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小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涼螢卻不這么想,“女孩兒家最怕的就是受寒。你現在年紀輕是不打緊啊,但以后若是嫁了人呢?要生孩子了呢?我記得你每次來癸水的時候都疼得厲害吧?全是以前落下的病根,現在趁著我還舍不得將你嫁出門去的時候,趕緊地把身子給調理好了。”
雙玨沒想到謝涼螢竟這般心細。下人與主子不一樣,主子疼了,還能躺在床上歇著,下人可沒那么好的待遇。疼了也得忍著伺候。那點疼對雙玨而言,還能忍,并不是斷了手腳,疼得極厲害。只是那種并不劇烈的疼,鈍鈍的,卻很是磨人。
曾氏搭了會兒脈,笑道:“阿螢果真看人仔細,看不是宮寒之癥?”她看了眼雙玨,“可不能仗著年紀輕就不當回事兒,等上了年紀有的苦頭吃。”
雙玨不好意思地一笑,心思飄到了很遠的以后。
謝涼螢并不問雙玨把事情辦得怎么樣了,她是知道雙玨性子的。倘若事情不順利,或是沒完成,雙玨是斷不會就這么被她說服先去洗漱,而是當即跪下請罪。
如今她們已經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就等著看老天爺,愿不愿意站在他們這邊了。
一夜大雨,將整個南直隸洗的干干凈凈。天空碧藍碧藍的,飄著朵朵白地幾乎透明的云彩。空氣里彌漫著剛下過雨后的帶著泥土芬芳味道的清新,街上夯實的泥地被雨點打出一個個小坑來,被人踩實了之后,又恢復了平整。青石板上的坑洼中帶著一個個小水坑,照映出碧藍的天和白云。城里的人們見停了雨,紛紛出來。
城中的一日,就這么開始了。
南直隸的應天府中,府尹正從小妾的房中被伺候著起來。南直隸不比京城,要上朝。官員們到衙門里點個卯,就能捧著本書,倒碗茶,消磨掉一天。如應天府這般,只要無事,就是點卯都用不著了。反正一些瑣事自有下頭的人去辦。
應天府尹的師爺早早兒地就在衙門里頭急得團團轉了,但府后頭是府尹的后宅,里面全住的女眷,他一個大男人輕易不好過去。雖已經叫了小廝進去催,但心急如焚的師爺覺得滴漏每漏下一滴,都是過去了一年。
好容易見到了打著哈欠出來的府尹,師爺忙躬著身上去,連平日里的問好都忘了,直道:“大人,出事了!”
一句出事了,生生將府尹還沒打完的哈欠給塞了回去。他正色道:“何事?”
南直隸是陪都,素來天和人安,沒出過什么大事。城里住著的人,除了李家那個刺頭,就沒旁的人需要他操心了。府尹的心提了一下,莫非是李家出事了?那自己恐怕得趕緊過去一趟,萬一得罪了那個難纏的李老夫人,怕是越發不要想著調回京城去了。
師爺急出了一身的汗,“今早宵禁巡邏的隊伍在回衙門前,發現李家附近有散落的白骨。雖然已經收拾了一些,但卻還是落下了點。如今叫住在城南的百姓發現了,城里頭正議論紛紛呢。大家伙兒都說,這李家平日干盡了惡事,如今鬧出了這么一場,是老天爺要來收人了。”
府尹并不將這個當一回事,“憑那些流言蜚語說去好了,反正過一陣子沒勁了,自當息事寧人。”
師爺一跺腳,“大人!若僅是流言,我怎會當成事兒來說與你。乃是今早衙門一開,就有人遞了狀子進來,要告那李家,說是那具尸骨應是他家失蹤了一年的小子。”
應天府尹對李家從來都是睜一眼閉一眼,只要無人報官,他就由得李家去。誰讓人家教出個好兒子來呢。便是報了官,他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人命官司這個,斷不能就這么輕易過去。自己想要去京城,靠的還是三年一次進京面圣的考核。如他這般,說是府尹,其實同尋常知府縣令并沒有什么本質上的差別,不過都是一方掌管民生民計的父母官。
父母官的考核中,最為重要的一點乃是看刑案。所治之地的案子越少越好,這意味著自己以仁治理,感化百姓。本朝皇帝除了尋常案子外,格外注意命案,倘使三年中命案偵破太少,積留太多,便是再好的能耐,也只得一個中下的考核。
府尹想通這一關節,便同那師爺一般,汗涔涔地濕透了剛穿上身的官服。他看了眼師爺,鎮定了下心情,“師爺覺得,當是如何?”
師爺也犯難,人雖然已經被他給勸回去了,但狀子他卻是接了的——百姓們都在一旁看著呢,若是不接,人家直接告到馮相那里,一頂罔顧民意的大帽子扣下來,他還要不要做這個師爺了。
馮相素日里看著倒是好說話,只不知是不是因為小時候過過苦日子,所以特別見不得百姓受了冤,卻上告無門的。只要有百姓跑到他府門口哭一嗓子,雷厲風行的馮相便會毫不留情地下死手。皇帝之所以把馮相放到南直隸來,也是為了讓他避避風險,堵住那起子御史的嘴。
想了半天,師爺道:“狀子我已是接了,不過大人,為了防止有人誣告,還是得派人追查那白骨的來源。看看頂頭是哪兒,若不是李府中出來的,那也可能是外頭的暗河啊,城南外頭不是連著條暗河嗎?”
應天府尹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師爺話中的未盡之意,他自是明白,兩人一道處理了幾年的事務,這點子默契還是有的。把事兒全推到暗河上去,反正人家也不會說話,任你如何說道。那白骨已是看不清了本來樣貌,怎能一口咬定就是自家人呢?他還能說這是前朝逆賊呢。這么含混著,到時候既不得罪李家,也對百姓有個交代。便是馮相那兒也好過關。
“就依你說的去辦。”
府尹話音剛落,門外就有衙役來報,“大人,師爺,門口有幾戶人家要遞狀子進來。”
府尹與師爺對視一眼,道:“都拿進來,人先勸回去。”
“是。”
府尹瞇著眼想了想,對師爺吩咐道:“我看,你還是得寫個告示。不管怎么說,先將百姓安撫下來。就說此事,應天府即刻就差人審查,一旦有了結果,便告之于民。”
“我這便去。”
府尹在師爺走了之后,想了想,從后宅找了個小廝來,“你,去趟李家,記得不得叫人瞧見了。去把今兒府衙發生的事兒,告訴李老夫人一聲,叫她拿個主意,有些事,便是我也斷不能違了民意。”
小廝將府尹的話重復了一遍,確定無錯后,腳下一溜煙地就從小巷子里竄去了李家后門。
李家宅子里頭的主子們都還不知道外頭的紛紛議論。倒是后門日日要從莊子上送東西過來府里的人都借著卸貨的空檔,互相八卦了起來。他們遠遠就見了府尹家的小廝過來,忙一個個分開,閉上了嘴,低頭裝作很忙的樣子。等人走近了,才在臉上堆起花兒一般的笑來。
“大人今兒可好。”
小廝不耐煩地回了句,“大人好著呢。”又問,“老夫人可在家?”
“自是在的,這時應當剛起來呢。”
小廝是跑慣了李家的人,宅子上下都認得他。所以得了李老夫人在的消息后,他便徑自進了府,到了二道門后,讓婆子替自己稟告一聲。
李老夫人正端著一碗燕窩粥漱口呢,聽婆子來報說府尹家的小廝來了,眉頭一皺,“不是前些日子剛同他夫人見過,我都說了調進京的事兒,我自會同那兒子說,怎得他又叫了人過來?難道信不過我這老婆子?”
她身旁的嬤嬤賠笑道:“大人怕是心急呢,這都在南直隸呆了多少年了?”
李老夫人撇嘴,“我還急呢,經義一直不愿將我接進京里頭去。南直隸有什么好呆的,怎比得過京城。”這么說著,也對府尹這份著急釋然了,“叫人進來吧。”
婆子不一會兒就把人給領進來了。府尹家的小廝要比旁人得臉些,并不在院中回話,而是能進屋去同李老夫人說話。
一進屋子,小廝便將今日府衙發生的事對李老夫人一一告知。
“竟有這等事?”李老夫人心下一驚,但面上卻還鎮定自若,“這些無知愚民,盡看著我們李家錢財多,也不想想,若真是不積德,怎會攢下這偌大的家產來。勞煩回去告訴一聲大人,請大人務必要還我們李家一個公道。”
“自然,自然。”小廝擦了擦臉上的汗,“那小的這就回去了。”
李老夫人朝身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忙上前在小廝手里塞了個荷包,“勞煩你跑一趟了。”
小廝得了賞,心里卻并不多開心。他與城中百姓想的一樣,覺得那些白骨應是李家造下的孽。錢雖燙手,但是不拿白不拿。他謝過李老夫人之后就又原路返回,從后門溜走。待走出一段距離后,他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朝李家的方向哼哼“呸”了一口,甩著手里的荷包,回去衙門向府尹復命。
李老夫人心神不寧地坐在屋子里,一時心頭慌極了。她問道:“牢里那兩個人如何了?”
嬤嬤道:“在水里泡了半個多月了,飯一直有動過,人還活著。但恐怕整個人都廢了。”
要不要把人挪出來去別的地方呢?李老夫人拿不定主意,正想找幾個兒子過來商量,就聽門房又過來報。
“老夫人,謝家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