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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塤道:“不,前晚楊銘找到我時,我人已經醉了,沒跟他說上話,這只是我猜的。當年我被錦衣衛逮捕,朱指揮在公堂下令對我用刑,甚至要廢掉我一雙手,我卻從未懷疑過他。袁百戶可知為什么?”
袁彬道:“朱指揮事先跟楊匠官通過氣,動刑只是走走過場?”
楊塤搖頭道:“不是,是因為我對朋友有信心。袁百戶,你也要對朋友有信心。”
朱驥道:“楊銘人沒有來過官署,你我只能先去他家找找了。”
路過鎮撫司公堂時,堂中不斷有慘叫聲傳出,有什么人正伏在地上受刑。正好有一名年紀極老的犯人被五花大綁帶到,卻是南內老太監阮浪。
楊塤大為驚詫,忙上前問道:“阮內使犯了何事?”
阮浪搖頭不答,旋即被校尉押解進大堂受審。
楊塤轉頭看了朱驥一眼,使個眼色,朱驥亦有所擔心,招手叫過袁彬,問道:“出了什么事?”
袁彬開始不敢說,引著朱、楊二人走到角落,才道:“全是一柄金刀惹的禍。”
原來前幾日老太監阮浪過生日,太上皇念他入宮多年,勤勤懇懇,將自己隨身佩帶的金刀賞賜給了他,作為生日禮物。后來阮浪義子王瑤見到,很是喜愛。阮浪因自己已經失勢,而王瑤在司禮監任職,前途無量,便大方地將金刀轉送給了義子。不想那金刀不知如何落入了錦衣衛指揮盧忠手中,盧忠以金刀向明景帝朱祁鈺告發,說太上皇與阮浪、王瑤勾結,圖謀復辟,金刀便是陰謀的證據。朱祁鈺十分生氣,立即下詔逮捕了阮浪、王瑤,交由錦衣衛嚴刑訊問。
袁彬道:“盧指揮正在親自審案,堂上受刑的就是司禮監太監王瑤,一早就被帶進去,拷打到現在。盧指揮也不忌諱,公然喊道:‘皇帝說了,務得實據。’”
楊塤聞言,不禁苦笑道:“我之前還以為玉珠那件事是圈套,原來金刀案才是。”
袁彬問道:“楊匠官在說什么?”楊塤搖頭道:“沒什么。”
朱驥皺眉道:“當日在金桂樓,我見過那柄金刀,當時阮浪就說是太上皇送的生日禮物。一柄金刀,能有什么陰謀?”
又聽到大堂中慘叫聲迭起,應該是阮浪也加入了受刑的行列,一時忍耐不住,便欲進堂。
楊塤忙將他扯住,低聲道:“朱兄,你扭轉不了這件案子的結局,正如于少保無力改變鐘同鐘御史的命運一樣。阮浪、王瑤被屈打成招,牽連進太上皇,正是當今皇帝想要的結局。”
朱驥道:“可是……”
楊塤道:“你救不了他們,卻還有機會救其他人,又何必白搭上你自己?你我還是盡快去找楊銘要緊,蒙古人那件事一旦張揚開去,根本不再需要阮浪、王瑤二人的口供,不但太上皇死無葬身之地,怕是蒯家上下,還有孫太后孫家上下,都要受到牽連。你岳父于少保跟蒯家是姻親,只怕……”
他沒有說完,朱驥卻不禁打了個寒戰,遂不再堅持挺身為阮浪作證。
出來官署時,正好遇到錦衣衛校尉押著京營監軍曹吉祥進來。曹氏出自阮浪門下,手握兵權,連兵部尚書于謙都受其監管,本是最有實權的宦官,而今也落得個鐐銬纏身,想必是被金刀案牽連了進來。
曹吉祥倒頗為鎮靜,還主動跟朱驥、楊塤打了聲招呼。
朱驥嘆道:“也不知這樁莫名其妙的金刀案要牽累多少人。”
楊塤道:“這曹吉祥不是普通人,一定能全身而退。”
楊銘住在西城鐵匠胡同,其住處原是孫太后名下的一處宅子。孫太后為感激楊銘在漠北朝夕侍奉太上皇,將這座帶花園的三進四合院賞賜給了他。
楊塤道:“楊銘沒有親眷嗎?一個人住這么大宅子,實在有點兒浪費。”
朱驥上前叩了兩下門環,見大門虛掩,便徑直推門進去。宅院中槐影森森,卻是不見人影。
楊塤道:“這宅子外面看起來不起眼,里面卻是別有洞天,幽靜雅致。”對這處四合院的布置贊不絕口。
朱驥叫道:“楊銘,楊百戶,你在家嗎?”
楊塤道:“去臥室看看,這里環境這么好,也許他在家安心睡覺呢。”
朱驥聞言,便先進來臥室。一到門口,便聞到一股異味——尸臭味。楊銘果真在里屋躺著,卻不是在睡覺,而是死在了床上。
* * *
[1]樂清:今浙江。
[2]六安州:元至元末置,屬廬州路,治所在六安縣(今安徽六安),轄境相當于今安徽六安、霍山等市縣和湖北英山縣地。明洪武初廢六安縣入州。
[3]廖莊后來也遭明景帝報復,以“平時狂妄”的罪名,杖八十,貶為蘭州附近的定羌驛丞。
[4]明英宗朱祁鎮復辟后,大將郭登上書說章綸、廖莊、林聰等人都因為直言得罪,應該給予嘉獎。朱祁鎮立即下旨釋放了章綸,并下令找出當年章綸和鐘同的上疏,結果始終沒有找到,想必已經被明景帝怒而毀去。有個記性好的宦官朗讀了所記得的內容,朱祁鎮“嗟嘆再三”,擢升章綸為禮部右侍郎,贈鐘同為大理左寺丞,并錄鐘同長子鐘啟為國子監監生,不久任命為咸寧知縣。章綸始終不改亢直秉性,不為當事者所喜。因不趨附權臣石亨,又與尚書楊善(之前變賣自己家產迎回明英宗的大臣)論事不合,改調南京禮部,改就吏部。任侍郎二十年未升遷,后來辭官回鄉,優游林泉,以詩書自娛。
[5]終明之世,頒賜給日本的勘合共有永樂、宣德、景泰、成化、弘治、正德六種。
[6]見日本學者臼井信義《足利義滿》一書:“義滿鼎盛期的北山時代最重要的財政收入來源,實際就是和明王朝的貿易。”
[7]嘉靖二年(1523年)六月,日本左京兆大夫內藝興遣使宗設抵寧波。未幾,右京兆大夫高貢遣使瑞佐偕寧波人宋素卿亦至。按明朝慣例:“凡番貢至者,閱貨宴集,并以先后為序。”但宋素卿賄賂了寧波市舶太監賴恩,宴會時得以坐在宗設上座,其貨船雖然后至,但先于宗設貨船受檢。宗設怒殺瑞佐,焚其船只,追宋素卿至紹興城下,沿途劫掠而去,對當地居民造成很大損害。明備倭都指揮劉錦、千戶張鏜追擊時戰死,浙中大震,史稱“爭貢之役”。事后,宋素卿被捕下獄,兩年后瘐死獄中。明廷要求日方懲辦宗設及倡首數人,放回被擄中國官民,繳還舊有勘合,遵守兩國所訂之約,如此方許換給新勘合,繼續貿易。日方沒有答復。明給事中夏言奏倭禍起于市舶,禮部則請罷市舶,明廷遂廢除福建、浙江市舶司,僅留廣東市舶司一處。明朝與日本的貿易途徑就此斷絕,導致倭寇滋生,為后來的“東南倭禍”埋下了伏筆。直到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東南沿海倭寇才被明將戚繼光、俞大猷徹底蕩平。
第十章 熱血千秋
為了阻遏蒙古騎兵南下,明廷投入更多的財力物力修繕加固長城,將原先不相連接的關隘和長城連接起來。明朝全線連接的、完整的長城防御體系就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形成的。這一時期修筑的長城,同明朝建國之初沿邊修建關隘的性質完全不同,已經退化為消極防御的軍事工事。即便如此,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長城也未能起到有效的阻遏作用。
紅梅落月去年花,爆竹聲中易歲華。
萍梗一身常是客,關河萬里未還家。
桃符新換門前句,柏酒微生臉上霞。
頃刻馬蹄催就道,丹山碧水又天涯。
——于謙《元日寓中寫懷》
朱驥見楊銘橫尸床上,一時呆住。楊塤倒是大著膽子上前,到床前嗅了嗅,道:“人都臭了,應該死了很久了。”
朱驥忙出去找人報官,再進來時,楊塤正蹲在庭院墻根下大吐黃水。
朱驥忙過去問道:“楊兄怎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