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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翎表情死:“哎呀媽呀,什么狗屎運,已經不是躺著中槍了,是潛到水底了還中槍……呃,我是說——我沒有偷聽,我什么都沒聽到!”
那少年怒道:“你還狡辯!既然不是偷聽,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這里干什么?”
雁翎掏了掏差點被震聾的耳朵,無賴道:“我之所以出現在這里……說出來你們可能不相信,其實是我的腳先動的手。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對方:“……”
那少年回頭朝著走廊盡頭請示道:“少……賀師兄,這個黑咕隆咚的不男不女的家伙在偷聽我們說話,應該怎么做?”
雁翎:“……”
不男不女、黑咕隆咚……啾啾!她又無辜地中了兩槍。
抗議!這是人森攻擊啊喂!
這幾人緩慢讓開,雁翎抬眼,倏地看到了視線盡頭的一雙男靴,還有一截裁著暗色云紋的衣袍。
☆、第54章
雁翎深吸一口氣,緩慢抬眼。
幽暗的走廊中,緩緩地走出了一個頎長的身影。那人的墨發只用一根簪子固定著,垂落在身后,被風拂亂的發絲輕點他淡紅的薄唇,顯得媚而雅。那雙昳麗的鳳眼下綴有兩顆驚艷的絳紅色的痣,淡紅的薄唇微微上揚。只是那眼中卻似乎結著經年不化的寒冰,就這么看著你,那股冰冷的氣息便壓迫下來,讓人難以呼吸。
初秋時節,他身著一襲墨色衣裳,那暗沉的顏色非但沒有給他帶來笨重感,因那上揚的眼尾,反而使他生出了一種冷艷之感,如舔舐過血液的曼珠沙華,扭曲而肆意地生于黑暗之中。
怎么會有人把冷峻的煞氣與魅惑的艷麗兼顧得如此之妙?
——眼前的人,仿佛沒有大變,實際卻已大變。氣質煥然一新,骨架已經定型,身材頎長挺拔,胸膛寬厚堅硬,眼神冰冷而陌生。
他已經完完全全是一個陌生的、她看不透的男人了。
她怎么會有過“他沒什么變化”的想法?現在的他明明與以前判若兩人——至少,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不感覺到壓力,但是現在,她卻覺得賀見霜深沉的目光似乎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而那邊廂,盡管雁翎的臉糊成一片、看不清五官,但只消與那雙清澈的眼睛對視半秒,賀見霜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對視的這幾秒,仿佛隔過了千山萬水。其實真正錯開的,也不過是兩年罷了。
回過神來,雁翎先一步錯開了目光,下意識地遮住了臉,如鴕鳥一樣縮進了墻根的陰影里,心里叨念道——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第一個反應之所以是遮臉躲開,只是因為——現在的她臉洗了一半、濃淡不均的顏色糊在一起,實在是太丑了。[蠟燭]
天哪,劇本君是在玩她嗎?要知道,她預想中的再見面,要么是丑丑的她躲在一邊看,要么是美美的她出現在賀見霜面前,總而言之,絕不是以這么一副丑八怪的、黑咕隆咚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的呀!(╯‵□′)╯︵┻━┻
沙沙的腳步聲傳來,那雙靴子最終停在了她面前。
雁翎鴕鳥一樣趴在墻根的陰影下一動不動,心里欲哭無淚——雖然她是來見賀見霜的,可是好說歹說也闊別兩年了,她真的不想在那么狼狽又丟人的情況下重新遇到他啊!
剛才沖出來抓著雁翎的幾個人都面面相覷——這個不男不女的家伙,剛才還囂張得不得了,怎么見了他們少主,就跟貓見了獅子一樣,乖得動都不動了?
賀見霜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準備躲到什么時候。”
雁翎的心顫抖了一下,悄悄抬眼。
她想象了賀見霜見到她的很多反應,也許會暴怒,會仇恨,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賀見霜的眼神波瀾不驚,甚至還勾起了一個諷刺的笑:“怎么,有膽偷聽,沒膽出來見我?”
雁翎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勉強擦干凈了自己的臉,從陰影中驀地抬眼:“誰說我沒膽。”
賀見霜直勾勾地看著她,從她臟兮兮的臉,到些微敞開的、還有些濕潤的領口,一直看到了纖細的腰間所垂掛的玉牌。
這種暗涌流動的氛圍實在是詭異至極,讓一邊的人摸不著頭腦。
雁翎吁了口氣,干脆拍了拍膝蓋起了身。她不敢看賀見霜的目光,而在場的人太多,也不好敘舊,只能盡快抽身:“你們剛才說得不對,我沒有躲在這里偷聽。事實上,今天晚上,我沒有出過自己的房門半步,所以,自然就不可能聽到你們說的話了,你們說對嗎?”
邊說,她邊緩緩退后,打量著他們的表情:“既然我沒出房門,我現在就要趕緊回房了。再見。”說罷就轉身跑了。
因為轉過了身,雁翎沒看到,賀見霜原本平靜的目光瞬息變化,深重地網羅住了她的背影,就如同一匹饑餓了很久的野獸鎖定了近在眼前的獵物,泛著幽幽的綠光。
剛才那少年臉色不豫,用手虛虛地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狠狠心道:“少主,她可能聽到了什么,不用解決她么?她可能會壞我們大事啊。”
賀見霜瞥了他一眼,輕輕淡淡,卻如有千鈞之重,四周溫度霎時一降。那少年冷不丁打了個顫,便馬上意會地噤聲了。
*
當晚,雁翎回到了房間,把臉擦干凈后,猛地撲到了被子里,翻了個身把頭蒙住了。孟桃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雁翎回頭看看,見沒吵醒她,才重新躺下。
本以為來到陌生的地方會失眠,結果,經歷了剛才一大輪事情后,雁翎早已疲憊不已了,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當陽光灑落被鋪上方時,雁翎便睜開了眼睛。后方的孟桃已經醒來了,正背對著雁翎束衣帶:“雁翎,吵醒你了嗎?”
雁翎打了個呵欠,把綢緞一樣的黑發攏到耳后,下巴撐在膝蓋上,懶懶道:“沒有,我只是不習慣新地方罷了,所以睡得不死。”
孟桃笑道:“我是要去練功才那么早起,其實你不用跟著我那么早起床的,大師兄為人很隨和。我知道一位小師兄也去當過他一段時間的小廝。他說十分清閑。你能讓大師兄直接留你在身邊,很了不起呢。”
天霄派和蒿山派也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地方,比方說這個小廝制度。(=_=)在蒿山派,高級的弟子早已不用自己去做瑣事,連吃的都有人端到房里,而天霄派也是這樣,不過,因為財大氣粗的關系,再加上需求量大,這里的小廝并不一定在門派內自產自銷,反倒會在外面招收一些進來。所以,這里會產生兩種類型的小廝,一類是孟桃這種——本身就是天霄派資歷最輕的弟子,輪流去給師兄師姐們打打雜,大部分時間都是放在學武上。另一類則是雁翎這種——不是天霄派的弟子,只是從外面招收進來的,也就是全職的喲。
天霄派歷年來高人輩出,而就這十年,也能漸漸看出未來武林領頭的人是誰。所以,對于楚逸衡之流來說,可是有很多人爭著想去做他們的小廝的。雁翎一來就得到了這個機會,難怪孟桃會驚嘆,同時也在心里暗暗道——若不是這雁翎長得丑,恐怕不少女弟子都會眼紅了吧。
雁翎若有所思地挑挑眉,那邊廂,孟桃開始梳頭,邊繼續道:“說起來,咱們天霄派的兩位最有名的師兄你都知道吧,一位是楚逸衡師兄,以一位是賀見霜師兄。賀師兄則相反,從來都不喜歡別人近身給他打雜什么的。”語氣中透露著淡淡的可惜。
雁翎卻并不意外,低頭輕笑——賀見霜和楚逸衡不同,楚逸衡是武林世家的么子,自小就是少爺。而賀見霜則是顛沛流離過好些年的人,已經習慣了什么都一個人做,洗衣種地買東西一把罩,連飯也做得那么好吃。你給他塞個人過去,以他的性格說不定還會嫌礙手礙腳。
看來這點倒是沒變。
那邊廂,孟桃終于束好了衣帶,緩緩轉身,映入眼簾的,是雁翎舒展在床上的雙腿。那腳背玉雪嬌嫩,足弓優美,腳趾纖細,甲片光澤瑩潤,絲毫沒有昨天那個黑咕隆咚的皮膚的半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