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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作甚么?”
書辭已經不由分說地抱著他的手臂轉了方向,“到底是你娘,上回匆匆忙忙,也沒來得及祭拜她。聽說冤死的魂魄會在世間停留很久的,咱們拿點酒去,你呢再講幾句軟話,叫她老人家聽了安心,可以早日超生。”
沈懌哭笑不得:“你還真能聯想……”
“你也拜祭過我爹,我來拜你娘是理所當然的事?!彼叽俚溃白甙勺甙桑鞄妨耍瑢m里我不熟?!?
沈懌被她推著走了兩步,只好無奈的妥協。
那口井所處的地方很偏僻,四周漸漸冷清下來,南花園推杯換盞的人聲像是隔了幾重山那么遠。
書辭不自在地皺眉:“這里人這么少,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冷宮吧?”
“這還沒進后宮。”他瞥了她一眼,“你當禁宮是人人都能闖的嗎?”
“原來不是么?……那你小時候住在哪兒?”書辭忽然好奇。
沈懌沉吟了下,舉目分辨方向,“前幾年住在延春殿,從這邊夾道徑直走,過了那道春華門就是禁庭,往里左轉沒多遠便到了?!?
“記得這么清楚?”她打趣,“按你的性子,只怕那會兒闔宮亂跑,是附近的一霸吧?”
言語間離上次那個小軒已經不遠了。
沈懌笑了笑,正想告訴她在這兒過日子可沒她想得那么輕松,剛要開口,冷不防卻聽到附近有人,動靜鬼鬼祟祟的,當下喝了聲:“誰?”
書辭循聲望去,只見那月洞門內忽有個黑影冒出來,慌不擇路地想往外跑,一眼看到這邊有人,趕緊又跌跌撞撞地調頭。
沈懌豈會由得人從自己跟前溜走的,腳步一動,立馬閃身進去,書辭還沒瞧清楚,很快就聞得那屋內一個非男非女的嗓音咬著牙喊疼。
“王爺饒命,王爺息怒……”
她忙緊跟著小跑到門邊,甫一靠近便嗅到一股焚燒過后留下的殘余味道。
宮燈的光芒照著幽暗的小軒,幾層臺階下跪著個太監打扮的瘦高個,沈懌單手摁著他的胳膊箍在背后,稍一用力便痛得他齜牙咧嘴。
“這位是……”書辭正狐疑著上前,腳邊不慎踢到個銅盆,低頭一看,那里面隱隱還有火星,分明是燒過什么東西。
沈懌沒她那么好脾氣,指頭施勁,喀咯就是兩聲響:“說,做什么的?”
那太監歪著頭滿臉薄汗,“回、回王爺的話,小人、小人是在膳房那邊當差的。”
“膳房當差的,跑這兒來干什么?”
“小人……路過而已……嗷!”
沈懌簡單粗暴地擰折了他一條胳膊,因為書辭在場,不好弄得太血腥,這還算是下手輕的了,回頭還能接上。
那太監畢竟平時沒吃過這種苦頭,瞬間殺豬一樣地嚎了出來。
好在這附近人少,他嚎破天也沒人聽到。
“銅盆里有灰燼?!睍o示意沈懌松手,“你燒過紙錢?”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是淳貴妃出事的那口井,你難道是燒給她的?”
沈懌拂了拂袖袍,淡淡道:“在宮中,私下燒紙錢可是大忌,更別說還是祭奠先帝的貴妃?!毖韵轮?,他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太監約摸三十好幾,五官普通,面皮白凈,聽了這句話,許是知道兇多吉少,臉就白得更厲害了。
“老實交代,為什么要祭拜她?她同你到底是什么關系?”說話間,沈懌五指悠悠地活動了兩下,關節處立刻發出清脆的響聲,儼然一副不講實話就大刑伺候的樣子。
相比之下,書辭的口吻就溫和得多了:“你倘若如實回答,我們可以放你一馬?!?
這一招“打個巴掌給顆棗”他們在府里屢試不爽,加上沈懌惡名遠揚,他想了解的事情,絕對沒有問不出來的。
果然,恩威并施之后,太監只好松了口。
“我……我說、我說?!彼⌒囊硪淼卮蛄可驊?,試探性的斟酌言語,“王爺您是知道的,貴妃死得冤,又死得慘,怕她在底下不得安生,所以從出事那天起,我年年都來,算是安撫她的亡魂?!?
“每年都來?”沈懌抬眼看他,“宮里上下知曉她死得冤的恐怕不止你一個,旁人都不來,你偏偏來,難道是你殺了她?”他瞇起眼。
“不不不,不是的!”太監忙不迭搖頭,“小……小人也是……受人之托,每年這個時候給淳貴妃上幾炷香?!?
感覺這件事或許另有隱情,書辭頷首問:“受誰人之托?”
饒是折了只手,太監還是顯得非常猶豫,甚至多余地問了一句:“王爺,您真的會留我一命么?”
他不耐煩,“你覺得你有資格同我談條件?”
聽出他語氣不善,太監趕緊連聲說是,緊緊護著自己另一條胳膊,為難了半天,才道:“其實……是我干爹。從前東廠的廠公,梁秋危?!?
書辭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眼角驟然跳了好幾下,她沒伸手去摁,心中卻生出許多不祥的預感。
“十多年前,我年紀最小,有很多事也都是道聽途說。”話題已起,他心知沒有回頭路,認命般地緩緩道來,“干爹那會兒是掌印督主,位高權重,一大把的人上趕著給他當兒子,我運氣好,剛剛排上最后的尾巴?!?
提到從前他像是很懷念,又很遺憾,“一直以來,我和他接觸最少,說的話也最少,沾的光當然也不多,不知他是不是有意而為之,反正到頭來他那七八個干兒子里,唯獨我沒受到牽連……”
舊院子名叫頤和軒,因為沒人打掃,地上鋪滿了落葉,初秋的夜還帶了幾分悶熱,遙遙聽到戲樓的歌聲和鼓樂,笙歌醉舞的南花園和此地仿佛像是兩個世界。
太監姓崔,叫福玉,拿袖子給他倆把石凳石桌擦得干干凈凈,請他們坐,自己則立在旁邊恭敬地回話。
“你方才說被牽連?”書辭問道,“是長公主那件事嗎?”
崔福玉沉默了一會,“當年許多人都以為廠公和公主有來往,實際上并不是的,之所以那么傳,不過是為了給他老人家定罪找一個合適的理由罷了?!?
他說到梁秋危時總是很尊敬,哪怕時隔這么多年,言語里還是敬詞。
“定罪?”沈懌若有所思,“所以,想除掉他的人,是帝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