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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是什么意思?”她走下臺階,走過來,走到他身邊。擦著肩,她的呼吸在他耳邊晃過,聲音低低的,帶著挑逗之意,“你以為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她走出了大殿,楊清回頭,看到她站在殿門口的身影。負著手,長發隨發帶飛揚,身形玲瓏。
可以笑,可以哭,可以罵,可以斥。
外人對她指指點點,她自是不放在心中。她以大無畏的精神,走在荒原中,走在雷電中,走在風雨中。在那泥沼中,在天昏地暗中,楊清回過頭,看到她完整的靈魂。長夜跋涉,她自行走漫然。
在這一回頭中,她讓他心口起起伏伏。
不當其時,正當其心。
楊清的腦海中,閃出這八個大字,金光燦燦,重重扣上去。
克制之后的不由控制,不當其時的正當其心。
正是楊清對望月的想法。
他完了。
如果他就這樣一頭撞進去,他就完了。
她像團火一樣,吸引著他。
楊清是克制的,隱忍的,清冷的。但他私心深處,偏偏著迷于一種癡迷瘋狂的感覺。他沉醉于這種自己沒有的,就像他再上前一步,就再也無法把眼從她身上移開一樣。
望月正是楊清所迷戀的那種人。他被這種人所吸引。
可是又萬萬不可以。
停下來。
必須停下來。
他不能再走下去了,再走下去,他會控制不了自己的。
楊清整理著自己半年來與她的相處,他冷靜的,決定退出。她是麻煩,太大的麻煩。他沒有那種決心,覺得自己能走下去。他一心想覆滅魔教,他怎么面對一個一心為魔教的圣女?
立場不同,恩怨太苦。
倒不如,在發覺自己心意改變的第一時刻,就懸崖勒馬。
最后的一次,在圣女望月等人被白道被困在山上時,楊清便想,一個是魔教,一個是白道,果然,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他離去前,上了山,看她最后一眼。
他與她坐在山壁前說話。
這是最后一次,他卻依然只能以沉默來回應她的所有話。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人?”
“正直,熱情,善良,誠實,單純,無邪。”
他誠實說自己對另一半的期盼,他心中想,與圣女望月完全不同。
她輕笑一聲,對他的答案不以為然。最后一夜,她靠在他肩上睡去,他聽著四面八方的風聲,一點一滴的,數著時間。
他心中的迷惘和蒼涼,無法掩飾。
他在清晨喊醒她,想和她看看那日出。
她到底是昏昏沉沉的,是困頓的,被他按住肩,大約根本沒看清楚。
一夜太長又太短,望著這個姑娘,回頭,萬道金光,面前,姑娘沉睡。
楊清站起來,風吹衣袂。他緩緩的,將面上的面具摘下來。
金光中,首次,他的容貌出現在她眼前。在暗與光的交接處,在日光升起的地方。只要她睜開眼,就能看到她最喜歡的人。
她閉著眼,面頰冰涼。
他俯下身,捧著她的面頰,在她額上輕柔一吻。柔軟,繾綣,留戀。
望她一眼。
一眼又一眼。
楊清轉過身,走上了下山的路。
山中還有未醒來的魔教弟子,山下是蠢蠢欲動的正道中人。這樣多的人,沒有一個能攔住楊清。能攔住他的,只有她的心。可是他也不能要。
他轉身下山,將一切都丟之身后。
他想她,她真是好看;
他想她,她真是可愛;
他想她,她真是有趣;
他想她,他該離開了。
蒼山在背后,姑娘也在背后。日出像是日落,天亮似是天寒。別字成灰,他像是風雪中的夜歸人般,走得干干凈凈,一點痕跡也不要留下。
恍恍惚惚,做夢一般,就這樣過去。未曾開始,便自行結束,這樣很好。他想自己能夠放下,沒什么的,只是一個姑娘而已。雖心中寂寥,卻也覺得并非挨不過。
那時,他最怕的,就是再遇到她了。
一直到她死,他都沒有再遇到過她。他既不懂情,也不懂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