是宋小掌柜,久仰久仰。只是咱們這地方污穢,為惜名節,也不該是小掌柜該上去的地方。”
貞書也不堅持,側身站了將畫負在身后笑道:“既是如此,就請兩位上樓喚那章公子下來,我等在此等著。”
兩個龜公面面相覷,客人在此長包了房捧妓子,這個點兒上在干什么他們自然不知道,但也斷不能上去打擾。兩人略一遲疑,其中一人伸手請了道:“宋小掌柜在街面上也有些名望,我們也不敢拿等閑女子視之,既是生意上的事情,就請您自己上去與他相商吧,他就在三樓左手第五間包房內。”
貞書仍是抱拳謝過,幾個學徒一并要跟上,那兩人忙止了道:“諸位小哥請在下面等著。”
貞書也知他們是怕自已帶著學徒上去鬧事,遂回首壓了他們道:“你們就在此等著,我一會兒便下來。”
她持畫卷上了樓,這樓里一股陳脂舊粉的靡香之氣,熏的她幾欲作嘔。她先上了二樓,見內里紅綢粉帳紗幔朦朧,雖長長一條走廊兩邊皆不見人影,但總會間或飄幾兩聲低哼輕吟,有些肝顫魂銷的意味。
醉人間內里三進大院,這頭一進樓上住的,算是這樓里最差的妓子們。因為年輕漂亮有些人捧的,皆在后院有著獨房而居。
貞書上了三樓,自左手邊一間間數過去。因一排排兩扇大門中間有一扇小門,她一時不知該是按這大門來算五間房,還是該按小門來算五間房,在那兩扇門前猶疑半晌,又怕自己冒然敲門驚起陌生的野鴛鴦,遂側耳在一扇門上聽著,看能否聽到章瑞聲音。
這間屋子里似是有多名男子在內,內間說話的聲音,貞書聽著有些耳熟,卻又不像章瑞。她正皺眉聽著,忽而那扇小門開了,一只手將她拉入門內。貞書下意識去掰那只手,卻也瞬時便意識到,這是玉逸塵。
除他之外,沒有人會生著這樣冰涼兩只手。
她隨他進了屋子。這大約是間丫頭們送水盥洗的小屋子,內里雖逼仄,卻也置著浴缶等物。內里又有兩扇門通著左右兩間屋子。
玉逸塵就負手站在門上,門半掩開著,內里人言談的聲音傳來皆是十分清晰。
一個男子道:“宦官閹豎,無根之人,掌了京畿監了督察院,如今還做起了武威將軍,這也就算了,如今既成事實,可聽聞如今圣上還要封他個護*節度使副使。總領一國兵權的實缺如今杜武領著,副使若叫這閹人領了,一國男子還有何顏面回去面對妻小?”
這屋子里不止一個男子。另有一人接了話道:“既前面沒了那根尾巴,就夾著屁股在那大內替娘娘們洗洗腳磨磨鏡子算了。他竟還有臉站到朝堂上去,辱我師尊臉面,童某不能忍。”
貞書倒抽一口涼氣,心道:怎么還有童奇生?
她知這些人罵的是玉逸塵,側身仰頭去看他的臉,見他臉上也無悲喜,仍是負手站著在那里聽。
這時接話的正是章瑞,他道:“我們雖不過些生員,但報國之心,除奸佞之心,皆有十二分。只要師尊一聲令下,章某明日便潛到那玉府去取他玉逸塵首級。”
或者是他們的師尊,大約正是那個王參知冷哼了兩聲道:“玉府豈是容易進的?我有些同僚們,給抓到他府上去過的皆未活著出來。聽人言他那院子都沒有正屋,顯然是知自己無根住不得正屋,也是心內慚憤之意。他有間屋子,進門屋中便設著十八般酷刑刑具,又墻上不知那里燒來的一些怪異提燈俑,皆是受各式酷刑所死的人們,形樣鮮活表情極致,有些人還走不到他跟前,就嚇破了膽,嚇尿了褲子,至于他那刑房,還沒有人活著出來過,是以王某也不知是什么樣子。但他絕對不是個輕易就能殺掉的閹人。”
☆、第61章 身孕
貞書聽了這話,憶起自己初進玉府那日,也是見過玉府陳設。他府中沒有正屋,后院那屋子里擺的皆是風雅之物,便是墻上俑人形樣恐怖些,也遠非這些人形容的樣子。心內嘆道:他雖果真是個太監,或者做的事情不對,可這些人所言也太難聽的了些。
她心中難過不禁,靠過來自玉逸塵身后環住他,踮腳在他背上輕聲道:“我知你不是他們所言的那樣。”
玉逸塵緩緩轉身將她擁在懷中,在她耳邊嘆息道:“或許我正是他們所言的那樣,閹人與朝臣,本就是死敵。不是他們死,便是我亡。”
貞書此時一心憐憫他所遭受的不公,并未深想,亦踮腳在他耳邊道:“你該小心謹慎,保護好自己。”
玉逸塵將她緊緊裹在懷中,聽她胸膛中深沉活躍的心跳,貪取她青春年少的鮮活溫度,感受她鼓脹前胸所帶給他的溫柔,恨不得將她揉碎在自己胸膛中血液里。自他入了這一行當,見過多少年老太監不把女子當人看,在欲起不能緩時用酷刑折磨那女子到殘無人狀。他多少年冷靜,此時忽而也生了那種*,將這女子揉入自己血脈中的*。
他忽而起意,輕聲言道:“他們是這國家的儒生,民族的脊梁。若我那日叫他們殺了,他們也算是為民除害。而我,終將遺臭萬年。”
貞書搖頭道:“他們算什么脊梁?不過是些酸文臭儒罷了。雖我不知朝事不懂政事,可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玉逸塵掰她仰臉看著自己,忍了欲要咬爛那兩瓣嫩唇的*搖頭道:“可他們若不能殺得我,我終會殺了他們。”
貞書瞪了一眼那半開的門道:“便是殺了,也是他們該死。”
童奇生和章瑞又能是什么好貨色。
玉逸塵見她面上又嬌又嗔,說不出的可愛俏麗,怕自己再看下去就要忍不住發瘋,遂壓了她頭在胸前道:“若你這樣想,證明你也是個壞人。恰好,我也是個壞人。”
貞書聽他說的好笑,忍不住咕咕笑了起來。外面那些議事的男子聽得這妓子內室中有些動靜,童奇生指了那內室簾子問妓子道:“誰在里面?”
妓子忙攬了他道:“不過是來送水的小丫環罷了,有什么好瞧。”
童奇生將那妓子攬在懷里道:“我們本都是親親的兄弟,便是與你們有些什么,也是兄弟同當,盡管洗什么洗?快來,喝酒……”
不一會兒屋子里熱鬧起來,劃拳的劃拳,吃酒的吃酒,吵聲一片。
玉逸塵忽而問貞書道:“你想不想瞧瞧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