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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的人看到了這個信號就會派人來救你們出去,”賈道士又把那堆東西遞給了查文斌道:“我累了,想休息了,我的孫子還在這兒我得留下來陪他,我這一輩子都在為羅門忙前忙后的,現(xiàn)在想為自己活一會兒。這些你要么留著,要么轉(zhuǎn)給他們,隨你們的便,幾位小哥,從前多有得罪,你們也多多體諒,不要跟老人家一般見識……”
“老人家……”胖子噗嗤一聲笑了,拍著他的肩膀道:“你要真想謝罪,那死掉的郵遞員家里還有雙親,先給安頓好,再去人家墳頭上賠個罪,一把年紀了死了人也不能復(fù)活,不如給社會留下點貢獻,或者索性去自首拉倒。你一個人悶聲不響的死在這兒算什么意思???”
賈道士平??瓷先ビ行╁謇镥邋莸?,但是那一次出來之后,查文斌覺得他非但沒有一點疲憊,反倒是看上去越發(fā)的精神了。他還以為是自己完成了這樁事后賈道士高興了,一點也沒有意識到是別的可能。
所以,當胖子說出那通話的時候,賈道士笑了,他咧著嘴笑得真的很開心。笑著笑著,其他人也就跟著笑了,雖然他有錯,且是人命案子,但起碼在這一刻,賈道士是無罪的,一同經(jīng)歷過生與死,這個老頭兒的人生已經(jīng)不能用簡單的一句話去概括了,每個人都知道,賈道士一定會以自己的方式去謝罪。
忽然間,一口血就噴涌了出來,正對面的胖子笑著的臉頓時凝固了,他恰好被碰了個正著。猩紅剎那間布滿了他的面孔,賈道士就像一棵大樹仰面倒了下去,風起云也葉秋眼疾手快,一人一個抄住他的后背,前一刻還好端端的一個人,現(xiàn)在卻如同一攤爛泥,只能由著他的身子不停地往下癱瘓。
“好端端的這是怎么了?”胖子不斷地擦拭著自己的臉,他不相信,為何賈道士就這般了。
風起云抓著他的手腕,只見賈道士掛著微笑的嘴角上不斷有帶著泡沫的血再往外涌。他看著查文斌道:“心脈全都震斷了,你們在里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查文斌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斷了?怎么會?什么也沒發(fā)生啊,我是在半道上遇到他的,黑漆漆的,他打著燈喊著我的名字,一點異樣也沒有……”
“我明白了?!迸肿雍鷣y的擦了兩把道:“他是個太極高手,一定是用自己的內(nèi)力把心脈震斷了,他想自裁謝罪,從一開始他就說了……”
賈道士的眼珠子不停地翻滾著,一只手試圖抬起,幾次努力又都失敗了,接著便是不停地抽搐,挺了不到十來秒,脖子一歪便雙手重重地垂到了地上這便算是去了。這一切發(fā)生的太突然了,沒有人能夠反應(yīng)過來,風起云似乎覺得胖子說的有些道理,但是一旁的葉秋卻冷灰著眼睛道:“他不是自殺的,沒有人可以做到這般的自裁?!闭f罷他一把抓過還沒閉上眼睛的賈道士,然后給他翻了一個身扯掉他的上衣,果然在他的后背上有個鮮紅的巴掌印記。
眾人面如死灰,是誰用一掌竟然震死了賈道士,他出來已經(jīng)有十來分鐘了,那個人是如何做到的?在他們的眼皮子地下悄無聲息……
“不是現(xiàn)在,”葉秋用手輕輕摸著那皮膚道:“從這個腫脹的程度看,應(yīng)該是在二十分鐘左右,那個時候他跟你在一起?!彼f的,當然是查文斌了!
“我……”查文斌一時語塞,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因為他看到賈道士的時候的確是好端端的,他仔細的回憶自己在見到他后的每一個細節(jié),忽然想到有些奇怪的一點。
“他見到我的第二句話是他來過了,”查文斌回憶道:“然后他好像那時候走路有個不穩(wěn)的動作,我問他是誰,他也沒說,當時我就覺得四周的空氣瞬間變得很冷,難道是那個時候?”
“他是誰?”風起云問道,“我們沒看見還有其他人進出。”
“我也不確定,”查文斌道:“我隱約的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他跟我說話,并且差點殺了我,最后的關(guān)頭卻又放了我?!彼粩嗟膿u頭道:“我早該想到了,他就是羅門里的那個人,但是他的身份不能暴露,這個人很可怕,賈道士說了一句他來過了,證明他已經(jīng)意識到什么了,所以我問了一句他是誰,結(jié)果馬上遭遇了那一掌,他才會一個趔趄,被封口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實在是太可怕了?!憋L起云說道:“聽你的描述,他可以做到悄無聲息來去自如,一路跟著我們卻又不被察覺,以一掌就能震死賈道士,并且還能讓他活這么久,足以見得這個人相當可怕?!?
“至少他放過了查爺?!迸肿拥溃骸斑@就足以說明他不想殺了我們,至于賈道士對于羅門不過是損失了一個已經(jīng)利用完了的棄子,并不是羅門人都是冷血無情的,像賈道士這樣的人既可憐又可悲。所以,我一定想辦法回去潛伏下來,指不定將來還有機會找出那個人的廬山真面目?!?
說到這兒,上方也開始亮起了手電,有人在呼喊,這邊胖子也馬上跟著亮起手電做信號,不多久的功夫,便有繩子開始垂著往下放了。
第七十四章 無言的結(jié)局
“賈道士怎么辦?”胖子用手撫閉上了他的眼睛,看著查文斌說道:“我的意思是這地方也沒個適合安葬的,他一輩子都是為了那座神像下面的洞,依我看,那個地方肯定是個風水寶穴,要不就給他放在那兒吧,也不枉他一生的心血?!?
“你們的意思呢?”查文斌看著其他幾個人,他們也都是紛紛點頭,覺得胖子這個提議不錯。因為繩子放下來是一條暗河,所以還能弄條橡皮艇下來接人,乘著這個功夫幾個人把賈道士送到了那門口,查文斌給沒人分了一支香便算是告別了。
臨上船前,查文斌把那幾枚玉環(huán)還有那個盤子拿出來左右看了一番,一抬手,“咚”得一聲,全都給丟到那湍急的暗河里。胖子倒吸一口涼氣道:“查爺,你也太浪費了,這些個玩意都是無價之寶,拿回去稍稍打磨一下那都是上乘的鐲子啊?!?
“別惦記了,”查文斌揮手道:“誰以后都別在惦記了,哪里來的還是到哪里去,就讓這秘密從我手上消失,以后便再也不會有這檔子麻煩了?!?
“可惜了可惜了……”胖子一邊搖頭一邊感嘆,風起云則笑著說道:“你還不快點把九兒搞到手,丁家府里頭什么樣的值錢貨沒有???查兄的做法我完全認同,這就是個害人的東西,不管它是不是姜子牙留下的,但是已經(jīng)有太多人為它付出血的代價了?!?
這個代價僅僅是他們所看到的,發(fā)生在他們眼前的,當上了岸,一排排的棺材被往山下抬的時候,那一幕才是真正的叫人震驚的!
“發(fā)生了什么?”
那些編號們不做回答,只是領(lǐng)著他們往前走,空氣中彌漫著死亡的味道,沒有哀傷,還活著的人都像是一具又一具的行尸走肉。他們或者搬運同伴的遺體,或者是在抬著簡易的棺材往山下走,這里的路早在幾天前就被沖毀了,原來的堤壩旁有人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匆姴槲谋蟪鰜砹?,那人也迎面走了過來道:“已經(jīng)交代過了,會有人送幾位下山,這邊請?!?
“你小子是不是個木頭?”胖子說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你怎么一點表情也沒有??!”
這個人他們認識,是編號004,胖子問道:“003呢?”
“他已經(jīng)下山了,勞煩各位先請,等會兒整座山都會被重新埋下去,我們已經(jīng)在周遭的山體全部安放了炸藥,至于不在我權(quán)限范圍內(nèi)的事情我不能回答?!?
“下山了?”查文斌點點頭道:“你們的賈道士托我要給遇難的弟兄們做一場法事,我想你這里能不能通融一下延遲會兒,畢竟他也……”
“不必了,”004冷酷的像個機器人,伸手擋住道:“人各有命,幾位的事情已經(jīng)到此結(jié)束了,這邊請吧?!闭f罷,幾個拿槍的便圍上來了,看著樣子似乎是打算強行把他們請出去了,胖子也抄起自己手中的家伙頂了上去道:“你還有沒有人性?。窟@么多人死了,你他娘的跟個沒事人一樣,我家查爺是受了你家頭的囑咐,他也掛了,他們爺孫倆都掛了,你明白嘛!”
“查先生,這邊請……”
“我請你媽的個頭?。 迸肿右呀?jīng)受夠了,受夠了這種冷漠,他從賈道士身上看見了感情,羅門并非都是機器人,他吼道:“哪個人不是爹媽生的,你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嘛?你他媽的給老子讓開,要不然我在這里就一槍打爆你的腦袋給他們陪葬!”
“石頭,”風起云看著周遭的架勢,已經(jīng)有不下十來人圍了過來,這剛出了火坑他怕胖子又自己跳了進去,不想胖子一甩手道:“你也別攔著,我今天就死磕了,要么給查爺留下一條道,我也不管這些人是怎么死的,那下面可是有你們多少號的弟兄,尸骨還沒寒呢!”
他是鐵了心要剛到底,為什么,胖子是個重感情的人,他覺得賈道士的臨終那些話便是遺言,答應(yīng)了就得做到,但是現(xiàn)在沖突卻一觸即發(fā)。一方是命令,一方則是情感,雙方個不退讓,就在這時葉秋走了上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一把攬住那個4號的脖子原地一轉(zhuǎn),再接著寒月刀已經(jīng)架在了他的動脈上。
“動一下,就去陪葬!”
“我保證不會耽誤太久的,”查文斌上前道:“都是生死弟兄,人之常情,表表心意便是走了?!?
這下再沒有阻攔,因為那個4號的脖子上已經(jīng)有血開始滲出,誰都不會懷疑那個年輕人接下來真得就會上前結(jié)束他的生命,這個賭沒有人敢去接。
分開人群,查文斌來到堤壩旁邊,此時還有人在水中打撈,那些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因為山路已經(jīng)沖毀,所以大部分的人將會被選擇就地掩埋,此時有人開始挑著石灰在做準備了,估計那些有限的棺材里頭裝的都是一些有貢獻的人,更多的便是草草了事。
查文斌既沒有撒紙也沒有焚香,反倒是扯著嗓子開始唱歌,那歌聲悠長且又哀怨,在這山谷間久久回蕩,聽得叫人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情靜下心來跟著那道士一塊兒在心中默默的念誦:
“伏以,三涂拷對,六道循回。生于萬國九州島之地,出于五岳四瀆之中……凄凄慘慘,使用錢財那有;謳謳歌歌,穿吃衣食并無用……冷清清,餓渴難忍;淚汪汪,苦痛傷情……”
這便是道家的《嘆文》,有一些道士在做法的時候也會吟唱,是一種超度用的樂律,此刻它更能代表查文斌的心境,這么多條生命,他一個人又能為誰超度?又能為誰送上一程呢,只有哀歌一首,讓這些亡靈們能夠放下心中的怨念早日去到輪回罷了。
現(xiàn)在的墨林水庫已經(jīng)沒有當年的光景,這地方在九十年代后期曾經(jīng)被選作是安縣的垃圾填埋場,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又放棄了。很多人說那個地方邪門得很,就算是大夏天的進山,才到入口處就能感到渾身的毛孔都在收縮,冷得叫人直打顫。一直到現(xiàn)在那個地方都是沒有人去的,安縣的本地人都知道墨林鎮(zhèn)是個禁地,當然只有很少的人真正知道那個下面曾經(jīng)埋葬著多少亡魂。
爆炸掀翻了周遭的山體,一切的秘密都會重新埋于地下,這是一個結(jié)局嘛?也許對于有人來說是的,但是對于有些人來說這僅僅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