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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過去,隔著張桌子,手撐在案頭上,看對面晃著酒碗的青年。火光暗夜中,他緩慢抬起來的眉眼,像暗光一樣溫柔又鮮明。
望月對他嫣然而笑。
他看到她,唇角上揚(yáng),回以一笑。又是星光滿眸,又是酒窩清醉的,好像天上瓊脂被打翻一樣,清液撒的到處都是。
這一笑,大大鼓舞了望月。
歌舞聲中,她接過旁邊異族姑娘遞來的一碗酒,喝一口后,豪放道,“叔叔,我跳舞給你看好不好?”
叔叔……
楊清聽到這個稱呼,淡定至極地低頭抿口奶酒,咽下去后,眉眼平和婉婉,好說話的很,“好啊。”
望月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就開始唱小曲了。
她唱的是這邊部落的語言,小曲風(fēng)格輕快柔婉,她聲音又清,嗓子也好,唱起來當(dāng)真悅耳的很。像是露水一滴滴濺落在荷葉上,一聲又一聲。姑娘又很活潑,邊唱著,邊圍著白衣青年開始跳了。她跳的亂七八糟,但勝在年少貌美,肢體又柔軟靈活,配著歌聲,也是又好看又好聽。
周圍有小伙子和姑娘開始起哄了:“唱得好!”“阿妹你圍著你叔叔跳不怕你嬸子回去砍你啊”“阿妹來跟阿哥跳啊”。
望月唇角帶笑,眉眼眼梢滿滿的春意,眼眼如柔風(fēng)剪影,飛向楊清。她圍著他轉(zhuǎn),手搭在他肩上,還好玩似的在青年下巴上一挑。周圍人的鼓勵,楊清的微笑默認(rèn),讓望月更為愉悅。
夜場篝火邊,載歌載舞的少女,穩(wěn)坐如山的青年。火蓽撥著,人騷動著,笑聲、口哨聲、歌舞聲……楊清低頭喝奶酒,覺得這邊真是跟中原那邊好不一樣。
他昔日曾入魔教,卻也不曾像現(xiàn)在這樣深入民間。他長年長在云門,本性被壓抑,從不知人間有這樣的風(fēng)流。
少女的歌聲,楊清聽不懂。但是聽不懂,肢體語言,她那一眼又一眼的暗送秋波,快把他眼睛閃瞎了的媚眼……楊清忍笑低頭,他還是看得懂的。
望月在帶他深入了解魔教這邊的情況,她或許希望潛移默化地影響他,希望他接受。楊清以前很排斥,現(xiàn)在在態(tài)度松動后,也不拒絕。改變魔教,并不是只有滅教一個法子。昔年姚芙姚師妹想嘗試卻沒有嘗試成功的路子,楊清想,他該是把這個想法成熟化的時候了。
思緒飄飛,在回來的時候,少女那聽不懂的歌聲已經(jīng)停止。她的舞也跳完了,正伸出一只手,挑眉邀請他,“叔叔,來陪我跳一支唄!”
楊清坐姿挺拔而不動,“叔叔年紀(jì)大了,老胳膊老腿的,就不陪你跳舞了。”
望月:“……”你年紀(jì)大,老胳膊老腿?你這么說你臉紅不?
楊清不臉紅。
望月:“那跟我對山歌吧!這個你坐著就可以了,也不需要你起來活動啊。”
楊清矜淡一笑,繼續(xù)不動如山:“叔叔是有妻室的人,怎么能背著你嬸子在外面亂來呢?還是不了。”
望月:“……”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她啊!
周圍笑哄哄看熱鬧的,也不管真假,反正都在看這位侄女,要怎么請動她的叔叔陪她唱歌跳舞。
……望月請不動。
她往四周一瞪,用唱歌似的方言說道,“看什么看?叔叔不是我的,更不是你們的!”
“呿……”
“喲……”
“這個阿妹好兇。”
“阿妹和阿哥不像是侄女和叔叔,騙我們的吧?”
善意的笑聲里,一哄而散,拉著別的姑娘小伙子去對歌跳舞了。望月蹲下來,一把拽住楊清的前襟,湊過去,咬牙道,“你故意的對不對?”
“對啊。”
“清哥哥……”望月語氣放軟,眼睛還一眨一眨的裝可憐可愛,“師叔和叔叔,也只差一個字而已。江巖他們都叫你‘師叔’,我和他們差不多大,你還教我武功了,叫聲‘叔叔’,也差不多吧?”
“楊望月和侄女,也只差五個字而已,”楊清把自己的衣衫從她手中掙脫,振一振,愜意地去喝酒了,“差的也不是很多啊。”
“……你當(dāng)真不陪我玩了?”
“嗯。”
“好,你等著!”
楊清繼續(xù)喝酒。
突聽身后少女驚叫,他被叫得頭皮一麻,立即回頭,就看到幾步外的少女腳下不知怎么的絆了一下,人就摔了下去。他一道指風(fēng)彈出,她居然還有功夫躲開。結(jié)果這一躲,讓她摔得更為慘重了,坐倒在地,臉都疼得發(fā)白了。
楊清:“……”
“怎么了怎么了?”離得近的幾個小伙子看到少女摔倒,連忙過去扶。望月捂著腳脖子,楚楚可憐地眨著眼睛,看那邊起身的青年。
楊清走過來,蹲下來。裙裾擋著,他也看不見她的腳怎么樣了。又不能當(dāng)眾脫鞋看,就算是在江湖上,姑娘家的腳,也不是能隨意給人看的。他只隔著一層衣衫摸了下,心中大致有數(shù),就抬眼看這個眼眸濕潤的小姑娘,“你只會用這一招?”
姑娘小臉還白著,卻滿不在乎道,“管用就行了唄。”
她張開手臂,揚(yáng)著下巴,以女王的高傲姿勢,睥睨道,“抱我!”
楊清俯身,手從她膝彎穿了過去,將她摟抱了起來。
這場鬧劇一出,村長就被人擁著過來了,咿咿呀呀說一通,楊清聽不太懂,懷里的姑娘已經(jīng)扭頭,流利地去交流了。你來我往半天,望月回過頭,喜滋滋笑道,“楊清,我跟村長說好了。我腳受傷了,篝火會我不參加了。你抱我回村長給我安排的房舍去,幫我看看腳。”
楊清:“剛才看過了,你腳沒事,連冷敷都不用。休息一晚上,明天大概就好了。”
“……”望月被一噎,暗惱自己怎么沒摔得更重些呢。不會武功的人她還能騙騙,可是楊清,人家只是剛才摸了一下,就摸出結(jié)果了。
“現(xiàn)在送你回去睡覺,”楊清道,“遠(yuǎn)來是客,不好意思讓村子人擾了興致。一會兒我再過來,這做客人,總是要讓主人高興的。”
“你還要過來?!那、那我歇一歇,一會兒陪你一起啊。”
“不用了,”他很為人著想,“你腳不是受傷了嗎,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