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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不忍心去提高小寶的眼光。再提高,她怕他五十歲都還買不起一棟房子。
書房里有一張書桌,上面擺的是魏寶平最常復習的課本,而壓在桌面上的日常作息表,上面密集的打工跟學習,讓她深深以為,將來這孩子即使不成功,也不至于成仁。
她蹲在書柜前翻找,上層都是國中、高中、大學參考書以及她看了頭很疼的投資理財基礎入門等等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書籍。
這里的每一本書,都是那個叫陸熙知的。
小寶得到它們,不花一毛錢。
借住在這里,對方也不收半毛錢。
當年是小寶厚著臉皮蹭上去的。一開始,他只是想陸熙知要念高中了,國中參考書跟筆記丟了也是浪費,不如給他吧。他寧愿去垃圾桶里撿人家不要的參考書,也不肯再用他舅舅的錢去補習。
哪知,陸熙知很爽快地答應了。
她還記得,那天小寶高興得說了一晚上的話。
后來,他到這里搬參考書時,得知這是陸父名下未出租的房子,本來是要讓兒子上大學方便住的,但陸熙知已經跟幾個朋友合住,于是這房子就空下來了。
那時,她聽見小寶沉默三分鐘后,聲線微微帶著顫抖,表達著能不能偶爾來這里住蚌兩天專心地念書,租費先以欠債的方式,他想在國中好好打根基,才能上好高中、好大學,將來入社會做個有能力的好人
這是第一次,她聽見小寶那么的低聲下氣,哪怕他之后說話很陜流暢起來,但那一刻他顫抖的稚音她銘記至今。
她的心軟成一片,突然間很后悔教會他以不再硬碰硬的方式去換取自身真正想要的東西。
陸熙知的父親也很爽快地答應了,不收任何租金的。
那一天晚上,小寶翻來覆去,不發一語,到了快天亮才悶悶不樂地說:
“姐,我覺得一定哪里有問題,怎么可能會有人對才見面幾次的孩子這么好?他有兒子,就跟舅舅有魏盛勝一樣,有了兒子就不會對外人好,一定有陰謀的,不然,他們只是想做假好人”他的聲音像埋在棉被里,喃喃地:
“我會還的不管他們有什么陰謀,我都會一筆筆還清,再也不欠人,再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委曲求全,卑顏歡笑”
那一瞬間,她內心充滿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憋屈感,那種感覺陌生又不舒服,令她意識到在她生前絕沒有受過這樣的無能為力。
明知小寶就是這樣偏激,但在當下她還是感同身受,巴不得抱住小寶,偏偏她在佛牌里出不來,害得她現在一見小寶就非抱一下不可。
她從書柜最下層翻出青少年的服裝雜志。算一算,她也好久沒有出來,至少累積了四、五本雜志,她一頁頁地翻開。
整本都是介紹國高中女生年齡層的服裝,處處青春洋溢,偶爾有男生搭配,但男生多屬配角,她一眼就認出套著時尚手套、十指遮臉突顯手套特色的男生就是小寶。再過幾頁是一對兩小無猜手牽手的少年少女,畫面重點在少女青春洋溢的衣服跟裙子,穿著大衣的少年側身站著,因此只看見他的側面。
從側面看也認得出是魏寶平啊。
下一張還是兩小無猜,小寶戴著耳機,劉海幾乎遮住他的眼睛,少女跟他分享同一副耳機。下下張也是根本是攝影師認為小寶的身高跟女模特兒很配,所以跟他搭配的一直是同一個女生。
她捂著嘴,悶聲狂笑。難怪這半年來小寶堅持把佛牌放在這里,寧可放著錄像帶讓她聽慮情,也不肯再帶她到攝影棚,因為他正在跟他嘴里的臭女生膩在一塊嘛。
這是陸熙知父親介紹的工作,以前是陸熙知在做,現在陸熙知是大學生了,就讓小寶去接手,雖然不是很出名的雜志社,小寶也告訴她到月尾書店還常看得到囤貨,但勝在可以馬上領薪,單次薪水也比一般工作高一些,比起他的家教工作要輕松許多。
“魏寶平就是個小帥哥!”彈了彈上頭的小男模特兒,她笑道。
她滿意地把雜志放回原處,又瞄到三本她沒有看過的新書。小寶向來不買書,省錢省得要命,他打算把陸熙知留下來的書當上高中與大學的最佳武器,其余免了。
她定睛一看,一本叫宇宙奧妙什么的,另一本韁尸與喪尸大全,最后一本則是神跟鬼的分類圖表。
“惡靈古堡我看過,懷疑我是喪尸啊,真是。”她笑笑,走出書房,轉進他的臥房。
一眼望去,他私物很少,就是一張床跟衣柜。床枕下是他的記賬本,詳細記載每一筆金額,例如他舅舅出的學費,這種大額的費用他還付不出,一筆筆的都被他記下來。
至于日記本?沒看過。魏寶平小家伙心眼小又記仇,居然沒有記下讓他不愉快的事,不知是他記憶好還是有意把那些不愉快的事給忘了?如果是后者,她會說,魏寶平,好樣的!
一開衣柜,里頭就顯得無比混亂了。
他的衣服幾乎是堆在里頭,充分展現一個小男生的邋遢;但其實他的衣褲下全藏著她的衣服,而衣柜的最下層放著木頭扁盒,盒里是她繪圖的工具,工具都不是最好的,但夠她用了。
她取了紙筆,坐在客廳里,把他的睡姿傳神地留在畫紙上。臨了,她看著那俊秀的小臉,靈感乍現,添了兩只西方小天使,頗有天使降臨的氛圍。
睡著的時候,還真像是天使,她想,沒有察覺自己每次出來看見魏寶平就有的好心情。
收了筆,已經半夜十二點多了,她已抱不動這只公小寶回房,索性就坐在他身邊,雙臂一張,從他身后抱住他,把他當個有溫度的抱枕,臉頰偎在上頭,暫時瞇一下。
少年劉海下的黑色睫毛動了下,嘴角似乎微微地翹起。
最近我姐很喜歡抱我,我知道她是心疼我。
別人說心疼魏寶平,都只是嘴巴說說的,誰會信?就我姐不一樣,她是真心疼我,我希望她愈心疼愈好,疼得不得了,就算她很難受我也想要她疼,這樣的我,是變態嗎?
雜認社的攝影師要我牽起那個女生,女生的手都像難爪,真惡心,晚上買鹵難爪給我姐吃,我偷偷觀察她的手,一點都不像難爪,很好看,很想摸。果然,我姐就是不一樣。是最好的。
難爪她吃得不亦樂乎,我的皮肉錢總算值了,不過為什么我吃得滿嘴是油,她卻一點都沒沾上?這簡直神乎其技。
有時候我有錯覺,我跟她,不是同一個環境出來的,這讓我很害怕。不行,我得比她強,事事都比她強,她才會需要我,我就不會離她太遠。
她沒我不行的。
補述:攝影師居然叫我抱那個女生,為錢折腰真痛苦,我才不想抱她,她臉紅什么啊?女生什么的最討厭了。還好最后我抱不動。
什么時候我才能長高?說好了我只抱我姐。
——魏寶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