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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元午問。
“嗯,”林城步小聲說,“你以前調酒特別受歡迎,不來以后還有不少粉絲打聽你來著,這會兒要是突然看到你,肯定得尖叫。”
元午沒說話,只是低頭又拉了拉口罩。
“沒事兒,”林城步看出了他的抵觸,“后門進沒人能看到,咱們在偏點兒的桌坐一會兒就走,主要是太久沒見著承宇哥了,聊幾句。”
“聊什么。”元午皺皺眉。
“什么都行,”林城步說,“你要不想聊就坐一會兒?!?
江承宇把他們帶到了離吧臺很遠的一個卡座里,卡座旁邊還有好幾盆綠植,站在外面基本看不到卡座里的人。
“對這兒有印象嗎?以前你總喜歡坐這個位置,清靜,你在的時候他們都不往這桌領客人?!苯杏钭拢辛艘幌率帧?
“承宇哥,小步哥,”一個服務員跑了過來,這是個干了很多年的服務員,過來就打了招呼,再看到旁邊的元午時,他愣住了,頓了頓才有些吃驚地說,“小午哥……好,好久不見……還是老規矩嗎?”
元午挑了挑眉沒出聲。
“是,”江承宇拍拍他,“這邊幾張桌子都別領人了?!?
“知道了。”服務員彎了彎腰,轉身走開了。
“老規矩是什么?”元午問。
“你以前的幼兒套餐,”江承宇說,“啤酒和爆米花。”
“是么,”元午靠著墻,胳膊撐在桌上,“聽著像要看電影?!?
“后面還有研究生套餐的,”林城步笑了笑,“麥芽酒不加冰?!?
“哦,”元午應了一聲,似乎對這些沒什么特別的感覺,“以前我就這樣嗎……好像記得……又感覺是夢到過……”
“肯定不是夢啊,”江承宇點了根煙,把煙盒放到他面前,“你一個月有半個月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誰做夢做得跟上班似的?!?
“我就跟……”元午想了想,看著江承宇,“你,倆人在這兒喝酒?”
“一般就你一個人,”江承宇說,“我有空就過來跟你聊,不過你不是太喜歡聊天兒?!?
他說完又沖林城步小聲說:“他現在話比以前多啊,以前往這兒一坐半小時憋不出一個字兒來?!?
“嗯,現在還挺……”林城步想了想,“普通的?!?
幼兒園套餐很快就拿上來了,還有點兒小吃,加上江承宇每次都喝的特調。
林城步以前過來就喝點兒啤酒,或者等著元午給調一杯隨便什么玩意兒都行,跟江承宇和元午這種喝酒像是選美的人相比,他對酒沒有什么特別愛好,自家釀的果子酒他也分不出跟洋酒有什么區別。
幾個人都沒說話,拿過酒各自開始喝。
元午摸了幾顆爆米花放到嘴里,喝了口啤酒,看著旁邊的綠植,一直沉默著。
林城步看著他的動作,在他喝了啤酒之后看了一眼江承宇,江承宇也是同時看了過來。
他倆都看出來了,這個動作和順序,跟元午一直以來的習慣相同,先把爆米花放嘴里,然后喝口啤酒和著一塊兒嚼,林城步老覺得這樣吃浪費了爆米花的焦香味兒和酥脆,但元午喜歡。
元午現在在想什么,眼前的場景有沒有在他記憶里,沒有人知道,但至少他無意識的這些動作和習慣還是保留著沒有改變。
元午沒有動桌上的小吃,只是爆米花就啤酒慢慢喝著。
這種狀態江承宇和林城步按理來說是很習慣的,因為他以前就這樣,但今天的感覺還是有些不同,畢竟元午現在是個把自己活沒了的人。
只是他不開口,林城步也不知道該說什么,而且也不希望江承宇隨便說話,這人喝了點兒酒也是狂野得很的,沒準兒就會說了什么不合適的。
于是就還是這么愣著。
一直到酒吧的人慢慢多起來,燈光和音樂都開始變得迷離,元午把麥芽酒也喝光了之后才終于發出了聲音,低頭對著面前空了的杯子嘆了口氣。
“我喜歡這種感覺,”江承宇叼著煙,仰頭靠在椅背上,“燈光,音樂,笑聲,叫聲,說話聲,還有哭聲?!?
元午看著他,沒說話。
“時間長一點兒,你就會有錯覺,”江承宇繼續說,“我坐在這里,明明坐在這里,但是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聽著這些人說笑哭鬧,又分不清是我還是誰。”
元午摘下了一直捂在鼻梁上的口罩,喝了一大口啤酒。
林城步看了江承宇一眼,突然發現江承宇這個開場非常好,不愧是個有文化的人。
這話對于混沌中的元午或者會有點感同身受?
“有些人,”元午又喝了一口啤酒,“從出生到死,都沒把自己活清醒。”
“你嗎?”江承宇把第二杯麥芽酒推到了他面前。
“不是我,”元午拿過杯子喝了一小口,“也許是我吧?!?
“不是你,”林城步在旁邊小聲說,“你一直是元午,清醒得很,從來沒有搞錯過。”
“嗯?”元午轉頭看著他,嘴里輕聲念叨著,“元午……元午,元午……”
“小午,”江承宇拿著自己的杯子往他手里的杯子上碰了一下,“我叫了你至少五年小午,真的?!?
“是啊,小午……”元午閉了閉眼,一仰頭把杯子里的酒全灌了下去。
林城步剛想阻止,江承宇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腳,假裝低頭拍自己褲子,小聲說了一句:“讓他喝。”
“……哦。”林城步猶豫了一下,沒攔著他給元午上第三杯酒。
元午酒量好,喝醉不容易,但喝大了還是不難的,江承宇大概是想讓他酒后吐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