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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日是蘭總管親自考校公子。”
陌籬閉了閉眼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車廂里很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陌籬低頭看向已經布滿老繭的雙手,眼神變得堅毅,只要讓他知道真相再嚴酷的訓練他也絕不退縮,希望他那個師傅也不會讓他失望。
信箋很快被燒掉,陌籬的馬車也越行越遠慢慢消失在夜幕中。
隨著陌籬馬車的離開,不遠處一座房頂上站著的一道身影也迅速落在一間別院里,那人穿著雪白狐貍毛的披風,內里青色的棉袍,一雙杏眼滿是精明。
“小少主,這一次可千萬千萬別讓我失望。”
☆、第六十六章
何氏自從聽了女兒說起那位肅寧侯的大少爺如何如何出格,心里也對鎮國府的二少爺起了疑心,這年頭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本看著好好的孩子,誰知道心里有沒有住著一個令人頭腦發昏的狐貍精,她是想讓女兒出去享福的又不是想將女兒推入火坑。越想越多,何氏對女兒提議想要試探李家二公子的想法也動了心了,只是礙于禮教,她實在不該讓女兒親自出馬。
想的多了,當然逃不過丈夫定安伯的眼睛,定安伯本來就覺著這些皇家宗室不太靠譜,前兒也會過鎮國將軍以及他所謂未來的準女婿,印象還算湊合,好歹人長的不錯對待長輩也沒說仗著身份不懂謙遜,可這本來就是男人看男人的標準,等到他聽了妻子一耳朵什么寵妾滅妻,什么肅寧侯大公子的風流韻事,心里也就打起了響鼓。
但他畢竟是個長輩,就算有心試探可萬一人家在長輩面前抹不開面子漏不了底,他這個定安伯也是沒轍,無奈之下,他便將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交給了自己的長子孟霍然。
孟霍然身為定安伯府的長子,雖然對堂妹相思更為愛護,但孟辛桐與孟塵惜再不軟萌也是他的親姐妹,尤其是他的長姐孟辛桐,自他出生后哪怕她整日繃著個臉仿佛萬般不愿理睬,可平日里無論大事小事長姐總是默默關心,這份親情深埋在他心中,任何一個外來想要搶走他姐妹的人,很難不讓他心生警惕,總是要反復確認才能稍放下心。
更何況,因著莊重則的爛事在前,孟霍然對京中高門子弟早就沒了好感。
只是說起試探,孟霍然即便當時血一熱就從老爹手里接過這燙手的山芋,可他畢竟還未及笄,也是個半大的孩子,這時候說什么去青樓楚館他自己都羞臊的慌,更別說帶著未來大姐夫了,無奈之下,他想起了他那群狐朋狗友,尤其是莊晉元,從小就長著一雙勾人眼,無論大姑娘小媳婦都逃不過他的一眼神一個笑,就算年紀不大知道的壞事也不少。
莊晉元果然沒有讓孟霍然失望,他先是找了人賄賂了鎮國大將軍府的下人,聽了一些不知真假的八卦,再然后又花錢雇了些花娘特意接近李承碩,結果人家李承碩嚴詞拒絕后,到還算有些風度,派人將花娘送了回去,到不是個心腸冷硬的。
莊晉元壞水倒盡,李承碩也沒上當,至少目前為止到算是個恪守規矩的正人君子。
“怕是晉元找的都是花船上的姑娘,所以那小子還端著呢,到不如咱們看看他周邊有沒有什么相熟的表親,人家不都說么,表哥表妹才是一家!”有這種看熱鬧的好事,從來少不了孟博良,再說孟辛桐也是他姐姐,這事兒也是他孟家的事兒。
“表哥表妹?”莊晉元眼珠一轉痞痞的笑道:“那到感情好,霍然家的三妹妹那可是我的親表妹。”
孟霍然心里正為長姐煩著呢,一聽莊晉元玩笑,心火一冒敲了他腦門一下道:“你胡咧咧,你且回去吧,你家爛攤子還沒收拾妥當呢。”
“可別,可別,我那大哥近來尋死覓活,沈家的態度又飄搖不定,我瞧著家里要出大事,你可莫趕我。”莊晉元連連擺手,嚇得縮了起來。
“你總不能老是住在外頭,你母親怕是忍不了多久。”孟博良難得正經的勸道。
莊晉元剛想脫口說出他過些日子就要回去,因他祖母就要歸家,可轉眼他又想起這次相思恐怕也要前來,心中難免暗笑,尤其是孟霍然還全然不知,也不知道等著孟霍然收了消息時會是什么表情。
“哎哎哎,不說我家我不說我家啊!”莊晉元憋著壞,瞄了孟霍然一眼,就站起來道:“我現在有個主意。”
“你說。”
莊晉元一臉莫測高深的說道:“我聽說鎮國將軍夫人娘家有兩位貌美如花的外甥女,嘖嘖,要說李承碩與誰親近,這兩位姑娘可是自小就與李承碩一同長大的,小的那個今年十一,大的也就比咱大姐姐小一歲……”
“誰是你大姐姐!”孟霍然又敲他。
莊晉元齜牙咧嘴的笑道:“若是有什么,只看她們相遇之后便知曉了,這男女啊……眼里那火花……”
“你一個小孩子又從哪里知道這些!”孟博良與孟霍然就算心里同意了,也被莊晉元那一臉得意,刺激的找了個借口狠狠收拾他一頓。
且不說莊晉元他們如何相邀李承碩準備去偶遇那對姐妹花,就說相思從誠平侯府回來第二天就聽著孟若飴病重昏迷的消息,想來孟若飴之前私下尋的大夫手段并不高明,不但風寒未祛,到是嚴重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燒壞了腦袋。
自己的親姐病重,于情于理,相思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理,這便是后宅女人的虛偽,無論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如何心狠手辣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相思都要端著姐妹情深的姿態前去探望,否則就要落得個薄情的壞印象,這是她前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等著相思換好了衣服,摘去了一些珠釵,相思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微微愣神,這恐怕是她上輩子最瞧不起的模樣,她曾經最討厭虛偽最討厭人情,什么都要直來直往,什么都是要據理力爭,在她的想法里所有的迂回都等于陰險懦弱,她就是想用最強硬的手段讓這些惡心的嘴臉暴露在陽光之下。
可是最后呢?千百年來后宅女人們變成這樣不是沒有道理的,并不是她一個人想要沖破桎梏就能扭轉這一切的,再說重活一世再想想,過猶不及也是她前世悲慘的原因之一。
有時候想要得到自己想到的,低低頭又能如何。
迷離的眼神重復堅定,相思扯扯腰帶上的荷包就挺直了脊背,這輩子她還沒會一會那位玖姨娘呢。
回了二房,還沒等相思前往孟若飴的院子就被老太太的人叫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這時候院子里坐著她的父親、梅姨娘、新娶的玖姨娘甚至還有她的親生母親,家中的太太,孩子們也坐在下手包括那個頭發才長到齊耳的孟桂芝,唯獨少了曾經那個滿眼算計的孟若飴。
相思說不出什么滋味,至少沒有同情,她想孟若飴肯定也能料到到如今的場景,所有人坐在老太太跟前獻殷勤,孟若飴卻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無人問津,上輩子那個被遺忘的是自己,而現在到換成了長姐。
這個院落里充滿了利益、金錢、權利、算計,現在恐怕又多了幾許瘋狂,女人們哪怕是笑著都不達眼底,就連她那個不善偽裝的母親居然都可以坐在位置上忍恨的看著這一切,不敢發作。
“想必這便是家里的三姑娘了。”聲音一開口就讓人酥了半邊,相思上輩子就不喜歡這個聲音,她與陌籬變聲后的天然磁性不同,完完全全就是故意裝出來的。
老太太笑容微僵,她原先一直不喜歡將家里的孩子們與大房算到一起,所以都是分開喊,一直沒改過,以至于下人們常常混亂。
“哎呀,到底是伯爵府的姑娘,瞧著水靈的。”玖姨娘明明是在說相思,卻拿眼風掃著孟二老爺。
孟二老爺細細一琢磨,可不就是么,若是按著族里來排,家里的孩子們走出去那都是伯爵府的孩子,跟著伯爺府排輩呢。這若是以往二老爺這么想怕是總有心中那一絲不愿,甚至是嫉妒,可是現在不同,他就是想要借著伯爵府的手將相思推進宮里去,靠得大堂兄越近,這事兒越能成,如此的好處他不占那就是傻!再說外頭現在誰不稱他一聲伯爵府的二老爺,至于之前分家之類的,他們不提,誰又敢多言?
“咳咳,可不是……還是玖兒提醒對,咱們之前是剛來京都不太熟識,如今大哥府上早都改了口,咱們也應該遵從,從今兒開始,家里的孩子們都跟著大房那頭排輩吧。再怎么說大家都是伯爵府的后嗣。”孟二老爺自覺說的很有道理,他祖父可不就是老定安伯么。
老太太再不肯,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掃了兒子的面子,于是也就不情不愿的忍了。
玖姨娘得了這話,笑得嬌滴滴的,嫵媚動人,饞的孟二老爺眼睛直發直。
相思轉過頭看向關氏,關氏的目光全部放在孟二老爺身上,嘴唇都咬出了血,顯然忍得很辛苦。
不忍多看,相思低下頭她到寧可關氏再忍不了,破門而出從此與父親一刀兩斷,重歸永昌侯府,也總比后來變成那樣陰郁刻薄的好。
玖姨娘轉著眼珠用余光只瞄了關氏一眼,便不屑的轉向梅姨娘,后又看了一圈這屋子里的孩子,最終還是將目光放在了相思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