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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不語。
書辭抿了抿唇:“好吧,其實是四五歲。”
“你現在多大?”他問。
“十五。”末了又補上一句,“就快十六了。”
沈懌沒什么情緒地頷了頷首:“這么說十年了。”
“才短短十年嘛。”書辭寬慰他,“路是死的,又不會自己跑,我記得這附近是有個小木屋,以前山里有很多野物,不少獵戶上山打獵就是在那兒過的夜,現在不知還在不在。”
有平坦的大道不走非得抄小路,明明太陽落山前就能趕到鎮上歇腳,如今天都快黑了還在山里頭轉悠。
沈懌跟在她身后,說毫無怨言是假的,不過看到難得有件事能夠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至于再那么低落,也就沒多說什么。
山道崎嶇繚亂,走不盡的拐角爬不完的坡,總算在天黑盡之前瞧見了傳說中的小木屋。
“有了!”書辭欣喜地朝他招呼。
兩人撥開草叢艱難地走過去。
小木屋果真很對得起它這個年歲,不僅四面漏風,而且連門都沒有,只一個舊布簾掛在上面,瞧著甚是凄慘。
里面的陳設自不用說,看得出已許久沒人居住了,桌椅上遍生苔蘚,墻壁布滿灰層,幸而角落里那堆稻草還算干凈。
沈懌抱著臂環顧了一圈,覺得可能刑部大牢的環境應該都比這里要好。
與他相比,書辭倒顯得從容得多,利索地把干草抱來鋪到草席上,厚厚的疊了好幾層。
這屋中雖然簡陋,好在能用的東西不少,很快生起了火,兩人便圍著取暖。
第二十五章
“你確定你能找到路?”
書辭翻出一個鐵鍋子燒熱水喝, 聞言依舊是一臉自信, “你看我不是找著這間木屋了么,那就說明我們并未走錯, 放心好了。”
已經是四月底, 夜里不算太涼,她窸窸窣窣地把包袱里的蔥油餅掏出來放在火上烤,一口一口吃得有滋有味。
沈懌坐在她對面, 目光冷淡:“好吃么?”
她頷首說:“還行。”
“你就不分我半個?”
書辭顰起眉來看他, 打量了一會兒自己這塊餅,最后避開咬過的地方, 小心翼翼撕下一半遞過去。
沈懌拿在手里,自鼻腔中擠出一聲輕笑:“你還就真的只給半個?”
“我總共才買了兩個。”書辭嫌棄地瞪了他一眼,“剩下一個得留著明天早上吃的。虧得我聰明,中午買了餅, 要不然現在得餓著肚子等天亮了。”
沈懌甚是懷疑地睇她:“你該不是早就知道會迷路,所以才提前準備干糧的吧?”
這么尷尬的話題,書辭自然避開不談:“吃你的吧, 那么多話。”
一張餅禁不住幾口咬很快便沒了,兩人只能湊合著喝點熱水, 墻頭其實掛了塊風干的肉脯, 但年深日久實在不知道能不能下口,權衡之下書辭還是又將它放了回去。
“你這是打算和我一起去南山鎮么?”她轉身在火堆邊坐下。“不回家了?”
他說不急, “送你到鎮上我再走。”
聞言,書辭淡淡一笑:“你這人心眼倒是不壞……不怕家里人擔心?”
“家里人?”沈懌忽然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語調哼了一下, “我家里,沒什么人。”
對于他的事所知甚少,話題既然起了頭就忍不住問下去:“一個人也沒有?爹,娘,你媳婦,你兒子?”
他想了想,“有個哥哥和弟弟,還有幾個已經出嫁的姐姐,都不熟。”
“有兄弟有姊妹,那還挺熱鬧的。”
一向不喜歡對朋友的私事刨根問底,她寥寥幾句便點到為止,沒再細談下去。
走了一天的路,此刻已是身心疲倦,書辭沒睡過稻草,躺在上面竟覺得比想象中舒適許多,不多時就睡熟了。
干柴燒得嗶啵作響,沈懌倚在墻邊,雙目無神地盯著面前跳躍的火光,在這片明黃的顏色里仿佛能看見延春殿內經年垂掛著的帳幔。
窗外的廊椅下是一口小池,池邊種著西南特有的山茶花,那個女人就靠在上面看花、看魚,看四季交替,時常這么一坐就是一整天。
時間太久了,甚至已想不起她的相貌。
只記得,她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抱著他一塊兒看。
然而他很難回憶起有幾次是她心情好的時候。
眼前的光芒逐漸模糊,不知過了多久,耳畔的風聲里夾雜著山中獨有的蟲鳴聲,異常的寂靜……
恍惚間,他站在了殿閣的青磚上。
腳下是散落的茶花花瓣,啪的一聲,修長的五指從臉上甩過。
“我說過多少次,不要叫我娘!”
還是看不清她的模樣,視線里只有厚重繁復的宮裝錦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