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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東西?”
我低聲問身邊的人。
“你不是說,讓我閉嘴嗎?!鄙砼詡鱽沓列碌穆曇?。
“為什么它們就連骨頭碎渣都吃得干干凈凈了,卻放過了他的血?”那個宦官被一群怪物吞噬的情景似乎還在我的眼前,我有些混亂,也就沒有在意他的回答,而是繼續低聲問道?!八鼈兊降资鞘裁礀|西?統領著這些怪物的洛玄……又是什么人?”
只是一個戰鬼,就能夠食人魂魄,使天下民不聊生。
而能夠統領這樣一群怪物的人,還算是……凡人嗎?
“怎么說呢,戰鬼你知道的,剩下的大概就是白右和羊杌吧,羊杌和羊梼很像,就這么一眼,我分不出來?!背列聫椓藦検直凵显谏顪Y里落下的灰,手背上已經凝結成痂的傷口在我眼前一閃而過。“這些東西不算精怪,也不算妖,是和戰鬼一同相生出來的東西?;筐B戰鬼之法耗時頗多,就算是凡間的帝王,要找到那么多出生剛好的嬰兒和風水相宜的地方也很困難,還有那個方子,”說到這里,他冷哼一聲?!斑@方子的配料可不好找,雖然都是些凡間之物,但光是旋澤草一樣東西就足夠普通人找上幾輩子了?!?
“總之,要成功養出一個戰鬼來絕不是口頭上說得那么容易。而在養戰鬼的過程中,五行有序,陰陽混亂,又因著泄氣的風水之故,長此以往,那一塊養戰鬼的山間就會滋生出一種氣來。”他抱起雙臂,有些悠哉地緩聲道,“山水養人,雖為窮山惡水,但也不外如是。只是那些山水養的不是人,是這些東西罷了。因著戰鬼食人,這些東西雖然并非戰鬼,但養出來的地和氣是一樣的,遺傳了戰鬼的性子,也會對活生生的人生出啃食之欲?!?
“那……那魂魄呢?它們也吃嗎?”我從未聽聞過這些東西的大名,此刻不禁有些心神震動。在此之前我還以為凡間是個類似于世外桃源的地方,雖然會有戰亂和災荒,但也不會有像窮奇饕鬄之類的蠻荒惡獸,也不用特別地受制于天道,投胎為凡人,應當是一件不算痛苦的事。
可我沒想到,凡間竟有這樣險惡的東西……
沉新低哼一聲,“這里是洛玄的記憶之中,我看不見人的魂魄,所以不知道。不過它們既然和戰鬼一樣食人,同時也受洛玄的壓制,那就是吃的了?!?
他頓了頓,又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般,摸了摸我的頭道:“這凡間事物并不像是你所想的那般清明無暇,這世上既有福地,也有惡地,有麒麟瑞獸,自然也有戰鬼這種惡獸。再者,這些都是洛玄記憶中的事,多想無益。更何況這凡間的饑荒戰亂,哪一樣不是死了無數人的?就說這洛朝一統天下的關門之戰,光那一戰就死了三十幾萬人。這些戰鬼惡獸被洛玄管著,在這皇城之內也不會作亂,總比在凡間四處流竄作惡的好。”
他說得句句在理,倒是我有些魔怔了。
我點點頭,輕嗯了一聲,繼續看向前方呆坐著的洛玄,靜待著事態的發展。
當晚,洛玄分別帶著戰鬼、白右和羊杌去了明殿。
此時正值戰亂初消、天下大定的時期,禮樂尚未完全被皇室奉為天下制度,加之洛皇此刻并未到場,因此宴席上的氣氛很是寬松融洽,不時有敬酒聲與私語聲響起,絲竹不斷,觥籌交錯,比之此前我在楊煜的宴席上看到的情景放松多了。
而就是這般其樂融融的景象,在洛玄到來后仿佛被寒冰凍住一樣,眾人的交談斷了一個層,又再度響起,只是這一回明顯比之前小了不少。
就連那些奏樂的樂師也俱是一頓,再度吹彈之時,原本平滑的絲竹樂聲也多了一絲顫抖。
洛玄或許是沒有注意這些事情,或許是注意到了但懶得理會,他冷著一張臉,看也不看任何人,直接坐到了主位的右下首,長冥一橫放在案幾之上,整個人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那三只惡獸緊隨其后,立在洛玄身后佝僂著身子,倒像是凡間的小兵小卒一樣規規矩矩的,只是一具枯骨、一只全身化膿的龐然大物、一頭頭生黑角眼泛紅光的山羊,怎么看也不像是凡間人類。
地上蜿蜒著一條稀稀拉拉的膿水,白右身上還不斷下滴著膿水,加之它左禿一塊又卻一塊的毛皮,簡直是惡心到了極致。
有好幾個大臣打扮的人都失手打翻了手中的酒爵,清冽的酒流了滿案。
與這些怪物同席,嗯……是挺惡心的。
洛皇的臣子也不容易啊。
下面一片慌亂,洛玄卻像是沒看見一般,垂著眸,定定地看著案幾上的長冥黑刀,不言不語,面無表情。
一炷香過后,有宦官高唱了一聲:“陛下駕到——”
眾人忙起身行禮,因著此時禮樂尚未嚴苛,即便是天子駕臨,那些大臣們也只是鞠躬覲見,并不像后世那般行三跪九叩之禮。
而在起身行禮的所有人中,只有洛玄一個人安靜地坐著,沒有行禮的表示。
兩列手執蒲扇的宮女魚貫而出,在主位后方站定,最前方的兩個大宮女一人用一把蒲扇搭于上方,做通天之象。
我注意到其中一位靠近洛玄的宮女手抖了抖,身子也顫了顫,但她仍舊神情不變,垂首立在原地。
她身旁,是一滴滴流著哈喇子的白右,正悄悄地往她那邊移了半步。
洛玄似是感覺到了部下的動作,他眨了眨眼,輕聲道:“大黃,別動,現在還不到你吃的時候?!?
那位宮女的臉色唰地一下,和之前的宦官一樣變得慘白如銀了。
☆、第30章 深淵·長冥(?。?
俄頃,一頭戴冠冕、身穿黑色龍袍的男子從后方宮殿走出,坐在了主位之上。
男子的相貌并沒有洛玄那般搶眼,可眉目間的天子威儀卻是在場諸人沒有的。他抬了抬手,聲音肅穆威嚴:“平?!?
“平——”身后的宦官又是一聲唱諾。
眾人忙謝恩,坐回了各自席上。
“這個人是……洛皇?”
洛皇,這個稱謂我在深淵里就聽沉新說過,當時只覺得熟悉,并未細想,現在見到真人,我……仍舊覺得熟悉。
這個皇帝應當是歷史上比較有名的,但或許是年代久遠,或許是他沒有楊煜出名,總之我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他到底是哪一位皇帝,又是哪一個朝代的。
“洛皇周庭,字公白,洛桓公次子。洛桓公亡后,公子庭即國君位,任劉伯為相,施行故仁政、故武將之道,即位十一年后一統天下,建洛朝?!背列略谝慌糟紤械?。
我被他這一大串的人物生平給弄得蒙了蒙,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些結巴地道:“洛、洛什么公?”
“……洛桓公?!?
“哦,桓公啊?!蔽移鋵嵏静幻靼啄锹寤腹莻€什么人,就算他已經說出了洛皇的姓名,但我還是想不出他到底是何人物,又有什么大作為,只能不懂裝懂地嗯了一聲。“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不是聽上去很厲害,是真厲害。千古一帝,洛庭燕武南煜北澤,你沒聽說過?”
“呃……”關于千古一帝的這句話我聽過,可我有印象的也只有南朝的楊煜和北朝的李澤,關于前面的兩個人,我是怎么想也想不起來,只好失落地搖搖頭,低喃道,“沒聽過。”
沉新大約是對我無語了,他靜默了好一陣,方道:“你才不過萬年修為,洛朝都是三萬年前的舊事了,沒聽過是當然的?!?
或許是天子在場,又或許是洛玄不論過了多久都那一副呆愣的模樣,此刻殿上已經恢復了先前其樂融融的氛圍,絲竹管樂也因為天子的到來而歡快明亮了不少,有舞姬在場中跳著美麗誘人的舞蹈,一些臣子們在下方合著樂拍低低地吟唱??傊?,殿上燈火通明,歌舞不斷,氣氛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