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如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七十二章
半年后——
美國,紐約。
一間工作室, 兩邊都是書架, 原本放滿了英文書籍, 現在被清空了, 擺的都是作畫的工具。書架旁是幾盞白色的落地燈,正對著一張數米長的條形桌,桌子兩側坐滿了臨摹組的組員,大家正在分工合作, 緊張地臨摹一幅古代壁畫。
中途, 有個組員停了一下筆, 看向對面問:“涂南, 我記得今天下午輪到你休假吧,你怎么還不去休息?”
涂南抬起頭,看一眼墻上掛著的時鐘,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這才想起來,“嗯, 我差點忘了。”說完又低下頭, 仔細捏著筆, 勾填完了最后一筆腰帶上的顏色, 她才坐正, 開始收拾工具。
他們臨摹的這幅壁畫是抗戰時期從國內流落到海外來的,后來輾轉被美國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收藏。美國人是不可能把壁畫原物歸還的,國內的文物工作者聯合華人學者多次出面, 費了很大的勁才總算打通關節,也只是讓美國人同意他們過來臨摹,好保存一份在國內,免于國人想要看自家國家的壁畫還要出國門。
組員們大多是第一次出國,剛來時還是興奮的,等這些日子臨摹下來,就只剩下對美帝的控訴了。
這是個突然的差事,本來徐懷是要親自帶隊過來的,但到底年紀大了,經不住奔波,還沒出發就抱了恙,于是任務交到了涂南手上,讓她和肖昀一起帶隊過來。
在出發前,徐懷特地叮囑涂南:“這次的大梁又給了你,你說什么也得挑好,做得怎么樣,我會全看在眼里。”
涂南明白他的意思,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要的多,隊伍雖然是她和肖昀一起帶來的,但徐懷要考驗的是她。以至于這么多天下來,也就今天她才休息半天。
東西收拾好了,她站起來,怕打攪到別人,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座位,拿了外套走到門外,想到什么,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隔著門,朝里面拍了一圈。
她答應過石青臨,要給他看看自己的工作環境,這一次離得太遠,怕他記掛。
手機轉了一圈,從里面到門外,正好掃到一張臉,是肖昀,就站在她身后,是來換她休息的。她不拍了,低著頭,按了發送。
肖昀不用看也知道她在跟誰發微信,腦子里還清楚的記得那一次跟那個男人在游戲廳里的正面交鋒。其實本來以為他們不會長久,畢竟涂南冷淡,有時候甚至算得上不近人情,而那個男人又傲,可偏偏這兩個人好好的,直到今天,兩個人一直都好好的,他完全沒有想到。
涂南從看著手機時起,頭就沒有抬過,現在是美國時間十二點,國內卻正好是午夜,但石青臨回得很及時。
石青:最后那個,有點多余了。
她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肖昀亂入的那個畫面,在他口中就是“那個”。
涂南:你吃醋了?
石青:我算大度的了。
石青:女朋友跟前任在一起工作,我這個正牌只能看著。
涂南心說真是個醋壇子,走的時候還說得好好的,結果一看到人就原形畢露了。
“你今天下午是單純休息,還是有什么安排?”肖昀忽然開口問她,當做沒看到她嘴角那點隱隱約約的笑,也是怕妨礙其他組員,他說話的聲音很低。
涂南握著手機,嘴里回著:“跟人約好了見面。”
“在什么地方?”他問,好像沒聽說過她在美國有什么朋友,又說:“這里不是國內,你一個人出去人生地不熟,要是遠我可以送你過去。”
涂南終于看他一眼,搖了搖頭,“不用了。”
肖昀低一下頭,手抄一下頭發。涂南看見這動作首先想起的是石青臨,他頭發短,偶爾往上抄額前的碎發,一股子利落勁,肖昀的頭發卻偏長,這動作雖然看著自然,她卻瞧出了點局促的意味。緊接著就聽他說:“這次徐老師沒來,我們倆帶隊,所以我才多問兩句。”
她“嗯”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理由。
就算石青臨不吃醋,她也會把分寸把握地好好的,更別說眼下他還在微信上跟她半開玩笑似的吃了醋了,私底下跟肖昀的接觸一向是能免就免。
肖昀看出她馬上就要走的樣子,朝工作室里面看了眼埋頭臨摹的組員,伸手把門帶了起來,有些話不吐不快:“你沒必要這樣,我早就懂你意思了,當初出意外那次,我就懂了。”
涂南一只腳跨了出去,收住,回過頭看著他。
出意外那次,他替她擋了一下,隨后在醫院里,涂南就當著徐懷的面提出替他分擔臨摹任務,又迅速接受了別人替代他和她一起臨摹的決定。當時肖昀就知道她的意思,她連在那種情況下也把界限劃分的那么清楚,就是不會再給他半點機會。哪怕再保護她,也感動不了她。
那個男人放狠話說他沒機會的時候,他更多的只是不甘,直到如今,卻是涂南的所作所為真讓他看清了現實。
“你懂就好,”涂南輕輕說:“這不是有沒有必要,是我們本來就該這樣。”她像以前一樣,口吻淡淡的,“我走了,工作辛苦,希望你一切都好。”
肖昀的思緒一下被拉遠了,想到很久以前,邢佳用自己的手機發微信給她,也說到過一句希望她一切都好,現在這句話居然被她還了回來。
她還是涂南,可又變了,至少以前,她不會說這種話。
或許全是新男友的功勞。
肖昀開門進去,拿了畫具,開始工作,腦子里想的是最近不斷聯系他,試圖回到過去的邢佳。他覺得沒那個必要了,很多事情一旦過了就回不到過去了。他跟涂南也一樣,他知道徐懷對他們每個人將來的方向都有桿秤,可能不用多久他和涂南就會獨立帶組臨摹,事業分開,基本上就沒多少見面的機會了。曾經以為涂南在他這里只是個過客,現在才知道,過客是他。
有組員看見他表情,拿他開玩笑:“怎么著啊肖大師兄,這是不高興跟涂南換班啊。”
“沒有的事,好好臨摹。”肖昀坐下來。
一群人打趣幾句,接著干正事。也有人八卦幾句涂南去干什么了,但誰也猜不出來,最后大家說笑兩句就過去了。
※※※
涂南到了外面,還在跟石青臨聊著微信。
因為工作需要,工作室就緊挨著存放壁畫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她遠遠地用手機拍了一張博物館大門的照片,發給他看。
石青:那邊天氣不錯,我這里在下雨。
他也發來一張照片,城市霓虹點點的夜景,在他家里的陽臺上拍的,窗戶玻璃上果然有淅瀝瀝的雨絲。
她瞄手機上的時間,一直沒調成當地時間,她還保持著和他同樣的時差,國內已經是凌晨,這才意識到自己在耽誤他的休息時間,不想聊下去了。
涂南:馬上去睡覺。
石青:遵命。
這種口氣,人肯定是在對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