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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候,外面突然響起銀鈴之聲。諸人一怔,不由抬眼看過去。只見殿門之后,一個女子緩緩行來。她頭冠苗銀發(fā)冠,身穿紅白相間的異族服裝,胸前佩著夸張的孔雀石項鏈。腕間更是戴著碩大的銀手環(huán),行走之間環(huán)佩叮當,聲音清悅。
慕容淵笑道:“拜玉教的人平素極少入宮,今日圣女遠道而來,是有何事?”
來的正是拜玉教圣女,她款款行至殿中,對著慕容淵拜道:“陛下,聽聞有位楊大夫控制了大薊城的時疫,阿緋冒昧入宮,希望跟楊大夫交流學習,還請陛下不要見怪?!?
她有異族女子的爽朗,絲毫不認為過來見一個男子是多么羞澀之事。
慕容淵哈哈一笑,說:“圣女平身。來人,賜席。”內(nèi)侍開始重新布置席位,圣女的位置,原本應(yīng)該在慕容淵身邊,慕容淵揮揮手,說:“既然圣女想要結(jié)識楊大夫,就將席案設(shè)于楊大夫身邊吧?!?
阿緋欠了欠身,真的在楊漣亭身邊的席案旁坐下。
拜玉教楊漣亭還是知道的,聽說教中全是精通醫(yī)道之人,平素杏林中人也同他們多有來往。然而如今圣女親自前來,且毫不掩飾地直言是為他而來,他還是有些意外。
然而很快,他想起慕容炎的話。慕容炎為什么要讓他前往大薊城,為什么要再三叮囑他不惜代價?為什么要派姜杏過來幫他?
難道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嗎?
也是,他要做的,是改換天地的大事,一名小小的大夫,即使是有妙手驚世,又有什么用呢?
他這一想,難免就走神了。旁邊的圣女阿緋向他施禮道:“楊大夫,小女子阿緋先敬您一杯?!?
楊漣亭回過神來,忙舉杯道:“不敢,在下先干為敬?!?
兩個人喝了一杯,阿緋雖為圣女,卻毫不做作,說:“聽義父說你只用了半個月就治好了大薊城的瘟疫,我還以為必是年過半百的老頭子,沒想到這樣年輕。還長得這么英俊。”
楊漣亭本是心中微沉,又想起那些順著刀鋒溢出的血。聽到最后一句,卻有些哭笑不得。畢竟離他當貴公子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多年。八年來,第一次有人用英俊來形容他。他說:“圣女言過了,碰巧而已。”
阿緋又跟他喝了一杯,說:“我們拜玉教有很多精通醫(yī)術(shù)的教眾,你有空過來姑射山作客。拜玉教還有些至今未能參透的疑難之癥、醫(yī)卷古藉,我們每年都會設(shè)杏林會,回頭我讓人遞帖子給你。你一定要來啊。”
她一雙眼睛似乎將要滴出水來,楊漣亭不敢直視,說:“承蒙圣女屈尊相邀,漣亭一定拜會。”
阿緋很滿意地點點頭,又起身說:“溫叔叔,我也敬您一杯?!?
溫砌與她倒是熟,起身跟她喝了一杯。阿緋喝了這一杯就站起身來,對慕容淵傾身一拜:“陛下,楊神醫(yī)答應(yīng)赴杏林會,我就先走了?!?
她燕子一樣,輕盈灑脫,縱有禮數(shù)不周之處,也沒誰會跟她計較。慕容淵說:“去吧?!?
她便轉(zhuǎn)身,徑自出了殿門。陽光灑落在精致張揚的銀飾上,她披著浮彩而來,滿載華光而去,失了她的殿堂,都成陰影。
☆、第 23 章 夜行
待宮宴出來,左蒼狼跟許瑯并肩而行。楊漣亭跟她在人前不好走得太近,幾乎沒有怎么說過話。
經(jīng)過濃華殿時,突然有人低聲叫她:“左姑娘?”
左蒼狼回過頭,只見花磚小道搖曳的樹影之下,站著一個侍女。
左蒼狼記性不錯,一眼就認出是姜碧蘭身邊的侍女繪月。她以前到慕容炎府上為姜碧蘭送過書信。左蒼狼走過去,問:“你怎么在宮里?”
繪月急急地塞了一方羅帕給她,說:“請左姑娘務(wù)必替我家小姐轉(zhuǎn)交給二殿下!”
話落,急急地走了。
左蒼狼握著羅帕走過來,許瑯還在等她,見她面色有異,說:“怎么了?小宮女跟你認識?”
左蒼狼含糊地說:“以前見過一面,她不是姜大人家的侍女嗎?怎么會在宮里?”
許瑯說:“姜丞相的女兒被指給太子為側(cè)妃,王后娘娘經(jīng)常召其入宮陪伴,姜家的侍女在宮中,倒也不奇怪?!?
左蒼狼應(yīng)了一聲,這兩個人的姻緣,終究還是斷了么……
出了宮,許瑯等人去了兵曹,左蒼狼片刻也未曾停留,直接去了慕容炎府上。
當時已是二更天,街上已少行人,然潛翼君府上卻是燈火通明。左蒼狼剛剛走到門口,就有人上來牽馬。左蒼狼說:“殿下歇息了嗎?”
下人恭敬地道:“回少君,殿下一直在水榭相候?!?
左蒼狼心頭微暖,抬步入府,只見故景如舊。幾個月的時間,如同不曾分別。
她在花木疏影之間緩緩行走,十一月的風已染霜寒,然而心頭卻似乎有一團火,火焰波及,不覺秋意。遠處有琴聲撥花穿林而來,左蒼狼踏著曼妙琴音而行。只見水榭之上,有人憑欄而坐,臨水撫琴。
晚風貼水而至,他素衫廣袖,于水月花林之中,占盡了風流。
左蒼狼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在水榭之下止步。待一曲終了,慕容炎起身,雙手輕撫朱欄,問:“你要到下面站到什么時候?”
左蒼狼這才回過神來,快步上樓,施禮道:“主上?!眲倓們A了傾身,慕容炎已經(jīng)輕按她的手:“免了。”他指間的溫度,稍觸即分,卻燙傷了深秋。左蒼狼微微抿唇,終于說:“晉陽城人多口雜,楊漣亭不便前來,還請主上恕罪。”
慕容炎微笑,說:“坐吧,有些日子沒見了,你倒是學會了這樣生份地對答。”
左蒼狼在他對面坐下來,有下人送了酒。左蒼狼趕緊起身,提壺為他斟酒。慕容炎席地跪坐,腰身筆直。他沒有動,就那么安靜地看她,目光如有實質(zhì),左蒼狼幾乎握不住微涼的酒壺。
“承蒙主上賜酒,屬下先干為敬?!彼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真烈,入喉如烈火。慕容炎的目光在她身上略略逗留,微帶好奇,說:“我又不吃人,你緊張什么?”
左蒼狼瞬間面色緋紅,羞澀漫延開來,少女的肌膚盡染胭脂痕。慕容炎也覺得有些好笑,輕呷了一口酒,說:“六十年的千里醉,也經(jīng)不起你這樣喝。”
左蒼狼尷尬得不知所措,好在這時候侍女上了小菜。慕容炎說:“先吃點東西,空腹飲酒傷身?!?
左蒼狼這才緩解了尷尬,突然想起一事,說:“出宮的時候,姜姑娘的侍女托我將此物轉(zhuǎn)交給主上。”說罷,呈上香帕。
慕容炎接過來,展開看過,隨意掖入袖中。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如同浮云遮月,晴朗盡斂。左蒼狼對姜碧蘭的性格,倒是了解一下,當下小聲問:“姜姑娘,是約主上私下相見嗎?”
慕容炎拿清露給她兌了杯中酒,說:“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