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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開了林城步,退開兩步指著他:“你想做一只會呼吸的鬼我不管,別跟著我就行。”
會呼吸的鬼站在原地沒動,元午把買好的東西用根繩子捆在了車后面的木架子上,這個架子是船主裝的,平時拉魚去賣的時候用。
元午覺得這東西簡直丑得能炸了宇宙,但單論質量和實用性,還是不錯的。
他跨上車,低頭踩了幾腳發動了之后,往林城步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已經沒人了。
他皺皺眉又往四周看了看,也就這么一小會兒工夫,林城步已經像一只真正的鬼一樣不見了。
后視鏡有點兒歪了,元午伸手掰了掰,順便把帽子摘下來對著鏡子扒拉了一下頭發,看到自己的臉時迅速移開了視線。
一定是因為太帥了自己都不好意思細看。
天兒太熱,一拿掉帽子就能感覺到陽光跟爐火一樣在頭頂燒著,放點兒豆子上去能做爆米花。
元午準備重新把帽子戴上的時候,從鏡子里看到了一小團白色的物體從天而降,落在了他頭頂上。
他舉著帽子的手僵住了,好半天才忍著惡心往頭上摸了一把:“……我操。”
鎮上的理發店元午從來沒進去過,他一般都自己用剪刀盲剪。
“洗頭還是剪頭?”這家理發店沒什么生意,只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坐在里面玩手機。
“洗。”元午說。
“坐吧。”女人指了指鏡子前的一張椅子。
“直接水洗,”元午沒坐,“我頭上有屎。”
“……哦。”女人愣了愣。
洗完頭元午坐到了椅子上,女人拿了毛巾在他頭上擦著:“先生不剪一下頭發嗎?挺長的了,你這種自來卷得打理呢。”
“不剪。”元午回答。
“不打理顯得人不精神,”女人沒有放棄,繼續說著,“你看你這么帥個人,頭發跟沒睡醒一樣……”
元午站了起來,拿了錢放到桌上走出了理發店。
“不吹干啊?”女人在他身后喊。
“吹個屁。”元午低聲說。
這種天的確也沒必要把頭發吹干,摩托車呼呼一通開,回到沉橋的時候都已經干得差不多了,只是一路煙塵滾滾讓他覺得這頭也白洗了。
把車放回村里柴房,元午拎著一堆東西回了老碼頭。
老碼頭面前是一條小土路,通往下一個小村子的近路,平時摩托車拖拉機和農用車什么的走得比較多,連面包車都不太往這邊走,容易陷車,這也是老碼頭這邊游客基本不來的原因。
但今天元午看到了遠遠的那片亂七八糟的雜木林里有輛白色的小轎車。
“小午哥哥。”大頭正背了個大葫蘆蹲在碼頭邊玩水,看到他馬上跑了過來。
“那是誰?”元午往那邊抬了抬下巴。
“不知道,”大頭搖搖頭,往那邊看了一眼,“不認識這個車。”
元午從塑料袋里拿了一盒海苔遞給他:“吃嗎?”
“吃!”大頭接過去,很快地拆開拿了一片出來塞進了嘴里,“我媽說這個是水草干兒,吃了會變水鬼。”
“那還給我。”元午伸手。
“不了,”大頭迅速把海苔抱緊,“我愿意變水鬼。”
元午往他嘴上彈了一下:“呸。”
“呸呸呸。”大頭很聽話。
元午從碼頭跳到船上:“別跟著我啊。”
“為什么?”大頭正準備跟著他往下跳。
“我們沒有共同語言。”元午往前走了。
“可以找啊,我們找一找共同語言嘛,”大頭不太甘心地站在碼頭上,“你喜歡豬豬俠嗎?”
元午沒理他,很快跳過幾條船走掉了。
以前覺得水上人家很美妙,但真住到水上了才知道,也不是哪兒都美妙的。
老碼頭這邊的水流很緩,水灣里的水到了盛夏和枯水期的時候,就能聞到水草的腥味兒,還有上游沖下來的臭魚爛蝦味兒,再加上遠處還有養魚的網箱……元午之前還一直在想,東灣那些肥壯的荷花里能不能聞到死去的那些人的氣息。
相對來說,他的那條船停的位置還算不錯,靠近層層疊疊的這些船的外側,早上起來吹吹小風看看水還成,偶爾他心情好了還會在船尾釣魚。
所以大頭老愿意上他這兒來,連……精神病和能呼吸的鬼都愿意來呢。
隔著兩條船,元午就看到了坐在他船頭把腳泡在水里一副悠閑自得欠抽樣的林城步。
煩躁讓他有一瞬間想發個功把船給掀掉。
“你真慢啊,凡人。”林城步沖他揮了揮手,笑著說。
元午沒出聲,把之前拿掉的板子重新架好,進了船艙把門一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