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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圖
活人居住過的地方會散發(fā)一種氣味,民間把這種氣味叫做人氣。人氣越多的地方陽氣越旺盛,若是一個地方曾經(jīng)有人活動過,長時間再不居住,就會聚陰。這種地方會陰冷,雖然它和外界的溫度并沒有什么變化,一些空置很久的宅子尤其會有這種感覺。
這個夾縫里就散發(fā)著陰氣,陰從何來?那就是曾經(jīng)居住在這里的主人死后陰魂還回來過,道士的感覺比常人要靈敏,此處曾經(jīng)有人死過是毫無疑問的,查文斌基本可以判定這里就是那具死尸的生前居住地。
回頭一瞥,那股一直跟著自己的發(fā)麻感覺也不見了,倒是自己的四周開始有了細微的變化,這種變化肉眼是察覺不到的,只能靠感覺。很多人都說自己親眼看到過不干凈的東西,那多半是假的,或者是假象,鬼魂這種東西可以簡單理解為人死后生前的意念轉(zhuǎn)化成了磁場一直存在。
磁場的強弱取決于生前意念的強大,意念是不愉快的情況產(chǎn)生的,這種鬼魂就會被稱為厲鬼,多數(shù)的游魂是會隨著時間慢慢消失的,也有越來越強的,這種就是所謂的“鬼”了。
見到“鬼”是罕見的,其實生活中游魂無處不在,每一個走過的街角,每一臺上升的電梯,每一棟醫(yī)院、寫字樓或是酒店里都有游魂在飄蕩中。人的磁場一旦和鬼的磁場處于同一頻率,才會感覺到不舒服的存在,這種不舒服最終會體現(xiàn)到身體上,就是俗話說的“中邪”了。
道士們把這種磁場下降的現(xiàn)象稱為“火焰低”,簡單來說,人的磁場原本是屬陽,鬼屬陰,陽衰則陰盛。常人只能在一些陰氣特別重的地方感受到異樣:醫(yī)院的某些樓層會讓人覺得特別冷,某些路段的背陰處、安靜和偏僻的林子里,還有就是空置多久的老房。
道士則不同,他們可以感受到陰陽的變化,可以掌控自己在陰和陽兩級磁場之間的切換。這種能力就是道士能夠和鬼魂通話,能夠看得見常人所看不見的東西,能夠進入陰司。查文斌已經(jīng)可以清晰地看到離著自己不足一米的地方有一團飄忽的存在,是個人的形狀,被包裹在一團水霧之中,說明這個人生前是溺水而亡。
看著那團水霧,查文斌向后退了一步,從懷里掏出一根長香來點了插在巖石的縫隙之中,取出一張四方紅紙,用毛筆沾了點墨在紙上畫了個人形用火折子點了往那夾縫里頭一扔,當(dāng)即一團明火燃起,舉起七星劍往縫隙那團水霧處一指道:“一張紅紙四角方,上寫亡人在中央!”
取出紅白蠟燭各兩枚,左右都點了立在那夾縫之中,遠處看去忽明忽暗得有兩盞火,一盞暗,一盞亮。七星劍上粘了黃紙一張,兩角分別從兩支蠟燭上各點一次火,劍身往夾縫小洞內(nèi)一伸一拉一個來回,口中念道:“亡人面前兩盞燈,一盞昏來一盞明;一盞照開天堂路,一盞照破地獄門!”
劍端的黃紙在燒,查文斌右腳原地站立不動,左腳以右腳為支點,原地用腳尖畫了一個圓,待那黃紙燒至七八分的時候,手臂輕輕一挑,帶著火光的紙灰恰好落在腳下的圓中。
手腕向下一個翻轉(zhuǎn),劍身直插入地,右手再次翻出那枚茅山天師道寶大印往那寶劍身邊一放,雙手捏了個三清指手決朝那夾縫洞內(nèi)一指道:“古天古地古乾坤,古年古月古時辰;天留風(fēng)雨立萬物,道留真經(jīng)度亡魂!”
原本丟進去的那張紅紙一直是在燃燒著的,紙張隨著火焰溫度的升高燃燒會發(fā)生起卷的現(xiàn)象,而如今那張紅紙的卻被燒得完全站立了起來,蹊蹺的是他用墨汁畫的那個人形則還是完好無損的,其余部分都已化作焦炭。查文斌鼓起腮幫子朝著那根點燃的香猛吹了一口氣,一陣煙霧朝里面飄了進去,借著這股風(fēng),那個已經(jīng)燒剩下的人形紅紙再次亮了起來,一陣明火把它包圍。不同的是,之前紙張燃燒的顏色是黃色的,而這次則是青綠色,幽幽的有著明顯區(qū)別。
待這陣明火燒完,洞內(nèi)那團水汽也開始散去,一個穿著卡其色中山裝的清秀男子開始出現(xiàn)在了查文斌的視線里。眼前的地面也有了不同的變化,他用腳尖畫的那個圓中隱約有團黑氣在忽忽打轉(zhuǎn),里面似有鑼鼓嗩吶的奏響聲,還有男女老少的呼喊聲,那聲音絕非在耳邊,卻又能直傳到人的內(nèi)心深處。
這個,就是《如意冊》里參悟出的,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能夠隨時打開通向陰司的大門,那些哭喊就是從地獄里傳來的,那些嗩吶鑼鼓就是喪鐘的演奏曲。不需要入定,查文斌便可以做到,《如意冊》真能穿梭于陰陽兩界,在眼前這炷香燒完之前,里面的這個鬼魂可以隨時隨地被他拖出來丟進這個圓里,一旦丟進,鬼魂進了地府,要么是輪回轉(zhuǎn)世,要么就永遠就停留在里面受盡苦難折磨。
鬼語,一種道家口口相傳的語言,沒有文字,沒有標(biāo)準(zhǔn)的發(fā)音,它難懂的不像是這個星球上任何民族的語言。這種和經(jīng)文詠唱一般的說辭據(jù)說可以讓人和神鬼進行溝通,如同道士畫的符被稱為“鬼畫符”一樣,它們就是專屬于這個職業(yè)的存在。
看上去他是閉著眼睛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念著那些詞語,一會兒又豎起耳朵傾聽。若是有人經(jīng)過,肯定會認為這是個神經(jīng)病,一個人對著石壁講話,其實他是在和那個鬼魂交談,時而思考,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待那炷香燒完之際,查文斌拔出七星劍轉(zhuǎn)過身去凌空向上畫了個圓,抓起一張符紙往上一丟。七星劍橫著一盞,恰好削斷了那根亮一些的蠟燭,斬斷的那半截停留在劍身之上往那夾縫洞里一塞道:“三清殿中點紅燈,慈尊下界度亡魂;風(fēng)吹浪壓任水晃,慈航普度上天堂!”
翻轉(zhuǎn)過來把那蠟燭倒著再轉(zhuǎn)一圈,蠟燭黏在劍上也不掉落,這一圈轉(zhuǎn)好,反身過來在外面原地右腳再以左腳為支點畫了一個圈。這圈中則隱約有金色光芒在閃耀,內(nèi)似有弦樂嬉笑之聲傳出,右手手腕再一抖,蠟燭落地,查文斌朝內(nèi)夾縫內(nèi)喝道:“青山綠水依然在,人死一去不回來。太上老急急如率令!去!”
地上的那枚蠟燭頭不知是已經(jīng)燒完還是自行熄滅,一陣青煙生起后便再無動靜,查文斌睜開眼再看,那洞內(nèi)的水霧之氣已經(jīng)不知去向,八成被他成功送走。
也不知那鬼魂與他到底說了些什么,查文斌收起家伙事不僅不離開,反而點著蠟燭鉆進了那個夾縫里。蠟燭找了塊大石頭一放,身邊的東西也都卸了下來堆在一旁,雙手交叉放在腦后當(dāng)做枕頭,看他那架勢是準(zhǔn)備在這里鳩占鵲巢好好睡上一覺了。
他也不閉眼,仰面朝上得躺著,兩枚眼球不停的掃來掃去,只盯著頭頂那不到半米高的石頂看著。那眼球的移動速度驚人,到后來就如同是鐘擺一半不停來回。盯著約莫有半個時辰之后,查文斌這才從懷里翻出那枚玉環(huán),接著蠟燭的光,玉環(huán)北照的通透。
查文斌的雙眼不停的切換著玉環(huán)和他的頭頂,當(dāng)玉環(huán)之上的那些點和線的位置逐漸和頭頂那些點線能夠比對上的時候,他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
那圓環(huán)的中心位置有一個小孔,被一根紅繩從中穿過,在他頭頂那些用石頭刻畫的點點線線上同樣有一個非常不同的地方,那是一個手指頭按上去的紅點。這個紅點顏色暗淡,看得出,是有人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涂上去的。如此的方式做下這個標(biāo)記,那只能說明此處是非常重要的,查文斌調(diào)轉(zhuǎn)身去,開始用手不停比劃著那些點和線,走走停停,有時搖搖頭,有時在某個點又會停留很久。
終于,在其中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查文斌的手指停下了:“找到了,我就是從這兒進來的!”他興奮的翻起身來,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一個不當(dāng)心,腦袋撞到了頭頂,痛得他齜牙倒吸一口涼氣,使勁揉了揉不免還是起了一塊大包。縱使是如此,查文斌已經(jīng)很興奮,他知道了,這塊玉環(huán)里藏著一副地圖,而那個玉環(huán)的主人已經(jīng)將地圖從玉環(huán)里復(fù)制到了這兒,他想要找的應(yīng)該就是玉環(huán)中心穿線的位置。
按照這幅草圖上所畫的點和線,查文斌用手指做了個丈量,應(yīng)該就是那枚用血點染的標(biāo)記處。
現(xiàn)在,他最想知道的莫過于自己所處的位置,只有這樣,他才能順著這幅極其復(fù)雜的圖繼續(xù)找下去。因為那些看似標(biāo)記著是路的線上有很多已經(jīng)被打上了“x”,不用說,這些路原來的這個人已經(jīng)找過了,那些要么是死路,要么就是不能走或者走不得的路……
第461章 尖叫
他和那個鬼之間到底說什么,我不得而知,很多年后,從河圖的嘴里我掏出了一點點信息,加上自己的推測去盡量還原那個年代發(fā)生的事情。
算在超子在內(nèi),當(dāng)年一共進去了三撥人,這三撥人在進去之后又分別走散,無休止的分岔路上,每一波人都遇到了這樣那樣的事故。那一次的事故,我不知道跟查文斌后來的離開有多大的直接關(guān)系,但總之它的影響已經(jīng)超過了很多人能夠承受的極限。
查文斌手中有了那枚玉環(huán),其中的路線錯綜復(fù)雜不亞于一座被放大了上萬倍的螞蟻窩,而他要找的就是那個居于蟻穴中間的位置。
十年前,有一批人在此處修建一條省道,無意間的一次隧道作業(yè)中發(fā)現(xiàn)了這座山里有很特別的存在,很多年他們都以為那是第一次有人真正進入這座地下宮殿,其實早在千百年前,這一片土地就成了某些人傾盡家族事業(yè)而尋找的目標(biāo)。
這枚玉環(huán)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查文斌心中已把那幅圖摸的七七八八,對照玉環(huán)的方位和手中的羅盤很快就敲定自己所處的位置,如果按照這幅圖的方位,他大致是在西南方,而此處距離他進來的地方足足占了這幅圖的半個版面。
原本以為這河會很長,不想才往上走了不到一百米河水就戛然而止,再往前就是干枯的河床。
根據(jù)那副在夾縫里出現(xiàn)的圖中提示,走到這兒是能夠繼續(xù)往前走的,只是在這條線路的旁邊打了個“?”;而對比玉環(huán)上,此處則是一段由小白點構(gòu)成的虛線。查文斌手中沒有大范圍的照明裝備,因此自己也就勉強看個大概,他能看到兩側(cè)的山谷開始向內(nèi)收攏,遠處那條路頗有點“一線天”得感覺。
“走還是不走?”腦海中閃出這個疑問,順著圖往他進來的地方原路返回是可以做到的,但是能否遇到走散的人可就不好說,以這里的復(fù)雜情況來看,手中沒有地圖要想憑自己的雙腿走出去那簡直是癡心妄想。
找到人是他眼下最急迫的,那道一線天看著就不是那么好走,地圖上的打的問號很有可能是那具死尸也反復(fù)推測過還不敢去所以才留下的。
人未走近卻已經(jīng)感覺到一股寒氣正在眼前繚繞著,查文斌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道:“好陰的地界。”
走近一瞧,一線天的兩側(cè)各有一個巨大的符號,那符號查文斌也不認得,感覺像是字,又像是圖畫。光線很暗,看上去模糊的很,猶豫再三,他舉著蠟燭還是一頭鉆了進去。
用冰窟窿來形容眼下是再也合適不過了,室外的溫度本就是偏熱的,這個季節(jié)人的衣著都很單薄,迎面那股冷風(fēng)即可就讓查文斌腳下的步子停住了,兩條腿不由自主的開始互相打顫。
有一種冷是溫度上的冷,而還有一種冷則是深入心底的冷。在冬天的季節(jié),同樣的溫度,一人行走在荒野亂葬崗的林間和行走在到處冒出炊煙的村莊,其感覺全然會是兩種,前者會覺得更加冷。
裹緊了自己的衣服,查文斌點著蠟燭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窄的地方只能勉強側(cè)身通過,往上則是無盡的黑暗。兩邊都是光溜溜的黑色石頭,那石頭的光澤度極好,蠟燭照上去的反光都能給人當(dāng)做鏡子用。
“呼”得一下,他手中的蠟燭突然滅了。查文斌警惕的握著手中的寶劍,劍身沒有顫抖,他也沒有感覺到鬼氣。背靠著冰冷的石頭,查文斌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動的厲害,身體的肌肉因為情緒的緊張開始變得僵硬,他連扭動脖子都覺得困難。
等待了有幾分鐘,四周沒有出現(xiàn)特殊情況,查文斌的額頭上已經(jīng)冷汗連連了,用手掌抹了一把后有些自嘲地說道:“有點神經(jīng)過敏了。”拿出火折子用力一吹再次把蠟燭點著,不想才點著后又是一陣風(fēng),還帶著“呼”得一聲,蠟燭再次熄滅。
這一次查文斌感覺的真切,那陣風(fēng)來自他的頭頂,不光有風(fēng),還有點水漬一同濺到了自己的臉上。這一回他索性拿著火折子舉過頭頂打算瞧個明白,抬頭一瞧,一嘴白牙正在沖著自己咧嘴大笑。下意識的,查文斌拿起手中的寶劍就要朝著頭頂揮過去,不想一只大手卻搶在他之前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個聲音小聲的在他耳邊響起:“噓,別出聲,這里的怪物他媽比山里的猞猁還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