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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了？”

車子停著，他伸手撥了撥她前額的發(fā)。劉海有點長長了，他這一撥，發(fā)梢扎著她的眼睛，惹她煩躁地躲開，揮蒼蠅一樣抬手趕他。

他收回手，見她又翻下車上的鏡子，仔細將劉海整理好。

她額角橫著一條疤。拆線后的痕跡暗紅色的，像只死掉蟲子的殘骸，不怪她覺得丑。其實她劉海薄，風(fēng)一吹就遮不住了的。他心里一痛，皺了皺眉。

車子一行一頓，擠在車流里點頭哈腰。等了半天，才開至大橋中央。

向遙被這沉默空氣憋得受不住，鼓起勇氣開口：“我知道你……我把你忘了，你不高興是正常的。”

“而且，都鬧得分居了，大概之前我們關(guān)系也不是很好。”

“你要是不喜歡跟我待在一起……也沒必要照顧我。我又不是小孩子，傷的也是左手，自己能行。”

他伸手來輕捏了一下她的臉：“說什么傻話？”

向遙扁扁嘴，驀然覺得有些委屈。在醫(yī)院時她是真很依賴他的，甚至于也能感覺到自己對他，無論受傷前，還是受傷后，是無法刻意為之的喜歡。就算對這個人的記憶都沒了，還存留的喜歡。

她真以為他們是對甜蜜愛侶。誰知出了院一看，他們連家都不住在一塊兒。他對她努力尋回過往的嘗試也變得冷冷淡淡，她都懷疑他是不是寧愿她忘得干凈。

“我們之前……只是因為一點誤會。現(xiàn)在這樣子，怎么可能放你一個人？后備箱有我的衣服，我先過來照顧你一段時間。等你好了……”

他的話跟著車子停了停。

“等你好了，我們再回家。”

向遙努力想回憶起他們兩人家的樣子，可惜仍是一片茫茫的空白。

不是曾經(jīng)有過卻被擦去了的空白，而是像從來未曾存在過的空白。

她不敢再問，預(yù)想到會使他難過。只好用剛才的一點進步，小朋友一樣邀功：“所以我們，有一起看過電影對不對？”

“……你想起我們?nèi)タ措娪埃俊?

“嗯。”

“那，記得是什么電影嗎？”

“電影不記得……只記得你站在影廳門口等我，因為里面黑，幫我用手機照著腳下的路。”

有一些畫面零零碎碎地浮現(xiàn)。

忽明忽暗的熒幕。腳下一團亦步亦趨的光。她胸腔里怦怦怦怦過快的心跳。

她忽然笑了。“我們那時候，是不是還沒有在一起啊？”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我好像記得，你沒有坐在我旁邊。有點遠……”

影院的人似乎很少。熒幕的光閃閃爍爍照在他白色的襯衫上，他像浸在水底的海神，波光粼粼。

“對。”

他說。

畫面戛然而止了。她有些泄氣，這好像是什么意義也沒有的段落，既不是故事的開頭也不是高潮。

他很失望吧？對她。

“賀檀。”她側(cè)了側(cè)身，鄭重其事地。“雖然，我現(xiàn)在想起來的可能都沒什么意義……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也很無奈啊。如果你不想把我們的事，像講別人的故事一樣講給我，我也明白。但是……我會努力想起更多的。”

車子終于過了橋，提速在道路上飛駛。

他笑了一下。

“你認為，那些是沒有意義的嗎？”

“可能吧……如果我能想起像求婚，婚禮，這樣比較重要的時刻就好了。”

“沒關(guān)系。”

夜色下的車子，像一個使人安全的小盒。他的聲音沉沉的，這個小盒里只有他們二人，可以去往海角天涯。

“那些，也都是有意義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