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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時,正好遇到監察御史鐘同。楊塤已知鐘氏冒死上書復儲一事,招呼了一聲:“鐘御史!”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便只朝對方拱了拱手,便與林鶚一道往北城而來。
到了餅鋪附近,楊塤讓林鶚部屬先行散開,以免太過張揚,打草驚蛇。他自己先進來餅鋪,報了姓名。店家忙迎上來,道:“正等著楊匠官您呢。”
親自引了楊塤穿堂過巷,指著前面道:“那人走到中間的二條胡同,便轉向東去了。小的跟過去時,已不見了他蹤跡。料想是住在二條胡同東邊一帶。”
楊塤一見便傻了眼——這一帶全是低廉租戶房,院中院、院套院、院連院,密密麻麻住著幾十戶人家。要是展開搜查的話,得再多調幾隊人馬,才能完全封鎖住所有出口。
楊塤想了想,問道:“那人買了多少餅?”店家道:“六十個。”
楊塤道:“那么那一伙至少有十個人了。”店家忙告道:“大概有七八個人,都是壯漢,所以吃得多。”
楊塤奇道:“你怎么知道?”
店家道:“今日買餅的這個人,前日跟一群人一起進的胡同。小的本來也沒留意,那邊都是大雜院,人進人出沒什么稀奇。但有兩個人抬著一個長長的口袋,有點古怪,小的便多看了幾眼。”
楊塤曾從錦衣衛官署順手拿了張根據吳珊瑚描述畫出的歹人頭領絡腮胡子的畫像,忙取出來,問道:“那群人里面有沒有這個人?”
店家摸了摸腦袋,道:“好像有。面目不記得了,但小的記得有個人有一臉胡子。”
楊塤心道:“既然絡腮胡子也在那群人里面,那口袋中裝的一定是玉珠。我料得果然不錯,在金桂樓試圖帶走老太監阮浪的強盜,跟當街綁走玉珠的歹人,是同一伙人。”又問道:“可有辦法具體尋到這些人住在哪里?”
店家道:“得等他們再來買餅了。楊匠官放心,這一帶就小的這家燒餅鋪最紅火,對方一定還會再來的。”
楊塤一時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又著急趕去白塔寺索取解藥,便叮囑了店家一番。再出來尋到林鶚,告道:“雖然能基本斷定玉珠就被關在東二條胡同某處,但這一帶地形復雜,出入口極多,不能明目張膽地搜索,否則歹人極可能逃脫,也許還會危及玉珠生命。”
林鶚也道:“除非打探到歹人的具體藏身之處,才能動手。”又問道:“目下等于陷入僵局,下一步該怎么辦?”
楊塤道:“煩請林御史先兼任巡城御史,假意帶兵在這一帶巡邏,等候店家消息。”
林鶚見楊塤牽馬欲走,很是意外,問道:“楊匠官不留下嗎?”
楊塤道:“我還有急事趕著去辦。等忙完那件事,我會再來與林御史會合。”又頗覺擔心,道:“林御史……”
林鶚正色道:“楊匠官放心,我知道事態嚴重,一定會小心行事。”
楊塤便騎馬自往白塔寺趕來。到了寺門口翻身下馬,到門前攤子邊尋了幾張紙,卷成書卷模樣,拿在手中。他在白塔附近徘徊了兩刻工夫,才有人過來搭訕道:“是錦衣衛朱驥派你來的嗎?”
對方雖然用竹笠遮住了大半邊臉,然看身高體形,并非楊塤曾經照過面的男女賊人。
楊塤道:“是。昨日是你用帶毒袖箭射向朱驥的嗎?解藥呢?”
那人問道:“鄭和寶圖呢?”
楊塤一揚紙卷,道:“明人不做暗事,不瞞你說,我原以為鄭和寶圖在工部,但卻不是,也不在兵部,目下還沒有查到它在哪里。求你先給解藥救人,再寬容些時日。”
對方冷笑道:“你倒是會打如意算盤。”
楊塤道:“朱驥死了,對你們又有什么好處?目下我們盡力隱瞞他中毒之事,但一旦他死去,事情就大了。我雖然不知你們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們要鄭和寶圖做什么,但實話告訴你,本朝根本沒有人關心那勞什子下西洋寶圖,所以一時才不知它被丟在了哪個角落。但若是朝廷知道你們意在鄭和寶圖,甚至不惜綁架兵部尚書于少保兒媳,再下毒加害于少保女婿,那么不值錢的寶圖也立即變得金貴起來,朝廷會高度重視,將寶圖藏入秘閣,那么你們就再也沒有得到的希望。”
那人聞言沉吟不語,顯然頗為心動。
楊塤又道:“況且就算替朱驥解了毒,玉珠不還在你們手中嗎?你們仍然有籌碼。”
對方道:“蒯玉珠只是后備計劃,留著她還有大用。”頓了頓,又道:“你說的倒是不錯,但空口無憑,總不能就憑幾句話,就讓我把解藥給你。”
楊塤道:“你想要我答應什么?”對方道:“你能承諾什么?”
楊塤道:“我只是個漆匠,什么都承諾不了。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朱驥中毒及你們意在寶圖這件事,我們這邊一定不會張揚出去。這難道不是你目下最希望的嗎?”
對方笑道:“你倒是個實在人。”想了想,道:“好,我先給你一顆藥,你喂朱驥服下,三日內他自會醒來。但這顆藥不是真正的解藥,只能多延十日性命。十日后,你帶著鄭和寶圖來這里,我再給你真正的解藥。”
楊塤在日本待過幾年,會說流利的日語,知道日本人說話不翹舌,語言都是平舌音。他與這人一番對話,對方雖會說流利的中文,但卻語調甚平,聽起來沒有抑揚頓挫的音節,跟他以前見過的日本人說漢語一模一樣,愈發肯定對方身份。心道:“我手上什么籌碼都沒有,要拿到解藥根本不可能,先拖延十日也好,也許十日內能追查到這些日本人的棲身之處。”
于是點頭應承道:“好。”接了解藥,又有意問道:“玉珠還好嗎?”
對方道:“她是人質,有什么好不好的?”不再理會,揚長去了。
楊塤還試圖跟蹤對方,剛一轉身,便有一支袖箭不知從何方飛來,釘在腳邊。他嚇了一跳,擔心那支小箭有毒,不敢用手去取,亦不敢任其留在原處,便用手中的紙包了箭桿,將其拔出。又見天色不早,便一路趕回蒯府。
來到蒯家附近的張大夫醫鋪時,楊塤見錦衣衛百戶袁彬打扮成商販模樣,在醫鋪對面槐樹下支了個水果攤子,便假意買水果,下馬過去問道:“果子怎么賣?”
袁彬道:“三文錢,不收寶鈔。”又低聲告道:“今日張大夫稱病歇業,人一直在家里。我派人手監視住了前、后門,目下還沒有人出入。”
楊塤道:“這些人倒真沉得住氣。”搖了搖頭,騎馬進來蒯府。
于康見楊塤帶回了一顆不是解藥的藥,還有些擔心,道:“那些人心機深遠,這藥該不會又是他們的詭計?”
楊塤道:“朱驥死了,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他們也知道一日之內根本不可能拿到寶圖,所以早有準備。”將藥用水喂朱驥吞服下去。
等了一會兒,朱驥身上黑紋慢慢淡去,于康這才略略放心。又聽說已有賣餅店家發現歹人行蹤,御史林鶚已帶兵等候在附近,伺機圍捕,一時等不及消息,竟與楊塤一道摸黑朝北城趕去。
到達北城時,燒餅鋪已經打烊。楊塤拴好馬,上前拍了幾下門,叫道:“怎么這么早就關門了?買燒餅!”
門扇打開,開門的卻是監察御史林鶚。楊塤忙與于康閃身而進。于康急切問道:“可有我妻子消息?”林鶚搖了搖頭。
店家忙上前告道:“今日那人買走六十個燒餅后,再未出現過。”
于康不無擔心地道:“林御史公然帶兵到此,會不會被對方發現了?”
林鶚道:“楊匠官離開后,我立即分派便衣軍士,守住了東二條胡同的出口,并未發現有多人同時離開,也沒有見過攜帶長口袋的人。就算歹人有所警覺,玉珠娘子應該還留在這一帶。”
楊塤道:“只能先設法打聽到具體位置后再說。”
林鶚道:“我已經派了軍士裝扮成閑人,進去那一帶打聽,但沒有發現。關鍵是那一帶住得雜亂無章,住戶互不認識,也無從打聽。”
楊塤道:“這一藏身之處選得極佳,如果不是歹人極熟悉京師環境,便是有高人暗中指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