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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丹青伸手撫上眼前那張較好的面容,“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對自己太苛刻了。”
岳淡然有些無措地被迫接受夫君的親近,一雙眼也瞪圓了些。
“我們不是說好要彼此照顧的嗎?夫人為了我廢寢忘食,也該讓我為你分擔些憂慮哀愁。”
岳淡然輕低頭,“夫君多心了,我并無憂慮,更無哀愁。”
蘇丹青明知他在開啟一扇不該開啟的門,卻經不起誘惑往前走,“我雖不知夫人的心病因何而起,卻知如何可醫。天長日久,過往總會塵歸塵,土歸土,我期待你有一日放下執著。”
岳淡然有些失神,她與那人相識十余年,要是從此不再相見,興許再過十余年,真的能塵歸塵,土歸土,對年少的荒唐一笑而過。
“夫君不必為我操心。”
蘇丹青看著岳淡然極力掩飾卻掩飾不住的肝腸寸斷,心沒來由的抽痛,從前他沒打算要深究她的憂愁哀傷來自何處,如今卻不可抑制地去猜想,是否她曾經的痛不欲生,是失了心中至愛所致。
當初岳思卿雖含糊其辭,卻也隱晦說了岳思凡與岳淡然因為身份不能在一起的前因后果,蘇公子身在局外時只是唏噓,如今跳到局里,才覺得自己是棒打鴛鴦的幫兇。
這念頭飄來飄去縈繞心頭已有段時日,如今破繭而出得見天日。
蘇丹青硬著頭皮面對自從新婚當日就被壓抑的恐懼,不安地望著岳淡然的臉,要是她對岳思凡還不能忘情,那得知他要成親的消息,豈不又要傷心一場?
彼此都是委曲求全的人,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怨命——為何他喜歡的不是眼前這個女子,為何眼前這個女子喜歡的不是他?
相攜如鄰雖好,若兩人之間能生出些愛戀,該有多好?
對面相距如此之近,蘇丹青竟有些動情,甚至平生出一股沖動,想啄一啄那盡在咫尺的紅唇。
岳淡然不是第一次遭遇這種事,自然知道被一個男子這么看著后續要發生的狀況,心中慌亂,應付的卻淡然:搶先一步將蘇丹青的頭輕攬到肩上,伸臂環住他半邊肩膀,“夫君累了,就靠著我睡一會,下車時我叫你。”
蘇公子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打了水漂,瞬間發作的熱情也漸漸冷卻到溫暖,他苦笑不得地陷入某個單薄卻堅定的懷抱,心中一半失望,一半慶幸。
他的鼻尖觸到她的脖頸,嗅來一抹讓人心儀的淡香,她給他的依靠,看似松松,實則穩穩,淡然淡然,人如其名。
“夫人,我是何等三生有幸,可以娶到你。”
蘇公子由心而發的喟嘆讓岳淡然苦苦生出復雜的情緒,她低頭看了看那雙微顫的長睫,輕聲嘆息。
自從蘇丹青與岳淡然從神劍山莊歸來,兩個人的日子就進入了一成不變的模式,雖無尋常新婚夫婦的濃情蜜意,卻也平淡悠閑,樂趣無窮。
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無微不至地照顧他,毫無保留地心疼他,蘇丹青漸漸體味到家有嬌妻的好處,天長日久,想更親密的念頭便在腦袋里生根發芽,一發不可收拾。
奈何岳淡然總是淡淡的,看似無心卻有意地回避蘇公子帶有暗示性的小動作,兩人的進退都謹小慎微,談不上需求,也算不得拒絕。
岳淡然的生活過得比從前舒心了不知多少,夫君善解人意,愈發溫柔;公公和顏悅色,對她疼愛有加;小姑活潑可人,姑嫂和睦;要說美中不足,讓她如坐針氈的,便只有婆婆一人。
蘇夫人對岳淡然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打從一開始就對她有所忌憚,不喜歡的人無論怎么努力,做出的都是讓人不歡喜的事,岳淡然如何費盡心機試圖贏得婆婆的心,也都無濟于事。
不喜歡只是不喜歡,婆媳兩個忍耐著相安無事,蘇夫人抓不住岳淡然的錯處,除了言辭嚴厲些,卻也沒有刻意刁難。
寒來暑往,又是冬天。
初雪那日,吳梅景拜訪藥王莊。
吳梅景上回登門,是在蘇公子的婚宴上的擅闖莊門,如今飄渺著身子再出現,賠罪施禮,客套周全,算是稍稍扭轉了從前滄桑苦楚的形象。
岳淡然幾乎是在聽說吳梅景到莊的即時就跑去會客廳見人;吳梅景見了岳淡然也很歡喜,卻連連倒退著用眼神警告愛徒規行矩步,不要失了分寸。
岳淡然已嫁為人婦,不像從前那般來去自由。吳梅景是個正統到骨子里的人,明明是一件簡單的事,卻常常要繞個大大的彎,就連師徒重逢的片刻時光,也都拘禁的過分。
岳淡然恭恭敬敬對吳梅景鞠了一躬,吳梅景露出不掩真心的笑,“淡然氣色不錯,為師終于可以安心。”
“大半年不見師父,上次重逢也只是匆匆一見,徒兒對師父牽掛的緊。”
吳梅景上上下下打量岳淡然,幽聲嘆道,“維王殿下一直派我在外辦事,為師一日不得空閑,想來看你卻不能夠。”
岳淡然將吳梅景的憔悴看在眼里,心中好不擔憂,“師父清減了不少,平日也該多顧身子。”
吳梅景面生頹然,“這次來是想同淡然道別,為師預備退出江湖,歸隱田園了。”
岳淡然心中一震,想起賞月夜歐陽維的所求,規勸的話不自覺就出了口,“殿下如此仰仗師父,師父走了,殿下怎么辦呢?何況,師父本不是樂于縱情山水的性子,這一去,算得上得償所愿嗎?”
吳梅景撫著鬢邊已灰白的發,苦笑道,“為師也知自己做人太過死板,不識時務,有些愚忠,若非如此,當初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金蘭好友慘死而不救,心中雖萬般不愿,只因那是先皇的意愿……這些年我沒有一日不煎熬,不想重蹈覆轍,才順遂殿下的心愿陪在他身邊,然而……”
第50章 念奴嬌
岳淡然雖不知其中因由,卻也看得出吳梅景內外糾結,原本想好的說辭也都如鯁在喉,不得出口。
“為師有為師的為難,畢竟我的主上是先皇,并非殿下。若殿下為社稷差遣,我萬死不辭,若他逆行倒施,我縱使心向著他,卻也不能與之為伍。”
“師父……”
“淡然也怪我嗎?”
“痛失帝位,他已眾叛親離,師父也下定決心要棄他而去了嗎?”
吳梅景話中盡苦,“淡然已嫁為人婦,還對殿下不死心嗎?果真不能放下,安心過尋常日子?師父一生勞碌,熬到這把年紀,卻還差點晚節不保,做了亂臣賊子,你萬萬不要走師父的老路,一生身不由己。”
岳淡然低下頭,遮掩眼底的無奈與愧疚。
吳梅景看著岳淡然的眉眼,長嘆道,“你同你娘親一樣,都是奮不顧身的癡情人。我從前一直阻攔你對他用情,還望你不要怨恨我,為師……是有苦衷的。”
岳淡然連連搖頭,“師父有師父的理由,淡然并無怨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