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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一手扶著腰一邊走近,罵道:“綠袖,你個死丫頭,上去送個香料送那么久!”
雁翎無端端被同一個人罵了兩次,腹誹——她是冤枉的好嗎!
這時,后面的沈照主動開口道:“是我把這位姑娘留下的。”
老鴇一愣,這才看到雁翎后面跟著一個年輕英俊的公子,表情瞬間變化,露出了一個諂媚的笑:“原來是這樣,那么,老身就不打擾客官了。”
等那老鴇走遠了,雁翎下意識地摸了摸面紗,舒了口氣,對沈照招手:“好了,快來吧!”
雁翎用了一些暗示的方法,把沈照引到了距離賀見霜等人即將動手的那棟樓較遠的花園中。因為草木茂盛,她還故意帶著沈照繞了一段遠路才把人帶到石亭。幸好對方喝得醉醺醺的,沒察覺她在搞鬼。
路上,她打量了一會兒沈照的身形,很快就放棄了用武力挾制他的想法。對于莫蕊之流,雁翎有把握能一下子就把人打暈,并嚴嚴實實地綁起來。但是沈照不像莫蕊,既然能夠給賀見霜補上最后一刀,他的功夫絕不是三腳貓的水平。貿貿然出手卻制不住他,反倒會提前惹他生疑。看來為今之計就是——拖字訣了。
兩人坐在石亭的欄桿上,清涼的夜風拂面,又沒有了熏香,沈照的酒氣消散了不少。
靜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笑:“原來你叫綠袖,不叫狗翠。”
雁翎:“……”
☆、第69章
半透明的面紗被風吹拂,被雁翎的鼻尖頂出了一個小小的弧度,隱約露出了面紗下嫣紅的唇瓣。沈照心里一動,忽然開口:“能不能給我看看你的臉?”
雁翎:“?”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沈照的耳根忽然燥熱了起來,結巴道:“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接下來,雁翎用了不少小技巧,在那亭子里拖延了很長的時間。月上中天,沈照也終于有點坐不住了,起身冷道:“風涼了,還是回去吧。”
雁翎應了一聲,回去的路上照樣畫葫蘆,帶他在漆黑的花園里繞來繞去,繞了好大一輪,才慢吞吞地走向原來的那棟樓,暗暗道——她已經把這個關鍵的人引開,并盡力拖延了那么長時間了,但愿賀見霜已經在那邊得手了。
軟底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輕輕的摩挲聲。剛走到三樓,空氣中便開始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么遠的距離,人類的鼻子還不能聞到血腥味,但雁翎并不是人,嗅覺自然靈敏。當這股腥氣飄入鼻腔時,她自然就明白賀見霜等人已經出手了。并且,樓上沒有傳來任何打斗聲,看來一切都結束了。不由有些慶幸,幸好開打的時候沈照被引出去了,她本人也沒有在場耽誤賀見霜。
只是,她不免也有些擔憂——不知道在她把莫蕊截住、把沈照引走之后,賀見霜是否還有受傷。
轉過幽暗的樓梯轉角,廊角的暗紅色燈籠里燭火跳躍,閃爍著不祥的微光。沈照終于也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了——四樓太安靜了,剛才離去之前還有的祝酒聲、絲竹聲已悉數消失。整層樓幾乎可以用死寂來形容。
與此同時,走廊連續的數個房間的房門一改緊閉狀態,全都打開了,里面的燭火也全熄滅了,黑漆漆一片。廊角的燈籠的光芒映照入房內,昏暗地照亮了一小塊的地板。
據說人在察覺到危險的時候會汗毛直豎,沈照此時便有了這種感覺。他心中不安,一手謹慎地按在劍柄上,一邊大步走近自己出來的那個房間。
因為擔心賀見霜會命喪于此,總得親眼看看才安心,雁翎便跟在了沈照后面。相較于他的直奔目的地,她沿路不斷探頭進旁邊打開門的房間里。
雖然里面的燭火已經熄滅了,但是雁翎還是能清晰看到一室寂靜,一個人也沒有,空蕩蕩的,滿地杯盤狼藉,屏風倒下,花瓶摔碎,地面還有幾滴血跡,像是在匆忙離開的時候留下的痕跡。
很快,她就靠近了中間的房間——也就是那兩個玄機一門的人所處的地方。越走近門口,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就越來越濃。
沈照握著劍柄呆滯地站在門口,背影僵硬。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里面不會是什么美好的情景,雁翎在原地深呼吸了兩秒,便硬著頭皮往屋里看。
她看到了此生最血腥的場景。
屋內很亂,應該是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打斗。那幾個陪酒的青樓女子已經不知跑到哪去了。兩具血淋淋的尸體仰臥在地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二人均被刀劍穿心而死。他們的衣服都被解開了,仔細一看,那沾染著血液的身體——竟然被人活生生地扒了皮。
濃稠的血跡飛濺到了名貴的屏風上,未干透的血珠還在慢慢滑落。一地暗紅色的血液緩慢流淌著,漫向了門口。
生平第一次與死人面對面,對方死狀還這么恐怖——一股寒意爬上雁翎的脊背,她忍著嘔吐的沖動,快速掃了兩眼他們沒有被剝皮的手背,只見那皮膚有頗多的褶皺,且手指黑短,并不是賀見霜的手!
沒死就好——得知這點后,此地也不宜久留了。趁著沈照沖上前去的時候,雁翎轉身撒腿就跑。
這兩人死了,就證明賀見霜的圍剿成功了,他們對賀見霜的威脅已經解除。
但是,即使這樣,她還不能完全放松,因為給了賀見霜最后致命一擊的那個人還在。
記得當初在燕山時,莫蕊來到蒿山派養傷。這個世界為了讓莫蕊和賀見霜按既定的命運相見,居然憑空冒出了新的情節去促成他們見面。參照那次經驗,雁翎就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大意——按照這個世界的尿性,鬼知道這一次會不會也為了讓賀見霜按既定的命運死去,而憑空冒出新的劇情,讓沈照去攻擊賀見霜。
正常狀態下,她相信賀見霜不會輸。但是,也不知道在剛才那場惡戰里,賀見霜是否有受傷。接下來,她必須去確認一下賀見霜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回憶著原著,雁翎腳下生風,以最快的速度趕向賀見霜在原著里藏身的那座屋宇。路上,經過了綁著莫蕊的那個池塘,雁翎隨意往那邊一瞥,忽然驚得差點跳起來。
——被綁得好好的莫蕊不見了。
果然是女主角,不會輕易地狗帶,她都綁這么緊了,這家伙居然還能跑掉!現在唯一慶幸的是莫蕊不能說話,所以不會大吵大鬧,而且,賀見霜的計劃已經成功了百分之七八十了,所以,莫蕊應該翻不出什么幺蛾子。
理智上這么分析著,情感上卻關心則亂,雁翎更加心急如焚,連忙加快腳步。
賀見霜藏身的地方距離事發的地方有點遠,所以,這兒的人還不知道那邊已經出事了,依然一派祥和,歌舞升平,各個房間內的靡靡之音不絕于耳。
雁翎飛速跑到賀見霜藏身的那個房間。門鎖上了,只是這對她來說不算什么。飛快地開鎖后,她推門而進,只見半透明的屏風后方只有一盞燭火在輕微跳躍,采光非常暗。一張雕花大床斜放在房間左側,帷帳是半透明的煙紫色。銅制的香爐里有熏香裊裊升起,一室寂靜。
沒人?
她一腳踏上了軟綿綿的地毯,郁悶地轉身把門關上。剛轉身,嘴唇便被一只冰涼的手隔著面紗捂住了,同時感覺到脖子前一涼,有輕薄冰冷的刀鋒貼住了她細嫩的脖子。
熱力不斷從后面的人的胸膛傳來,耳邊亦響起了他低沉疲憊的喘息。
能在這個房間出現的,只會有一個人,況且,這掌心的觸覺實在是太熟悉了。雁翎心跳越發激烈,連本能的抵抗都卸掉了,溫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捂住自己的嘴巴。
盡管鼻子也被捂住了,她也聞到了室內的腥氣……那是人血的味道。
果然是——受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