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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涼螢終于不再沉默下去,“您知道,為什么我會在這個時候知道自己的身世嗎?”她抬起頭直視皇帝,“顏老夫人對我下了毒,被我身邊的嬤嬤給擋了一遭。如今她身死未卜,我托了她的福,還能站在這兒見到您?!?
皇帝磨了磨后槽牙,終于忍不住了。他將手上的茶碗朝地上一摔,怒喝:“就連他們都被白家收買了?他們、他們可是跟著朕這么多年……”
皇帝氣得胸口一上一下起伏劇烈。雖然先前有猜測,但謝參知的舉動到底暫時安了他的心。當然,他也暗自覺得,只要自己還在,謝家就翻不出浪來。
到底是他太過相信謝家了,也太過高估了自己。
皇帝大喘了幾口氣,對謝涼螢道:“你那個嬤嬤是個好的。如今在哪兒呢?何人與她醫治?要不要我叫個御醫來?”
謝涼螢微微一笑,“是在蔡御醫那兒。有他在,您就不必擔心了?!?
皇帝點點頭,“既是在他那處,就不必另派了人了。左右也高不過他的醫術?!?
謝涼螢替連嬤嬤謝過皇帝。
皇帝又細細地看了一遭謝涼螢的模樣,有些看不夠地咂咂嘴。外面天色已晚,他再不回宮就來不及了。這便起身,“和安,出來吧,我曉得你聽得見?!?
謝涼螢微微挑了眉,并沒有說話。
和安帶著楊星澤從里間出來,“皇兄這是要走了?我送送你?!?
皇帝擺擺手,“算了,你看著兩個小的吃飯吧?!彼钌畹乜粗x涼螢,“我先走了,你好好兒地呆在和安這里。過些日子,京里許是要亂了?!?
謝涼螢渾身一凜。這句話透出來太多的意思了?;实劢K于對白家忍無可忍,要對他們下手了嗎?
望著皇帝的背影,謝涼螢不禁想到了宮里的白皇后和皇長子。她不信當年的事,皇后沒有參與其中。一旦白相倒了,依附著白相而生的皇后,又會是什么樣的下場?
楊星澤見謝涼螢死死地咬著下唇,面色不虞。他拉了她的手,“螢姐姐陪我騎馬去。上回北邊兒不是有善騎射的姑娘教了姐姐?姐姐也教教我唄——可不許藏私?!?
和安虎著臉,“別整日尋著阿螢胡鬧,要騎馬你自己去找畢先生?!?
楊星澤振振有詞,“娘,你這就不懂了。我聽人家說了,這女兒家啊,就是得多動動,到時候生產才不受罪?!?
和安將信將疑,“真有這說法?”
她身邊的嬤嬤幫腔道:“有的有的,長公主不聽坊間的閑話,故而不知。其實呀,這農家女,日日都要下地干重活,反倒生的順當。只是生下來的孩子沒有得到好的照顧,所以才死的多?!?
嬤嬤的話,和安倒是信的,“既這樣,阿螢便跟著去耍耍。仔細跌了,我這兒再叫幾個同你一道去吧?!?
和安剛把人安排好,就覺出不對來。她拎著楊星澤的耳朵開始扭,“你給我老實交代,這種事兒你都聽誰說的?你才幾歲?怎么就知道這些事兒的?”
楊星澤被扭得“唉唉”叫著痛,看著嬤嬤好不心疼,趕忙攔下和安,“殿下仔細氣著了身子。公子愛在外頭玩鬧,許是不小心就聽見了的。老奴倒是覺著呀,這爺們知道的多,不是更能體會咱們女人家的不易來?曉得生孩子的難處。老奴瞧呀,日后小公子必是個疼媳婦的?!?
和安被嬤嬤一番話說的高興,瞇著眼松手。她瞥了瞥在一旁“吃吃”笑的謝涼螢,心道,若是早一點知道內情,就將人娶進門來了。橫豎都是表兄妹,自己也有個伴。如今謝涼螢已是配了人,而楊星澤的年紀又實在是小,太不般配了。
和安不過胡亂想一遭,雖有這個心思,卻不真的作數。她知道皇帝對謝涼螢的婚事必是有他的盤算的。否則早就同自己來說了,何至于到了現在還不曾提。要不是自己湊巧見了江易,怕是壓根兒就不知道謝涼螢就是江太子妃的那個孩子。
當年大家可都是當那孩子死了。就連和安自己都沒想過皇帝竟然會用偷龍轉鳳,將孩子給換出來。當時她可是偷偷跑出宮去,親眼看著江太子妃和那個死去的孩子下葬的。
和安看著楊星澤牽著謝涼螢離開的背影,心里有些欣慰。
活著就好,只要還活著,就意味著有無數的將來。
和安轉過身,吩咐道:“從今天起,府里上上下下都把皮給我繃緊了。別給我沒事找事,要是扯上什么,可別怪我翻臉。”
嬤嬤想了想,問道:“殿下的意思是?”
和安點點頭,“皇兄說的,讓我這幾日輕易別出門?!?
“那老奴這便去吩咐了?!?
既然皇帝這么說了,就證明十幾年前的那一場紛爭又要再一次在京城上演。
☆、第99章
白皇后的寢宮內,女官們正忙碌著皇長子的婚事。案桌上齊齊擺開了各色的衣料,女官們彼此輕聲地討論著哪個最合適。
好不容易選中了幾個,大宮女捧著到白皇后的跟前,“娘娘,您瞧這幾個可好?”
白皇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胡亂地看了眼料子,點點頭,“不錯,就依你們挑的送去做吧?!?
皇長子的日子定的早,雖不少東西是早就預備著的,但還是有些趕。所幸宮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幾個人趕制起來倒也不算慌亂。
大宮女得了白皇后的令,退后了幾步,捧著衣料去了尚衣局。
女官見白皇后今日心緒不佳,也就沒有再打攪她。她們盡量放輕了手腳和呼吸,務必不打攪她。
白皇后覺得心里煩躁極了。先前白相進宮,已是同她說過了,會在皇長子的婚禮上動手?;实鄄]有讓諸位皇子分府,是以婚禮還是在宮里辦的。
白相早先就做了兩手準備。倘或皇帝能點頭,應下立皇長子為太子,那么皆大歡喜。可一旦不行,同現在這樣,那就是必須依靠武力來達到目的了。白相早在幾年前,第一次提出立太子被駁回的時候,就開始在暗中部署了。如今宮中的禁衛軍已是做好了準備,京畿的親衛軍亦有人倒戈。
只是白相實是不想走到那一步的。到底會留下一個千古罵名??赊D念一想,史書從來都是勝者的筆墨。只要他能贏下這一局,就是將皇帝寫成昏庸無道,皇長子描成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不得不為之。又有何不可呢?
眼下唯二可慮的,一是柴晉,二則是薛簡。這兩個手里都是有兵的。尤其是薛簡,乃是暗衛出身,封侯之后,皇帝將原先的暗衛都悉數交到了他的手中。有這么個人杵著,白相就是見人宴客都不安生,就怕被那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暗衛給探知了之后,報給皇帝。
為了防止皇長子大婚當日能夠順利成事,白相特特地入宮叮囑皇后,屆時務必要牽扯住薛簡。或是……提前招了人入宮,赴一場鴻門宴。
當皇后心里卻是猶豫的,或者說是極不情愿的。白家和她都知道,皇長子并不是她的孩子。
當年白皇后與江太子妃同時有孕,白相抱著女兒會生下未來皇長孫的念頭,放手一搏,釀成了江家的悲劇,成功拉下了江太子妃,扶自己的女兒上位??商觳凰烊嗽?,白皇后生下的也是一個女兒。
白相思慮再三,最終決定鋌而走險。將白皇后的女兒同江太子妃的女兒對調?;实垡詾樽约赫襾硖娲呐畫胧莻€棄嬰,可實際上,那是白相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