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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唯一還活著的血脈。”老人的聲音聽不出哀傷,但嚴默卻感到老人整個都在向外發散著悲傷的氣息。
“高山洞族都死了嗎?你……是否還活著?”
老人沒有奇怪眼前的青年巫者能看出這點,“是,我已經死了,你現在看到的是我最后的力量。”
老人抬手指向原戰說有大量血跡的地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傷和忿恨,“除了被抓走的再也找不到的族人,在那里,我高山洞族流盡了最后一滴血。”
“螺的阿姆?”
“她也死了。”老人身體彎曲得更厲害。
嚴默蹙眉,“可是據我得到的消息,不是說有一部分人逃了出去嗎?”
老人,“逃出去的不是我的族人,那個來阻止的鼎鉞人發現得太遲,等他發現時,對圣地最了解的我高山洞族人已經全被殺死,最后趁亂逃出去的都是附近的部族人,他們和我洞族一樣,都被鼎鉞抓來當挖山的奴隸。”
“挖山?在哪里?”嚴默并不記得自己一路上有看到哪里有被挖掘的痕跡。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凝視著嚴默,過了很久,才說道:“鼎鉞人沒有得到全部的寶藏,他們拿走的只是放在最外面的一部分。”
嚴默心臟咯噔一下,這老巫?
老人蒼老,眼睛卻異常清亮,“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會回答你,但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幫我高山洞族復仇。”
老人提的條件沒有出嚴默意料,但他并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道:“你希望怎樣的復仇?是殺死鼎鉞全部落,是打敗他們讓這個部落消失,還是只殺首惡?”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反問:“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嚴默,“我可以把鼎鉞人全部殺死,但我不會這樣做。”
“我知道,你是個仁慈的巫者。”
這個誤解對他有利,嚴默也就沒否認,他想也許老人在接觸他之前已經先和他的子孫螺交流過。
老人大概也知道讓對方幫自己殺死全部的鼎鉞人不太可能——連奴隸都肯付出生命力去挽救的巫者怎么會為了一點寶物就去殺死他人全部落呢?
于是老人明確了自己的條件:“我要鼎鉞的酋長和他們大巫的命!要鼎鉞那個首領和大巫的血脈不能再延續!”
嚴默搖頭,“鼎鉞的酋長和大巫毀掉了你的部落,作為被委托者,我可以幫助你們殺死他們,教訓鼎鉞一頓,但是他們的后代只要沒有主動行兇,我就不會對他們動手,你是否能接受這一點?”
老人不太愿意,“你知道那個寶藏有多重要嗎?鼎鉞人只是得到了一小部分就已經敢做東大陸之主的夢,如果你們九原得到了全部……”
“我們九原就算沒有得到這里的寶藏,我們一樣是東大陸的老大。”嚴默口氣一轉,“這樣,我除了答應幫你殺死鼎鉞的酋長附典和他們的大巫蜇黎以外,你流落在外的族人,我會盡力幫你尋回,并幫他們擺脫奴隸的身份,你的血脈螺,我也會著重培養他。”
老人心動。
嚴默再接再厲,“殺死幾個鼎鉞人又算得了什么?你的族人都已經死了,與其念著死去的,不如顧著活著的,等活著的長大,他們想對鼎鉞報仇也好,想要重建高山洞族也好,只要他們占理,我就會幫助他們。”
老人終下決心,“好!你以你的靈魂起誓,一定要做到你說的事情,如果做不到,我和族人就算死去也會詛咒你!”
嚴默右手放到胸口,“我,嚴默,九原祭司在此向眾神起誓,只要高山洞族的大巫告訴我遺跡之地的所有秘密,并讓我得到遺跡之地中剩余的寶藏,我便幫他和高山洞族復仇,必定在十年內殺死鼎鉞的酋長附典和大巫蜇黎。另外我也會盡力尋找高山洞族流落在外的族人,幫他們解脫奴隸身份,并重點培養螺。如違此誓,天地不容!”
一道血紅色的標記在天空中一分為二,分別進入嚴默和老人魂魄中。
嚴默挑眉,以前立誓他可從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誓成”方式,難道只有在靈魂狀態才能看到這種特殊的約束力量?
又心想:怪不得這個世界的土著們會如此重視魂誓,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力量可以約束誓言。
老人也看到了血紅色的誓約,這讓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跟我來。那個圣地是鼎鉞用來迷人眼睛的,這樣就算有人得到消息,也都會以為鼎鉞人找到的遺跡之地就在那里。”
嚴默暗道一聲狡猾,那鼎鉞的大巫真的是狡詐無比,臨走還故意放了一把火,讓人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了那個洞穴中。
“為什么大火燒到洞口就熄滅了?”嚴默問老人,“可我沒有在那個洞口發現任何異常。”
老人回頭,“那是他們在故意利用鳥獸欺騙你的眼睛和耳朵,是他們自己熄的火。我聽到那蜇黎大巫說,你具有善言族血脈能聆聽萬物的聲音,而且你還有一只人面鯤鵬,鯤鵬為萬鳥萬獸之王,所到之處,所有鳥獸都要聽他命令,有人面鯤鵬在,你一定可以從鳥獸口中打聽到人類無法得知的消息。他們為了欺詐你,在納舍爾山脈中布置了很多陷阱,你去了那些地方嗎?”
“沒有,我雖然不清楚那個遺跡之地到底在什么地方,但大概的位置還能推算出來,加上有螺帶路,我們就直接奔這里來了。”嚴默笑。
“你是個好人,所以眾神才會這么保佑你。你救了螺,直接找到了這里,這是神對你的賜福,也是對我族那么多消亡生命的憐憫。”老人看嚴默的目光非常……溫柔?但很快他就變了表情,“那些鼎鉞人絕對想不到,我死以后仍舊能留下魂力,更讓你在我最后的力量消散前,來到了這里。”
嚴默不禁也暗道一聲慶幸。他仗著自己能聆聽萬物生靈的語言,以為自己肯定能找到別人不能找到的東西,但是他卻忘了也許有人就會利用他這個能力反過來欺詐他。因為他怎么也不會想到鳥獸蟲蟻會對他說謊。
其實也不是鳥獸會對他說謊,而是人類可以用自己的行為去迷惑它們的眼睛。
老人仰望星空,“這如果不是神的旨意又是什么?如果你們沒有帶來螺,沒有讓他對你們心懷感恩,我也不會出來見你們。”
“相反,你會設法把我們引開,讓螺得到真正的傳承,對嗎?”嚴默不在意地道。
老人平目看向嚴默,“對,我會把你們引開,但我不會讓螺繼承這些東西,他背負不起也無法保住它們。我只會讓他逃入深山,留下性命。”
“當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嚴默忍不住問。
老人發出長長的嘆息,說出了一段令人意想不到的過往,“我們這一族其實是煉骨族的奴隸。當年……”
煉骨族有很多奴隸,在最后一次大戰后,他們活下來的人口逃亡西大陸,絕大多數奴隸都被留了下來。
高山洞族也是其中一支,不過隨著時間過去,除了接受族中傳承的大巫外,已經沒有人記得這件事。
而到了近幾千年,就連大巫也不記得這件事。高山洞族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部族一樣在深山老林中生活,后來開始和外界接觸,學會了通用語,學會了怎么培養戰士,還知道了什么是骨器。
但那個時候他們仍舊不知道自己守著的是什么,直到十一年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