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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文斌問道:“他們發現了什么?”
呂梁搖頭道:“不知道,我到現在也不知道,019和當時還活著的其它五六個兄弟開始帶著我們撤退,他們不愿意跟我們說話,從進入工地后便是那樣。他一切都是靠吼,‘跟上!左邊!蹲下!跑!’我們十一個人就由著他指揮,我們這些人說白了都是書生,生平干過最狠的事情莫過于殺只雞罷了,哪里還見過那種架勢,他們讓跑我們便跟著跑,就那樣稀里糊涂的跟著019他們跑進了一個密室。”
呂梁說019應該是遇到了可怕的東西,他渾身都是傷,那是一個硬漢,他的左臉上有一道口子都能見到骨頭了,皮下黃色的脂肪清洗可見。撞進了一座密室之后,019要求他們開始用身體堵住那道石門,門里的空間非常狹小,墻壁上滿是前幾天留下的水漬,不難看出這個地方也是曾經被淹沒在水下的,而透過那層沙泥,隱約的可以看見密室的墻壁上有著大片的壁畫和文字。
“他們就是在那里受到了詛咒?!眳瘟赫f道:“我看見了死神的模樣,它就在我們的頭頂,一張巨大的鬼臉,仿佛在盯著我們每一個闖入者。019他們互相包扎,而我們則負責用身體頂住石門,外面時不時的傳來一些撞擊,非常得沉重,每一次都能叫人的腿越發的軟。大概持續了幾個小時,外面的動靜終于是逐漸消停了,019依舊還是不肯跟我們說話,他們互相之間也有意無意的都是用手語在比劃。我的弟子里頭有一個人是吳莊的,他的祖父是一位有名的書法家,曾經在西湖邊的西泠印社跟大師吳昌碩一塊兒工作過?!?
“吳昌碩是安縣人,”李安補充道:“清末梅派四大家,藝術大師,西泠印社的創始人?!?
查文斌點點頭表示知道,呂梁接著說道:“我那個弟子小時候也跟著他爺爺在西泠印社里,他見過不少古文字和古拓片,吳昌碩是個古文字專家,尤其擅長篆體。他見到那個密室里的那些古怪文字斷定自己曾經在西泠印社的一塊拓片上見過,后來我專門去找過那塊拓片,現在它已經到了另外一座博物館里,專家告訴我,這塊拓片上的文字極有可能就是中國最早的象形文字之一,出自羌氐的某個部落……”
第四十三章 花燈偶遇
“再后來就躲在那個密室里,等著生,等著死,”呂梁說道:“誰也不敢貿然出去,我們把自己的命運都交給了019,而我那個弟子抽空就把那上面的古怪文字都給抄了下來……”
019是個沉默的人,他決計不會告訴他們半個多余的字,他們的人傷的也很重,這些人就用自帶的針線進行包扎,后來019就下命令讓其中兩個人出去探路,再后來確定外面沒有動靜之后,一行人才開始順著原路返回。
“019沒有告訴你們他們遇到了什么?”查文斌問道:“那再后來呢?你們出來以后?!?
呂梁抽了一口煙道:“再后來,我們就在營地開始休整,又過了三天,003宣布上游截流的地方全部重新打開,水開始從新注入湖中,也就成了你們現在所見到的墨林水庫。而我們則被003叫過去挨個談話,與任何水利無關的事情都不被允許講出去,你們知道那個時代的人是很忠厚的,對于組織和國家有著一種特殊的感情。我們每個人都寫了保證書,據說這份保證書會被放進檔案里跟隨我們一生,它是一個考驗,后來的三個月里就是修建水庫,其實墨林水庫的結尾是很倉促的,而我的弟子們在那段時間已經陸續出現了不好的反應?!?
“發燒,咳嗽。”呂梁說道:“起初的時候都以為不過是普通的感冒罷了,可是這種現象不止我的人,019他們也同樣出現了,皮膚開始潰爛,身體開始發臭,沒有任何辦法,他們都被陸續的秘密運送了出去,在那一批人里,019跟我還有其余幾個少數的人是幸運兒。我們當時以為是不是在那個下面感染了某種細菌,后來我通過那份我弟子抄錄下來的文字去找人解讀才得到了最終的答案,那是一種詛咒?!?
“詛咒?”李安道:“前陣子看報紙說是埃及金字塔里也有一種詛咒,進去的幾個考古學家都莫名其妙的死了,查爺這玩意你懂得多,古墓里頭真的有詛咒嗎?”
查文斌說道:“根據他們描述的情況來看,我個人覺得是某種病菌的可能性大,呂老先生講的癥狀與前幾天死的那個張衛東非常相似,他也是全身潰爛惡臭不止。詛咒這東西多半都是嚇唬人的,人對死亡都是天生帶著一種敬畏的,所以會留下一個詛咒來試圖讓那些后人們不去打擾他們的安息,我想知道呂老先生那份東西還在嗎?”
“不在了,”他搖頭道:“當年我偶遇到一個算命的先生,他那個人說的非常準,把我的前半生說的幾乎沒有差錯,我就拿出了那份我弟子留下來的手抄稿給他看,他說這種文字是一種詛咒?!?
“算命先生?”查文斌皺眉道:“他那那件東西拿走了嗎?”
“他說這種詛咒需要化解,要不然那些死去的人不會得到安寧,我本來就有愧與我的那些弟子,當年他們都是我親手招進隊伍里的,要不是我,他們也不會那么年紀輕輕的就……”
“那個算命的有什么特征?”
“特征,”呂梁想了一下道:“穿的有些破爛,是到我家門口要飯的時候碰到的,對了,他姓賈!”
聽到這個,查文斌心里只覺得“嗡”得一聲,怎么會那么巧呢,張衛東遇到的那個道士也姓賈,并且就是個要飯的!查文斌趕忙又問道:“那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去年,”呂梁道:“我已經退休了,平日里也很少出門,那天需要出去檢查身體恰好就在樓下遇到他了。他說我這人身上有幾筆債欠著,我這退休了心里尤其對當年的事情放不下就跟他開始聊上了,后來就……”
“行,呂老先生您多保重?!钡搅诉@兒查文斌基本上心里就明白了,那個姓賈的道士肯定是有問題,且不說能不能看懂那些古怪文字,一個道士如果要給人算命決計不會算出百分百的真實的過去。就算是有人真有那么厲害的本事他也不會全說,誰都知道破天機是沒有好下場的,這等于是拿自己的陽壽在開玩笑呢。見時候也差不多了,他便起身跟呂梁先告別,這老頭給他帶來的信息有些太多了,一時間甚至還無法消化。
查文斌走后又同李安一同去了安縣史料館查閱,在安縣所有的縣志記載中并沒有提及墨林鎮有過大型施工,在安縣的歷史上也絕無此類文明出現過,那么到底是何人修建了這樣一座神秘的地宮,又為何后世成了一座湖泊,還有墨林鎮的原住民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呢?
沒有答案那就等待答案,查文斌心中隱約預估到自己很快就會得到想要的答案,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答案會來的如此之快。
那是在處暑前后,這個時節民間會有慶贊中元的民俗活動,俗稱“作七月半”或“中元節”。舊時民間從七月初一起,就有開鬼門的儀式,直到月底關鬼門止,都會舉行普渡布施活動。普度活動由開鬼門開始,然后豎燈篙,放河燈招致孤魂;而主體則在搭建普度壇,架設孤棚,穿插搶孤等行事,最后以關鬼門結束。
這樣的日子查文斌自然也不會閑著,作為一個道士不光是要修道悟道,常年與神鬼打交道的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應該怎么去處理他們之間的關系。所以從開鬼門時起,查文斌就會在傍晚前后出現在各個路口、橋頭還有墳地,這些地方在他的眼中都是孤魂野鬼聚集出沒之地。沿途他每日都要上香壓錢,擺放一些祭品,尊重神鬼也就是尊重自己,都是已經逝去的人了,多少也讓他們能夠感受到人間的情誼,也好讓他們不去禍害人間。
而在處暑時節,安縣最熱鬧的當屬放花燈,安縣境內有一條河,名為苕溪,這條河便是從洪村發源的,河的那一頭經太湖流向黃浦江入東海,所以它便是黃浦江的源頭。苕溪的上游就是獅子峰,洪村入口向內五公里便是水龍潭,此處更是放花燈的最好去處。
河燈也叫“荷花燈”,一般是在底座上放燈盞或蠟燭,中元夜放在江河湖海之中,任其漂泛。放河燈是為了普渡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到了后來,放花燈逐漸成了一項民俗活動,在那個缺少娛樂方式的年代,查文斌偶爾也會浪漫一次,那一日他便帶著鈄妃一塊兒去水龍潭湊熱鬧。
這放花燈自然也是晚上,鈄妃手巧,花燈做的精細,順帶著便給老夏家也做了幾盞。老夏的媳婦兒懷孕了,估摸著來年就能添一個大胖小子。兩家人高高興興的放完花燈回來的時候,路過那座大廟的門口,查文斌老遠的便看見廟門的石頭邊上靠著一個人。
洪村大廟那對于當地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多數人都避之不及,雖說最近也有外村人進來放花燈的,可誰會在黑漆漆的夜晚蹲在那兒呢?查文斌不禁的就多看了兩眼,他的這個動作引起了老夏的注意,便說道:“那是個要飯的,在這兒有兩天了,過來過往的人多遇上這樣的時節,大家都舍得給點錢,估計這兩天要得不少了。”
老夏的媳婦兒也說道:“這個要飯的可有點意思,他好像不太愿意吃白食,但凡是給錢的他會還禮,給一張倒‘福’,不過現在既不過年又不過節的,他那福字估計也是人家店里賣不出去的處理品,全讓他給要來做好人了。”
“是嗎?”查文斌說道:“那還真有些意思,既然碰到了,那我也就過去看看?!闭f罷他便朝著那個人走去。天色很暗,那人又帶了個斗笠把大半個臉都給遮住了,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腳下放著一只碗,一張席子,還有一個破布袋子,怎么看這都的確是個要飯的。
查文斌拿出幾個零錢彎腰丟到那碗里,他故意借著壓低身子抬頭去想要看看那人的模樣,不料那人卻把頭輕輕偏了過去,待到查文斌起身的時候他也絲毫沒有任何反應。
“不是說給錢了你會還愿嘛?”查文斌問道:“為何我這施舍了,你卻不給我一個福字?”
那個要飯的居然卻說道:“因為你命中沒有福,所以我給你也沒用?!边@要換做其他人怕馬上就與他要吵鬧起來了,可查文斌卻偏不,反倒是笑著說道:“看來這位朋友還是個懂得命理的人,那你說說看我的福去哪里了?”
“你天生就無福,方才是去放了花燈吧,我看你這人心地倒也善良卻送你一句話,你這花燈放得早了一點,將來這水會害了你?!?
“什么意思?”
“若干年后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你會恨這水,它會奪走你一生的快樂,成為你一生揮之不去的陰影。”
第四十四章 聚集
“敢問先生可是姓賈?”查文斌聽到這兒也不想再拐彎了,直接說道:“我聽說這幾日安縣是有一位姓賈的道士頗有些道行,還尋思著哪天能夠找到便去討教一番,哪知卻至今都無緣碰面?!?
“我不是道士,一要飯的乞丐罷了,先生大可不必在這里顧左右而言他,這么晚了不該在這繼續逗留,先生可以走了?!?
“我有一位姓張的朋友前幾日死了,”查文斌說道:“他托了一個夢給我,說是有一個要飯的道士害了他的性命,希望你真的是那個賈道士而不是一個假道士,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闭f罷,查文斌便轉身走了,沒有證據的事情始終都是口說無憑,即使死了人也是那樣,不管他承認與否,他都堅信這便是那個所謂的賈道士。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就像是早已寫好的劇本,只不過結局往往都是安排的那樣的出乎意料。
剛入秋的時節,安縣依舊很悶熱,秋老虎的威風尚未散去。查文斌在田里忙活著除草,這樣的季節最是容易讓草死得快一些,忙活了一清早,等到太陽出來便收工回去,老遠的他便看見門口有幾個人聚在那談笑,看著身影和輪廓都好似是曾經熟悉的那些人。
有人用他的名義發了信,石頭來了,風起云來了,還有一個人悶聲不響的坐在門檻上,他的表情依舊是那般的空洞。很久以后的再聚總是那么的充滿了話題,聊這些年聊這些事兒,其實每個人都明白結局似乎是要到了。
兩天以前胖子接到了電報,說是查文斌身體不好希望他能夠來一趟,這封電報如同十萬火急讓他不顧一切的丟掉了手頭上的一切事情,不料卻在村口幾乎相同的時間遇到了風起云。而風起云的身邊還有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依舊是那么的消瘦,胖子說他以為自己是看見了鬼,卻沒想到他竟然是首先的咧著嘴笑了,葉秋會笑?胖子接著便是一個擁抱,大大的擁抱。
胖子跟查文斌說老子哭的稀里嘩啦的,一個是為了老二居然還活著,另外一個則是因為你,老二和小白臉都來了,我想你跟定是要掛了,天曉得你是不是又去招惹哪個女鬼然后被吸了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