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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涯看夏暖這模樣,自然懂了。他心里微微輕嘆,有些不舒服。
默了一會(huì),夏暖抬頭看他一眼,眼神晦澀復(fù)雜問:“云大哥你是,來替她求情的嗎?”
這下子輪到云涯說不出話。夏暖一見云涯這樣,心里更是有些難言的情緒。
兩個(gè)人又靜了很久,云涯道:“怎么這么說?”聲線平平,沒有起伏。
夏暖捉摸不透云涯的想法,如實(shí)道:“你之前說過你是孤兒,然后,你問我如果……”夏暖頓了頓,又低聲道,“上次從橋上下來的時(shí)候你說過你不喜歡井然郡主,我以為是開玩笑的,現(xiàn)在,知道是真的了。”
云涯眨了眨眼,微微低頭垂目,不置一詞,夏暖驀然覺得自己有些冒失。
云涯笑了笑,淺淺的弧度,有些澀,他吞吞口水,抬頭去看夏暖,寒星入目,正色得一絲不茍,夏暖被這樣看的略微不知所措。
云涯開口,聲音有些凝滯道:“恩,和你想的差不多,不過我不知道你究竟想的是誰?”
云涯的神情又柔和起來,好像在鼓勵(lì)夏暖說話一般,她手心有些出汗,還是直言道:“我、我開始想的是長公主,畢竟云大哥當(dāng)時(shí)問的是娘親,后來覺得,不太可能,所以……所以……”
云涯站起身,長吐了一口氣,別過臉不去看夏暖,走了幾步將空杯子放下,搬了一根椅子放在夏暖床頭,這一切做的行云流水,夏暖越發(fā)猜不透云涯心中所想。
云涯就著空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水,抿著唇手指間有些顫,他喝了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忘記換一個(gè)杯子了,急急放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不過在夏暖眼里,云涯背對(duì)她,沉默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威壓,心有戚戚。
云涯坐下,燭光明滅恍在他側(cè)臉上,夏暖越發(fā)看不清。
云涯先是嘆了口氣,眉眼松動(dòng),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疲憊不堪撐了很久的人終于得到了放松,夏暖的心微微抽了抽,可是已經(jīng)結(jié)束不掉這個(gè)話頭。
云涯聲音落寞,低低落到夏暖耳際:“唔,是呢,你想的都對(duì),我這些年一直在查,三年前有一次在青樓辦事,無意中有個(gè)人說我長得像當(dāng)年的花魁,我留了個(gè)心,后來慢慢順藤摸瓜,找到你的時(shí)候,恰好這件舊事被我翻了出來。”
夏暖看著云涯,看不清臉,她輕聲問:“云大哥,那,你娘呢?”
云涯淺笑道:“死了?!?
夏暖失言,愣愣看著云涯,燭光的背面一團(tuán)暗影,想分辨都分辨不清,可是云涯看得清夏暖,夏暖的眼神澄澈,睜著大眼覷著他,眼波溫柔,云涯的心寧靜,他有些冒失地想觸一觸夏暖的臉頰。
沉默過一刻,夏暖試探著道:“那、云大哥你的打算是?”
云涯道:“沒什么打算,以前就是孤兒,以后就當(dāng)自己還是孤兒罷了,也、沒什么不同?!?
言罷輕輕笑了笑。
夏暖往前傾身,小心翼翼將一只手放在云涯的手背上,云涯手背熾熱,和此刻周身透出孤寂感渾然不同,夏暖被灼了一下手抖了抖,指尖在云涯手背上輕顫,卻沒有抽開,溫柔問道:“云大哥,那井然郡主……我……?”
云涯低頭看著夏暖纖細(xì)的手,道:“我不是來替她求情的,只是想來看看你罷了?!?
夏暖肩背一松,云涯微笑著伸手替夏暖攏了攏散亂的額發(fā)道:“不過井然也是郡主,這件事很難辦,如果你相信我,我會(huì)給你一個(gè)滿意的答復(fù)的。”
夏暖不解看著云涯,云涯道:“今日正好說到我身世,這事情還需我去長公主府走一趟,弄清楚一些當(dāng)年的事,順便,也替你把井然這事辦了。”
云涯又道:“你爹畢竟是長公主的弟弟,總不能把井然打殺了給你出氣,而井然,確實(shí)也需要管教一番?!?
夏暖不知道該說什么,半晌憋出一句:“云大哥,你真好?!?
云涯淺笑,燭光照過淚痣,一雙含情眸看得夏暖有些移不開眼。
半晌,云涯低聲問:“知道了這些,以后看到我會(huì)……覺得,不自在嗎?”
聲線若浸在涼水之中,若不細(xì)聽,低得幾乎可以融化在這夜色里。
夏暖不知怎的就讀出了那看不明晰的容貌上攜著的小心試探,她伸手覆上云涯的手背,道:“云大哥,別難過,這些并不是你的錯(cuò)?!?
云涯又笑了,也是淺笑。
他翻手將夏暖的手握在手心,夏暖縮了縮,云涯卻緊握住不放,云涯皺眉問:“為什么你手心這么涼?”
夏暖苦澀道:“從小就這樣,身體又不好,大夏天的也換不掉稍厚的被子。”
云涯頓了頓,握了握夏暖的手,夏暖只覺得絲絲暖意流竄進(jìn)經(jīng)脈之中,很舒服,就像白日落水后云涯抱著她的時(shí)候,她不知道云涯用了什么辦法,但是肯定還是和練得功夫有關(guān)。夏暖覺得很神奇,瞪大眼睛瞅著自己的手腕。
云涯覺得夏暖這神情傻乎乎的,又有些可愛。
“暖和了?”云涯問。
夏暖忙不殊點(diǎn)頭,道:“難道是什么獨(dú)門心法?”
云涯好笑覷夏暖一眼,并不答,只是放開了夏暖的手,夏暖覺得手心一涼,莫名有些失落,下一刻云涯卻道:“冒犯一下?!?
夏暖還未回神,整個(gè)人被攏到云涯的懷中,干凈的皂角味繞著她,夏暖的臉開始燒起來,云涯雙手放在夏暖的背上,夏暖感覺從背脊骨開始有一股熱流整個(gè)竄入四肢百骸,暖暖的讓她留戀。
緊張一掃而空,云涯放開夏暖的時(shí)候,她的臉被蒸出一層淺淡桃花粉,云涯看一眼只覺得心跳有些快,他替夏暖將被角掖好,夏暖已經(jīng)迷迷糊糊快睡著,云涯低頭凝視夏暖睡顏,伸手撫了撫夏暖的臉頰,吹滅了蠟燭就從窗子走了。
一出去,被夜風(fēng)一吹,云涯才意識(shí)到自己的身上有多熱,他伸手抹了一把方才耗內(nèi)力額上出的汗,出了安陽王府,云涯站在另一處屋頂上深吸口氣,他清晰聞到外袍上沾染夏暖閨中的甜香味,低頭看一眼手心,方才那一下,至少耗了他四分之一的內(nèi)力,云涯勾勾唇角,還是很愉悅,看來水東說的不錯(cuò),感情確實(shí)容易使人迷糊。
云涯內(nèi)力流失過多,他慢慢運(yùn)輕功回踏云樓。
本來可以糊弄夏暖過去,但不管以后如何,云涯說出來的瞬間卻有一種如釋重負(fù)的感覺,私生子在哪個(gè)年代都有,在大夏,貴人們的私生子不新鮮,可是特別讓人不齒,尤其在大夏貴人中女子地位不低的情況之下。
對(duì)著那樣一雙清澈的眼睛,云涯想說出來。
安陽王真的將夏暖教養(yǎng)得很好,不驕矜亦不傲氣,澄澈得一如赤子。
回了踏云樓,云涯飄下自己的院子的時(shí)候,差點(diǎn)腳下一滑,水東和水南正坐在自己的院子中石凳上,燈火通明地在樹下啃著烤鴨子,還喝著桃花釀。
水南一見云涯,驀然激動(dòng)指著云涯道:“阿云阿云,你怎么步子這么虛浮,你干了什么回來?!”
水東被水南這么一提醒也看出來了云涯不對(duì),大叫一聲道:“哇,郡主才十六罷,你這么禽獸?!!”
云涯面色一黑,咬牙道:“再大聲點(diǎn)整個(gè)踏云樓就聽見了!”
水南晃腦袋笑:“你以為水千水西水北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