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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見到胖子我是屬于比較開心的,那天我也跟著去了,跟我想象中的那個胖子有些不同。他實際并沒有那么胖,只是身材比較魁梧,一股成功中年男人的模樣。說是那個度假村是他的產業之一,第一次見面是被安排在飯局上,席間誰都沒有提起查文斌的事兒,胖子只說大家都是遠方來的朋友,在這吃好喝好便可,多余的一句話都沒提,我們這邊也心領神會,酒足飯飽之后,胖子就跟超子兩個人走了,說是去聊聊天,我知道那大概才是他們的正題。
胖子一開口就是他知道超子是誰,這些年雖然不聯系了,但是也還一直關注著,不過羅門對他卻有了防范,內部事務丁家幾乎沒有插手的余地。最近這十年他已經開始轉戰到商場,說句流行點的,人家現在是個企業家。
超子說出了查文斌墳墓的事情,胖子感覺很意外,當年查文斌的死訊他的確是知道的,并且也承認了是自己陸續一直在匯款的事實。后來查家已經徹底沒人了,河圖也長大后離開了,他便終止了匯款。
“你為什么從來沒有去看過他。”超子道:“據我所知,石頭大哥跟文斌哥的感情是很深的,至少不比我們差吧。”
“你們是我們的繼承者,”胖子吸了兩口煙看著藍色的天空道:“每個人都只能陪著他走上一段路,我是,你們也是,我不去看不代表著我放下了,我的家中也有他的牌位。墳冢不過是個睹物思人的東西罷了,他一直都活在我的世界里,活在我的心里,當年我答應他不再踏入那個家,便是一輩子的承諾,不管他是不是還在,這個承諾我都不會違背。”
這番話,超子是能夠認同的,他點頭道:“現在這個局面是他極有可能沒有死,只不過是為了躲避那個天煞孤星的傳言而把自己藏起來了。”
“那又如何呢?”胖子反問他道:“你還是不夠了解他,查文斌已經死了,對于他來說是的,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這個人。他還有什么可戀的?親人?子女?這些都已經離他遠去了,而我們這些‘朋友’是他唯一不想也不能再傷害的人,你是想找到他然后告訴他那個命運不過是個狗屁,我不相信,我也不害怕?”他轉而哈哈大笑道:“難道當年的我們怕過嘛?這個結不是在我們身上,而是他在心里,他用任何一種方式的離開我都是可以接受的,我活著并不是因為我茍且,是因為我尊重他的選擇,這是當年另外一位朋友教給我的。”
“石頭大哥要讓我看著那個空的墳冢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嗎?”
“不然呢?”胖子攤手道:“你問我,我又能問誰去,這天下有多大,區區一個查文斌要是躲起來誰又能真的找到他?”
“風起云住在哪?”這是超子此行的目的。
“他?”胖子愣了一下道:“你也知道他啊,小兄弟,我們老哥幾個自打分手后就不再聯系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感情好不一定要經常串門,他的那個地方我想就是查文斌也不會去的,他不是那種愿意連累朋友的人,你想多了。”
兩人更多的談話我不得知,離開胖子的度假村后,超子和卓雄大概消失了一個星期左右,百般無聊之際我一個人先回去了,聽河圖說他們在不久后也都跟著走了,具體有沒有通過胖子得到更多的消息他說是沒有。
關于查文斌的下落,在2015年中旬就是這樣了,有的人說他是死了然后成仙了,自然是什么東西都沒留下,有的人說他是假死,這包括多數人在內都相信他一定還活著。西安之行便是在這樣的答案里失落而歸,除了查文斌的墳冢,那里還埋葬著馬肅風以及他妻兒老小的全部。
原本河圖是打算給他師傅重修個家族墓的,回去以后經過商量大家覺得還是再等等,通過一些關系把后山那個山包給弄到了河圖的名下,又請了人專門看護。大山因為身體的原因被強行帶離了,雖然他的眼中有諸多不舍,這一路上他幾乎不怎么講話,略顯消瘦的臉頰上那眼窩中是說不清的遺憾。
冷怡然依舊還在堅守著,雖然她罵查文斌,但是卻不愿意放棄這最后的希望,她說如果他還活著,終于有一天是會回來看看的,到時候她希望這里的一切和當年都沒有什么變化。而我則回到了杭州,繼續著日復一日的生活,偶爾會和河圖扯一下淡,不過他很忙,回應我的時間都很少,在2015年的下半年,十月的季節,他約我跟他一塊兒去旅游。我是一個大閑人,旅游這種事兒我很樂意奉陪,我捉摸著是不是去一趟東南亞的哪個海島又或者是去歐洲某個風情小鎮,不想他卻告訴我要看看祖國的大好山河。
河圖準備的東西一看就是驢友,我有些不知所措,大概從大學畢業以后便極少再運動了,看這架勢他是打算搞什么爬山徒步之類的,不過在他一頓大酒的忽悠下我還是答應了。地點是距離上一次我曾經到過的西安市幾十公里外的秦嶺。
“爬太乙山,就是終南山。”河圖說道:“那個地方空氣好,大片的原始森林,比較適合現下的節奏。”他在飛機上是這么跟我說的,我也覺得我有必要去那種地方找找靈感,滿心歡喜的憧憬大自然的感覺,誰料到下了飛機在機場又遇到了另外三個人,超子大山和卓雄從香港直飛,我們就在機場附近的酒店里匯合。
再次相遇,我心中忽然有些預感,他們可都是忙人,為何又再次回到這里,字里行間里,超子叔始終都說這是一次旅游罷了,可是看他們的架勢我總覺得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兒。
那個地方是一片4a級景區,是個世界級的地質公園,裝了滿滿兩輛大切諾基的裝備后我們并沒有更隨著那些游客的腳步,超子手里拿著的是一個軍用級別的北斗導航系統,車輛穿梭著人跡罕至的峽谷里,繞來繞去到了第二天下午才說到了起步的營地。
每個人開始分配裝備,我的任務是保障后勤,說實話,到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為何河圖會叫我去,只不過那又是很后面的事情了。
第八十章 足跡
終南山之行也算是一個我的個人愿望,畢竟可以走一走這傳說中的道教名山總是令人興奮的,我隱約的感覺此行八成是和查文斌有關,難道是他們了解了查文斌是會躲在這里修道嘛?
2015年,網絡上曝光了不少城市人為了躲避喧囂而來到這座深山里面過著隱居的生活,這也讓外界多多少少再次對于隱士這個詞有了不同的理解。在我的印象里,查文斌總來都不是一個會選擇躲在這種環境里的修道者,他時常說修道就是修心,塵世雜念才是考驗有無道心的最好驗證。我問河圖,但是他說他也不清楚,這次是超子主導的,不過看裝備大約是一周的準備,他們不說我自然也就不問了。
這幾個人有著經驗豐富的野外生存能力,我和河圖相比之下就是菜鳥了,有些拖后腿的意思,但是男人嘛總不能輸了面子,起初的兩天一聲不吭的還能跟著,到了第三天就發現自己逐漸開始不行了。酸痛的肌肉開始抗議,腳底的血泡也讓我不得不放滿腳下的步伐。徒步穿越在這片無人深山中,還真得有不少收貨,這兩天里我們總共遇到了六位修行者,人數看上去頗多,但以密度分布而言卻是少的很,這些人對于外來者的闖入似乎并不是很歡迎,其中有一位便是一個短期修行者,他的身份是一家私營企業主,第二天的晚上我們便借宿在他的那個小院子里。
這位道友告訴我們每年在業務淡季的時候他總是會來到這座深山,已經持續了整整八年時間,他的家在上海,和外國人做生意,家境殷實卻越來越感覺到自己內心的孤獨。為了生活他不得不忙碌在應酬和工作上,只有每年躲進這里才會覺得是真正屬于自己的世界。這樣的人道友告訴我們,在這終南山里并不少,多數都是呆一陣子又走了,誰能真正吃得消整日在這原始的世界里度過自己的生命,在這里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便是空置的屋子誰都可以住進來。
“條件差,運輸不方便,”他指著后面那座用石頭和木板拼湊起來的兩間小屋道:“這是我花了兩年的時間在原來空置的小屋上擴建的,我會帶很多書來,會存上兩個月時間的糧食。”他笑著又補充道:“山下的農民每隔半個月會送一些蔬菜和水果進來,那是一個天價,不過我沒辦法,因為不像有些道友有時間可以自己開菜地圈養家禽。”
這種狀況不得不說是一種可悲,在我看來,是一種自我的逃避,他害怕的并不是喧囂,而是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的真實。晚飯,我們一塊兒吃的,席間,大家都喝了一點酒,超子開始跟他打聽起有無這樣一個人在附近修行,其實他描述的那個人便是查文斌。
答案是未知,這位道友告訴我們據他了解,在終南山做隱士的人有不下上百,分布在這茫茫的秦嶺山脈之中,但是他們彼此之間并沒有什么聯系,因為來到這里的人都是孤獨的,孤獨的人是愿意和他人分享的,哪怕是在這里最廉價的時間。
“我們充其量就是一群追夢人,道在夢中,真正的修道者還在上面呢。”他指著背后那片漆黑的大山道:“那座山的后面,我在來之前聽人說,那個地方才是真正的修道者的天堂,可惜我沒有那個能力和本事。”
“山路難走嘛?”我笑著問道:“你可以雇傭一些腳夫幫你運上去。”
他搖頭道:“小兄弟,這個是要講究緣分的,沒有道緣在那種地方是待不了的。”再問下去他反而不肯說了,大約修道的都有這么點性格,自顧自的把我們丟到營地他便回去自己打坐了。
“偽道友。”這是河圖給出的評價,他說這種人是不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徘徊在自己的世界里放不下也得不到。
秦嶺山脈有多大各位可以去看看地圖,當年秦朝的先人們便順是跨過這條山脊到達了中原開啟了王朝,曾經超子他們來過這里,不過只是冰山一角。若各大秦嶺要找一個人無疑是茫茫大海撈針,但是他卻絲毫沒有灰心的意思,我總覺得此行是做足了準備的。
第三天,我的體力跟不上了,要去的地方便是那位道友說的有緣的那座山。真到了那里我才明白他所說的緣分是什么意思,終南山自古就是修道圣地,在全真教派創教之前這里便有諸多前輩來此修行,古時候的道士可不像現在這般舒坦,他們往往在山下修到了一點程度之后便覺得自己可以向天問道了,這是一個很殘酷的過程。
在荒無人跡的大山深處,找到一處位于半山腰的巖洞,然后用竹籃或者是繩索的辦法把自己垂下去,可以參考一下懸棺。人進入到洞府之內,拿掉那條送自己進來的繩索,然后便帶著余下的一點口糧開始最后一程的沖刺,這種沖刺自然是精神方面的,也跟宗教的發展有著莫大的關系。彼時的修道者們相信,用自己對道最執著的一面可以換取問道的誠心,這是一種自殺式的表白,證明自己內心是有多么的純粹。
在這座大山的深處便有著無數這樣的洞窟,有些是前人們開鑿的,有些則是天然的。住進去的人都不會想著活著出來,等待著自己的要么是羽化登仙,要么就是成為一堆無人問津的白骨。他所說的緣分便是道緣,有緣者自然就成道了,現下這個社會斷然是不會有人再走這么極端的路線,所以這塊地方也就成了修道者口中的禁地,一個充滿了傳說和悲劇的地方。
我把腳下的血泡挑破,然后墊上厚厚的消炎棉球,他們告訴我只要咬牙慢慢的痛感就會消失,很難想象前人們冒著多大的危險,我的意識里告訴我,查文斌絕不會這么干的。
“是這兒?”卓雄皺著眉頭看著那隱藏在滿目綠色的樹葉之后的那些洞窟道:“你的消息準確嘛?”
“每年那個胖子都會到這里來,”超子道:“我實在是找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往這終南山跑,他可不是一個虔誠的教徒,不用跟那些俗人一樣躲到這里來過暑假。”
我很佩服超子搞情報的本事,他是從哪里得來的這個消息我不得知,我想以胖子的能力來到這種地方他也應當會小心再小心。就在我猜測的時候,他出現了,離著我們大約兩公里外的峭壁下方有一座十分破爛的山神廟,老遠的便看見廟門口有一堆煙火。
“來了?”他慢吞吞的抬起頭道:“稍微早了一點,這兔子還沒烤好,我的手藝是當年是從四川軍區的野外訓練教官,有你們口服了。”
“胖子叔,”我驚訝道:“您怎么會在這兒?”
他抬頭看看我,然后又掃了一眼眾人道:“這個名字很久沒有人叫了,小憶你寫得不錯,寫出了老子當年的威風。老子花了一個月時間看完了,挺玄乎,但是沒折了老子的名聲。”
超子對我點頭道:“他肯出山也多虧了你,當年的點滴都讓他回憶起了諸多,所以這一趟把你叫來了,我沒想到他也會來。石頭哥……”
“別說了,都是為了查爺,”胖子揮手道:“他這個人啊死心眼,我也只是猜測并不能夠肯定,當年他在走后我曾經試圖聯系過風起云,通過他在霍山縣留下的一點根打聽到了點線索。我曾經數次到這個地方來,每次又都鎩羽而歸,是因為這地方有個很特別的現象,大概每逢十年左右才有一次機會可以進去。現在算了算已經是第十年了,我想他要是真在那里,去見一面也無妨。倘若不在,各位便是當他已經尸解成仙了,各自再去過各自的生活怎么樣?”
這個提議沒有人會反對,根據胖子所言,風起云一族因為霍山縣原籍村落被毀便重新找了個地方,大約就是在這秦嶺之中。早些年這地方有個傳說,說是修道人發現了個洞府,每隔十年這個洞府就會出現一次,能夠進去的人便會到達一處世外桃源般的仙境。一直以來,大家都認為這不過是個傳說罷了,但不想它卻是真的存在,胖子花費了諸多精力終于是搞明白了那個傳說的由來:在中秋月圓之夜,此山深處有一終日藏匿在云霧之中的山谷便會散盡霧氣,彼時可以找到下到山谷深處的唯一道路,若不然是平時半步也是不敢輕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