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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答:“回陛下,已在偏房關押。”
“押去內廷監,務必要查出是何人指使!”
天子厲聲堪比雷霆,富貴馬上領命前去。
殿內眾人撤下后,褚雪歪靠在宋琛懷中,重又啜泣起來。
“皇上,為何總有人想害臣妾與腹中的孩兒,為何總有人這樣恨臣妾,殘忍到連個未出世的孩兒都不放過?”
“膽敢傷你和孩子的人,朕絕不會放過,放心,給內廷監一點時間,他們會查出來的。”
美人不再說話,只是抱緊了他,任眼淚落進他的懷中。
☆、第64章 禍兮
知道前朝還有正事,褚雪在宋琛懷中哭了一會兒,等小廚房備好早膳,便拭去淚水,稍稍平靜了下情緒,與他一起用膳。
用完早膳,君王雖不舍,但一番安慰后仍去了勤政殿,天下重擔壓在一肩,讓他必須勤勉。
宋琛一走,褚雪也就收起了眼淚,脆弱的一面是給男人看的,經歷過一次次的明槍暗箭,她已經被錘煉得足夠堅強,她當然憤恨,卻也足夠冷靜,既然人已經去了內廷監,接下來她就耐心的等吧,等著看內廷監的刑房夠不夠分量,能不能讓那個小宮女吐出有用的東西來。
內廷監刑房。
這是整個皇宮內,唯一一座建在地下的屋子,屋子里終日燃著燈火,四周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刑具。除過長期在這處當差的宮人,任何生人在這里轉上一遭都要腿軟,單看這些刑具的模樣,就已經讓人膽寒,再加上時時傳出的受刑人的哀呼慘叫,任再鐵石心腸的人,恐怕也不敢長待。這樣的地方,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煉獄。
可今早被押過來的宮女菊香,受盡了四個時辰的酷刑折磨后,卻始終不肯說一句話。
行刑的兩個太監陪了她四個時辰,此刻早已疲乏,其中一人嘆了口氣,收起方才用刑時閻羅般的嘴臉,走至菊香近前,撿了軟和點的語氣勸道:“我說菊香,事已至此,你何必要硬撐呢,犯下這鐘事,死是免不了的,可你為什么不能挑個痛快的死法?非要咱們在這里陪你耗時辰?說實話,都是為奴的人,咱們也不愿難為你,你不如就痛快招了吧!都到這地步了,干嘛還替使喚你的人抗罪?”
聽見這個話,早已奄奄一息的宮女菊香終于睜開了眼,她的臉血肉模糊,有氣無力的看了看眼前人,努力擠出一句話,“公公,我說,我愿意說,您能不能先放我下來,我疼。”
“哎!你早這么想不就得了!還用得著受這些苦頭!”說話的太監朝坐著的另一個使使眼色,另一個太監趕忙由椅子上起身,過來一起為架子上的菊香松綁。熬了四個時辰,終于可以收工了!
可手剛動了一下,他又有些猶豫,看向先前說話的那位,交流了下眼神:這小宮女,該不會要自己了結吧?
說話的那位輕蔑一笑,被折磨成這樣,說話都費勁了,還怎么自己了結?
沒再懷疑,兩人幾下給菊香松了綁。
可出乎意料的,先前還氣若游絲的菊香腳一沾地,卻立時有了力氣,只見她連句話都沒說,就一陣風似的向對面的墻壁沖去,然后只聽“咚”的一聲,人頭撞石壁,頃刻間鮮血飛濺,菊香頂著滿臉的血倒在了地上。
兩個太監頓時就慌了神,他們在刑房干了這么多年的差事,今兒倒被這個小蹄子給騙了!都用了四個時辰的刑了,一般人早就招了,可這個小蹄子竟然這樣堅貞,一句不說,還留著最后的力氣尋死!這下好了,犯事的一死痛快了,他們半句有用的還沒撈著,非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真不知背后的主子給了多大的恩,竟能讓這小蹄子咬得這樣死!
菊香如何不咬死?
她的姐姐梅香還在舒太妃的合歡宮里當差,哥哥還在沛國公府里當侍衛。相依為命的兄妹三人活到現在實在不易,她知道自己一旦把指使她的皇后許錦荷供出來,不但自己沒有活路,姐姐會死,哥哥也會被平南侯害死!
當初秋桂把她安排在裕芙宮當差的時候,她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她死就好了,但無論如何,要讓哥哥姐姐活下去啊!
渾身是血的菊香最后笑了一下,慢慢閉上了眼。
~~
晚膳的時候,褚雪等來了這個消息。
執筷的手微微一頓,她面無表情的看著前來報信的內廷監總管周予。
默了一會,她才冷冷問道:“皇上知道了嗎?”
雖只簡單六個字,在周予聽來卻似有千斤重,眼前的美人出塵絕麗,從前淡淡一笑就能讓人如沐三春暖陽,幾時曾有過現在這般冷若冰山的模樣?周予低頭,訕訕道:“回怡妃娘娘的話,奴才已差人向皇上回稟過了。”
“知道了,有勞周總管親自過來一趟,本宮有些乏了,要先去歇息一下。”褚雪依然語氣淡淡,不露喜怒。
周予顯然聽懂了逐客令,知趣的低頭道:“請娘娘好生歇息,奴才告退。”言罷躬身退出。
待房中清凈一會,雁翎和如月一起看向她,想說卻又不敢開口。跟隨褚雪經歷過一件又一件的事,她們自然能猜到是誰下的手,她們原想這次能將那個毒婦的真面目揭開,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她們知道褚雪心中的不甘憤怒必定更勝過她們,所以才不敢輕易說些什么,生怕再刺激到褚雪。
程子松說她腹中的胎兒已經足月,生產就在這半月之內,她們實在不敢再叫她情緒波動,生出些什么意外。
褚雪倒沒什么異常,等情緒平靜下來,依然舉筷吃飯,且好似胃口不錯,吃得到比從前多了些。放下筷子,見兩個丫頭欲言又止,她淡淡道:“事情已經這樣,沒有什么好說的,對方手握重權,想要對付她們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不過,本宮不能如她們的愿,她們越不想叫我好,我偏要好好的,自己生氣損了身子,才讓親痛仇快!”
如醍醐灌頂,雁翎如月立刻放下心來。主子說得對,事已至此,若一個勁的鉆牛角尖,一旦自己受損,只會更趁對方的心意。兩個丫頭想明白了,隨即各自忙活起來,陪主子散步的散步,留下來看家的看家,平靜的臉上均不露半分怒氣。
裕芙宮內雖風平浪靜,鳳儀宮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摒退閑雜人等,秋桂來到許錦荷近前,行過禮后輕聲道:“娘娘,裕芙宮沒有動靜,奴婢剛才聽說,那個菊香,已經死了。”
許錦荷一頓,問道:“可曾吐出什么東西來?”
秋桂忙回,“應是沒有,否則刑房的人也不會被罰了。”
許錦荷點頭,“這個丫頭還算聰明。”
“是。”秋桂斟酌了一會,又問道:“娘娘,此事一出,皇上會不會想到咱們……”
許錦荷一聲冷笑打斷了她,“這個宮女跟本宮八竿子打不著,皇上為何會懷疑?就算要追根溯源,她的姐姐也是在合歡宮瑞王生母舒太妃那里,皇上此番登基觸動了不少人,伺機報復的可不是一家,皇上有心思懷疑自己人,還不如去想想怎么處理那些仇家呢。”
這一番話出,秋桂暗自佩服。主子的這一招雖說沒能成功,卻把自己撇得干干凈凈,舒太妃性情一向溫和無爭,從她那里打主意,要比端太妃或者前皇后容易得多,且瑞王因造反一事被削王圈禁,舒太妃倘起報復之心也在情理之中。
退一萬步講,皇上縱然有懷疑,現在人已死,也絕無半點證據。
只是裕芙宮最終察覺,沒受到影響,這一招又是失效了,長路漫漫,想除掉褚雪,當真不是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