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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文斌暗道一聲不好,他猜八成是有東西在給卓雄暗示,或是他心神不寧在胡思亂想了。
他馬上給大家鼓勁道:“大家都小心點兒,這里是極端的環境,千萬不要自己亂了陣腳,穩穩地走就是了,就算是看見什么或是聽見什么,只要穿過這片湖,我們就能有活路。”
這話音剛落,原本一片寧靜的湖面,突然起了霧。不僅是前方起霧了,連后面也一同起了霧。轉瞬間他們就進入了一片茫茫霧海,甚至看不清彼此的臉。
突如其來的變故是最容易擾亂人心的,查文斌趕忙從包里翻出一條麻繩,喊道:“從船頭的超子開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腰上纏上一圈,然后遞給身后的人,速度要快!”
透過濃濃的霧氣,查文斌很艱難地把繩子遞給了超子,然后五個人就跟一串粽子似的全部連接在了一起。
這麻繩可是他自己親手搓的,希望能把大家擰成一股繩,象征著團結,也能夠把眾人身上的陽氣聚集在一起。
“噌”的一聲,火折子已經點亮,查文斌小心翼翼地放在船頭,這叫作指明燈,意思就是這船是有主人的,小鬼們別亂上船。
就在大家伙聚在一塊靜靜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時,超子發現了一個讓他非常警覺的事情。因為這突然來的大霧讓人都忙著纏麻繩,并沒有人動手去劃船,可是現在這船走得卻遠比之前快好多。無動力的皮劃艇,既沒有風,也沒有帆,如何能走?
他馬上把自己的這個發現說了出來:“船在動,而且很快!”
查文斌把手指架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可是他卻忘了,這么大的霧,超子哪里看得見啊。
超子見沒人回應,還以為是自己說得太小聲了,便加大了嗓門喊道:“你們都沒聽見嗎?我說船在動!”
他話音剛落,就聽“轟”的一下,一團火球在他的頭頂上燃了起來。本來頭發就長得快,這下上面那層幾乎是瞬間就給燒沒了。
沒等到他大聲喊叫,查文斌就已經拿出包里的無根水灑了過去,他頭上的火苗這才隨之熄滅了。超子正想問出什么事了,突然就覺得船頭一震,然后便是那熟悉的七星劍出鞘之聲——噌!
即使是在這看不清彼此的霧氣里,眾人還是覺得眼前有一道寒光閃過,查文斌單手持劍,左手拿一辟邪鈴,左手鈴鐺向上一拋,隨著一聲清脆的鈴聲響起,查文斌右手握著七星劍,快速在身前一劃而過,虛空斬下一劍,左手再接鈴鐺并再次將其拋起,劍隨之而動,鈴鐺下墜時,右手舉劍快挑,那銅鈴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劍尖。
查文斌右手拿著七星劍高舉在頭頂,身體站得筆直,猶如一尊石像矗立在船頭,右腳猛地一蹬,踩得那皮劃艇的尾部都差點翹了起來。老王一個趔趄差點摔到了湖里,好在一把抓住了身邊的人,不過這船也立馬停了下來,不再前行,就像是下了錨一般。
查文斌舉著寶劍,在自己的頭頂上不停揮舞著,口中大聲喝道:“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登山石裂,佩帶印章。頭戴華蓋,足躡魁罡,左扶六甲,右衛六丁。前有黃神,后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后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
他的左手已經伸進了袋子里,掏出一張符紙來,在劍身上一抹而過。抹到劍尖的時候順勢取下銅鈴,虛空挑了一個劍花,猛地用力向前一擲。
“嘩”的一聲,周圍的空氣像是也隨著燃燒起來一般,那些霧氣也不知是被這火給瞬間燒去了還是怎樣,周圍的大霧立刻退了一大半,不遠處一副猩紅的棺材靜靜地躺在湖面,而在那棺材蓋板上還坐著一個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這個人,查文斌識得,老王識得,超子也識得,卓雄和橫肉臉就更加識得了……這一船一棺就這樣僵持著不動,半晌還是卓雄先開口:“你……怎么會在這兒?”
第157章 幻!
棺是他熟悉的棺,尤其是超子,他曾經差一點就栽在它的手上。人是熟悉的人,一如當初那般精神抖擻卻絲毫沒有半點生氣,臉色也白得不像人,更像是用白紙剪出來的。
這棺與其說是棺,不如說是一艘船上的棺,通體雪白,大大的招魂幡無風自動,沙沙作響。沒錯,是雪柏船!
此時,船艙已經打開,上面站著一個花白胡子的老頭,一手拿著黃金面具,一手拿著查文斌再熟悉不過的魚鳧權杖,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爺……爺爺?”卓雄失聲喊道,對于這個突然出現又隨之死亡的“親人”,他有一種想沖過去擁抱的沖動。
超子看著查文斌喃喃道:“這東西怎么還在,不是被你給劈了嗎?”
“小心點,來者不善!”雖然查文斌能夠肯定這絕對不是個活人,就算花白胡子沒死在蘄封山下還能來到這萬里之遙的冰天雪地,但那艘雪柏船可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出現在這兒的,而且這里也不產雪柏樹。
那邊的卓雄已經站起了身子,眼神迷離地正往前走去,絲毫沒有留意到再走上一步腳下便是不知深淺的封淵湖泊了……說時遲那時快,查文斌猛地一拉腰間的麻繩,卓雄順勢便退了回來。接著查文斌立馬從袋里掏出一張符貼在卓雄的后腦勺,大喊一聲:“破!”
符紙應聲而落,飄然到了地面,查文斌彎腰撿起,卻見那符紙的背面已經有一道黑線。他看著對面那船,不緊不慢地掏出火折子,點了那符紙隨手向空中一揚轉瞬便化作灰燼了。
周圍的霧氣隨之散去,連同那船、那棺、那人也一同不見了蹤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湖面上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有卓雄如同喝醉了酒,臉色潮紅,雙眼緊閉著躺在小艇上,唯獨印堂中間有一條細微的黑線若隱若現。
查文斌蹲在他身邊,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從包里掏出一袋子雞血,細細地剪了一個小口子用自己的嘴吸了一口。
查文斌腮幫子鼓搗了幾下之后,嘴巴“呸”地一下,一團鮮紅的雞血落到了卓雄的額頭上。說來也怪,這血像是能滲入人的皮膚,感覺像是被卓雄吸收了一般,開始越來越少。當最后一滴雞血消失不見的時候,卓雄額頭上的那一道黑線也隨之不見了。
查文斌這才松了一口氣:“沒事了。”
卓雄慢慢睜開眼睛,他覺得這天上雖然沒掛著太陽,可看著還是覺得有點兒刺眼,揉了幾下眼皮說道:“我好像看見我爺爺了。”
查文斌扶著他的肩膀說道:“你聽我說,那是你的幻覺。”他把頭轉向眾人說道:“在這個地方似乎有一種能把人內心深處的想法變為現實的能力,并且能夠真實地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如果我們再胡思亂想,說不定還會招來其他東西,就和你們剛才看見的一樣。”
超子歪著腦袋說道:“障眼法?”
查文斌也不是很確定,但剛才卓雄的確是被招了魂,十分兇險,但是他又看過此處雖然詭異萬分,卻沒有煞氣,更談不上有不干凈的東西了。要說是障眼法,需要他連破三道才能解開,那這施法之人也太厲害了,能在無聲無息之中就把他們全部唬住,還差點要了卓雄的小命。
權衡之下,查文斌給了這樣一個解釋:“心魔!”
“心魔?”卓雄問道。
查文斌點點頭道:“一開始,是你說了一句這里會不會有鬼出現,這就等于是給了自己一個暗示。加上你對于爺爺的離世,這是你知曉的唯一一個親人,心中必有掛念,再加上你對于鬼的暗示,就給我們幻化出了這樣一幕來。如同我們一開始遇到的那個食魄一樣,但是此處卻更加詭異,能夠把人內心深處的邪念無限放大出來,人人都有弱點,你的弱點便是對于親人的思念。”
查文斌這一席話說完,卓雄呆立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文斌哥,你說得不錯,我剛才確實在腦海里一晃而過,把我們在蘄封山里的所有經過都過了一遍,速度極快,就像幻燈片一樣,然后……然后我就真的看到了。”
超子一把拍在卓雄的后背上,說道:“你小子別再胡思亂想了,差點被你害死。還好想的是你爺爺,要是想的是那些從地縫里鉆出的氐人,那我們誰還扛得住?”
查文斌當即臉色一白,嘴唇微微抖動著道:“都給我閉嘴,從現在起,只想著如何出去,別的話不要再提了!”
才剛風平浪靜的湖面,豁然像是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震天動地般的響動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襲來,兩旁的湖水紛紛向外涌著,把這小皮劃艇弄得是左右搖擺不定,眼看就要翻了。
超子一臉慘白地抓著艇上的眼扣,他算是理解查文斌那番還在耳邊回蕩著的話了,在這兒不僅不能亂想更加不能亂說。
真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就算他查文斌有再大的本事,也沒有把握面對這來勢洶洶的未知兇險。花白胡子在他心中不過是一個死去的懂些門道的人,那雪柏船和黃金面具也都是被自己斬落了的,但這要真是氐人……還會有第二個他出現嗎?
隆隆的喊殺聲和氐人特有的吼叫聲已經從湖底傳來,帶著各種金屬的碰撞和戰歌的吶喊,船上的眾人紛紛掏出了自己的家伙。
當第一個身披鱗甲的氐人舉著青銅長矛從湖底躍出的時候,超子槍中的子彈準確地擊中了它的腦門,盛開的血花瞬間和湖水混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卻讓這一抹平靜的紅色中增添了些許腥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