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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招魂?”老王怎么聽這鈴聲都覺得十分不舒服,趕緊問道。
查文斌回道:“人之有魂,本乎天氣,輕圓飛揚而親乎上。與陰魄相守,則常存不去;若生神生意以外馳,則滑亂紛紜而不守身中,所謂魂升于天魄降于地而死也,以意存神,以神斂魄,使之凝定融合于魄中,則其飛揚之機息,而自然靜存也。順之則生人生物,逆之則成仙!若萬鈴驟起,地府門開!”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不知道是誰在招魂,但如果有人能將魂魄與‘天氣’或‘水’同一,則他就不再有飛馳升降,也不再有生死存亡,必須借助其他外物,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附體存活,剛才那條大魚也就是姜兄說的娘娘恐怕就是依靠這個辦法。不過是誰在招魂現在都不重要了,我想馬上就該來了……”
地上的水都已消退,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查文斌當機立斷地喊道:“全部出去,再晚一步,可能就得留在這兒了!”
一聲令下,眾人匆忙從石臺上跳下,爭先恐后地往繩索的方向跑去,卓雄第一個上去,因為他攀爬的速度夠快,第二個是老王,他那笨重的身子哪里爬得了這地方?只是身下的查文斌不停地催著,他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勁來。
查文斌腰間的鈴鐺響的頻率越來越頻繁了,查文斌回頭瞄了一眼,見那臺階出口處隱約間有些影子在晃動。卓雄上去后無奈地解開了橫肉臉的繩子,而橫肉臉因為被算計了,心里正窩著火,兩人差點就交上手了。好在這時卓雄喊了聲:“救人要緊!”橫肉臉倒是個識大局的人,力氣也大,跟卓雄兩人硬生生地就把老王給提了上去。
接下來上去的是超子,就在超子往上爬的時候,查文斌笑著看了一眼花白胡子,說道:“姜兄既然懂得鬼道,那我們的身后此刻已經有多少鬼了?”
花白胡子也微微一笑:“不下三百!”
“為什么要這樣做,你完全可以等我們出去了再動手的!”查文斌依然帶著微笑說道。
花白胡子顯然沒料到查文斌會這樣說,臉色一變:“我還是低估你了,查文斌,果然有幾分本事!”
查文斌拿起手中的辟邪鈴,猛地一搖,“叮當叮當”,花白胡子大駭,喊道:“你要干嗎?”
“既然你要讓他活,我就給你加把勁!哈哈,蜀門鬼道,你不知我們是同源不同宗嗎!你懂的,我未必就不懂!”
等超子爬到頂端,正準備喊查文斌爬上來,低頭一看,哪里還有他倆的人影!
第107章 重生
蘄封山上奏響千年銅鈴,連串的音符搖曳在這失落的世界,古老而清脆的鈴聲喚醒了三千年前一個王朝的興盛。生死與輪回的自然定律,在這一刻被神話般地擊碎,地獄的大門已經重新打開。
谷底已是霧茫茫的一片,查文斌分不清東西南北,耳邊響起的只有不明的歌吟和碰撞的銅鈴,一個青銅王朝的神秘面紗,再次重現世人,古老而莊嚴的祭祀再次開啟。
赤色巨石前,裂開的臺階之中,大隊人馬魚貫而出,這些人或凸著眼睛,或腫大著脖子,這是由于長期缺碘引起的甲亢。
在莊嚴的歌頌中,有不下千人踏著薄霧緩步走出,查文斌看得真真切切,說他們是人,不如說他們是魂,來自地獄深淵的魂魄,來自三千年前蜀國的先人們的亡魂。它們并沒有注意到這兒還有兩個“人”,只有花白胡子激動的淚水證明他是多么虔誠。
隊伍嚴格地按照陣形依次排好,密密麻麻的人群跪在玉棺的四周,這些人對著玉棺頂禮膜拜,嘴中吐出屬于那個時代的語言,查文斌手中的七星劍興奮地抖動著,躍躍欲試,卻被他死死抓住,面對這些亡靈大軍,他明白自己沒有一絲勝算,既然暫時看來它們沒有惡意,自己又何必去招人?
倒是花白胡子,也不知是他在魂群中發現了故人還是怎樣,一個激動就混到那些亡魂中間去了,對于一個精通鬼道的人來說,這不過就和我們跟朋友聚會一般。
查文斌突然發現夾雜在亡魂隊伍中間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只金色蟾蜍正臥在赤色巨石下方,它那突兀的身材一眼便被他認出。查文斌喜出望外,對于這個伙計,他以為再也見不到了,不想這會兒卻出現在了眼前。
“伙計!”查文斌輕聲喊道。三足蟾明顯是聽到了他的呼喚,蹣跚著看似笨重的身子向他走來,只是一步一個趔趄,仔細一看,這家伙的大腿上有幾道很大的豁口,連里面的筋肉都看得一清二楚,看樣子著實傷得不輕。
查文斌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好伙計這副模樣,心里也糾結得緊,從身上扯下幾塊布來,就給它重新包扎上了,包完之后的三足蟾沒有過多舉動,一動不動地趴在那兒。
不過這地方真心不能再待了,三足蟾常年生活在這一帶,想必總有自己的辦法,但是眼下自己都要管不住自己了,查文斌只能輕輕摸摸它的鼻子,三足蟾照舊甩出了它的大舌頭舔了一下查文斌,還是那種熟悉的感覺。
洞穴上方的超子一直在叫著自己,告別的時候到了。拍拍這位好伙計的腦門,查文斌抓住繩索,看了一眼遠處還跪著的花白胡子,便扭頭往上爬去。
沒爬幾步,聽到下方的三足蟾“咕呱”一聲叫,查文斌趕忙低頭一看,就見三足蟾的大舌頭如箭一般朝他射來,接著一轉,查文斌只覺得背后有東西掉了。他再一看,那根杖子已經被三足蟾叼在了嘴里。
這根權杖本就是它的,查文斌倒無心占有,可為什么它這會兒還惦記著呢?只見那三足蟾步履蹣跚地拖著受傷的后腿,一步一步挪向赤色巨石,每當它走過的位置,那些亡魂紛紛讓開跪下,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東西的到來。
這讓查文斌想起剛進洞穴時路上遇到的那個,也是這樣朝他跪下了,看來這根杖子真代表著某種權力。三足蟾口含權杖,腦袋仰天,大舌頭隨即往上一拋,那根黃金權杖也隨之被一同拋起,在一干亡魂的注視下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落入玉棺。
霎時,一輪金光從玉棺中綻放而出,此時的查文斌已經離出口不足十米,金色的光線穿透了那層薄霧,直刺他的雙眼。光芒中,玉體大盛,一個紅色的人影逐漸升起,這是主魂!
一時間,那些從地獄深淵被釋放出的亡魂,肆意號啕大哭起來,整個洞穴鬼聲一片,聽得人頭皮發麻,無數的鬼魂前赴后繼地沖上高臺,玉棺就像是一座吸塵器一般盡情地吸納著這些亡魂帶來的鬼氣。
這恐怕才是鬼道的終極,以魂養魄!逐漸的,那紅色的人影越來越亮,玉棺之上隱隱出現了三種黑色的圖案,一只鳥、一條魚、一個箭頭!當三個圖騰完全被展現出來之時,這些圖騰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慢慢地向中間靠攏,互相重疊,融合……當三個圖案再也分不清你我之時,一個黑色的圓隱隱展現在了玉棺之上,完美的圓!
三元歸一氣,一氣化三清,象征著天地水的三個圖騰終于融合到了一起,查文斌也終于明白了這其中的道門。
先讓魚從水中生,進而讓鳥食大魚,象征著天地一體,鳥的血液里已經包含了兩者,繼而以血染玉棺,開啟萬魂而出,以鬼氣凝聚成它的七魄,因為這些人都是它的后代,每一個亡魂身上都記載著它的記憶。而那根權杖則是融合魂魄的關鍵,有了它,亡魂就找到了目標,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塑造人的三魂七魄,可謂古今中外,聞所未聞。
這是在逆天而為!以犧牲自己子孫的精魂,來完成自我的重生,鬼道之術雖然神秘高深,但依舊改不了它嗜血的本源!中土道家以道學理論為指點,用神鬼之術替人看病去災,免禍祈福,雖然兩者同宗,但用途卻是截然不同的。
紅色主體人像已經清晰可見,四肢、頭發、五官都已生成,高大的身材站在玉棺之中,猶如君臨天下一般,王者風范一覽無遺!饒是他查文斌這等人中龍鳳,都不由得被這種王者之氣所折服,千年前的帝王,就此馬上要重生,他沒有選擇輪回,而是選擇了把自己的記憶分散給子孫后代,有朝一日,重新喚出他們,將他們一一融合,重塑當初的自己。這等手法遠遠高出了查文斌太多太多。
周邊被喚出的亡魂已經所剩無幾,只留下三足蟾和那花白胡子尚在。花白胡子虔誠地看著自己的“王”,連連磕頭,俯身迎接他的到來!
查文斌總覺得這個王好像少了一點什么,怎么看都不對勁,他的身影還尚未凝結成實體,依然是一團紅色的霧氣罷了。
“王”試著揮動自己的手臂,試圖再招一些亡魂,可周圍能去的都已經去了。突然,花白胡子被臨空提起,他的身子一如望月一木被人提起那般,沒有任何實體的接觸,他就這樣騰空了,只有他那扭曲和漲紅了的臉像是在訴說著自己有多痛苦,脖子上的血管因為壓力已經到了爆炸的邊緣。
對,花白胡子怎么不是他的后代?他也是!那么最后一塊拼圖,恐怕連花白胡子都沒想到會是他自己,無助亂蹬的雙腿是否在表明他后悔了?眼前這個“王”真的還是自己的祖先嗎?虎毒還不食子呢。
不能再看了,查文斌飛一般地滑向地面,拔出七星劍風一般地沖向赤色巨石,距離一點點地拉近,“嗖!”手中的七星劍凌空擲出,飛向那紅色人影。就在這剎那,“啪”的一聲,花白胡子的身體凌空爆裂,鮮紅的血液涌向玉棺,一股無形的壓力隨之傳來,查文斌只覺得胸口一痛,再次倒地……“當”一聲金屬聲傳來,查文斌抬頭一看,七星劍已經重新落到了自己身旁,它被重新擲了回來,正插在眼前。一個身披青衣的男子手拿金色權杖正站在赤色巨石之上,一躍而下,飄然落到三足蟾的身邊,他輕輕地伸出一只手觸了觸那蛤蟆的鼻子。“咕呱”,這是它的回應。
倒地的查文斌隱約看見那青衣男子帶著三足蟾一步一步地走向臺階,在進入臺階的那一刻,男子豁然轉過頭,對著查文斌微微一笑,便消失在了幽深的黑暗之中。
“轟隆!”蘄封山再次搖晃起來,頭頂之上的巨石紛紛墜落,那赤色石臺也開始緩緩下沉。
“文斌哥!”是超子下來了,他看見查文斌還倒在地上,便一把扶起他,“這兒要塌了,我背你上去。”
回到地面之后的查文斌,一言不發,就像丟了魂兒一般,睜著眼睛呆呆地看著前方,沒人知道他究竟怎么了。或許只有他自己明白,因為那個男子轉身的那一刻,他看見的那張臉竟然就是自己!
第108章 后塵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眾人看著身后一陣巨大的煙霧隨之騰空而起,想必那個山谷是徹底塌了,查文斌沒有告訴卓雄,他的爺爺被自己的祖先陪了葬,只說是被一塊大石頭給砸中了。
雖然和這個自己的“親爺爺”才認識不久,甚至還一頭霧水,但是血緣關系一旦點破,那種與生俱來的親情還是讓卓雄很傷心。一時間養育自己的反倒成了仇人,親生的卻又轉眼逝去,這種接二連三的打擊,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