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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辭睜著眼睛躺在床上。
這一日睡得很飽,眼下毫無困意,她發了一會兒呆,輕手輕腳地翻身起來,將衣衫穿好。
從頭到腳把自己翻了個遍,也才摸出幾枚銅板,委實可憐。書辭嘆了口氣,猶豫了許久,狠狠心把那枚祖傳玉佩摘了下來,放到床頭。
聽她爹說挺貴的,既然如此當作報答他的回禮,應該足夠了吧。
知道如沈懌這般習武之人耳力必然很好,連推門,她的動作都盡量放到最輕。
大街上空空蕩蕩,地面還帶著雨后的濕意,投映出淺淡的月光。
書辭穿過街,進了巷子,更聲隔墻傳入耳,不多不少正好四下,恰是人們睡得最熟的時候。
終于,她停在那扇老舊的房門前。
這是言家的后門,平時一向是由她上拴的,書辭抬手撫上門扉,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第二十四章
家中沒有點燈, 每個房間都是一派安穩祥和。
他們或許還睡著。
她走到正院, 沿著回廊隔窗朝里望了一眼,紫玉正趴在桌上, 呼氣均勻淺淡;言莫縮在床角, 裹成了一團;言書月平穩地睡著,烏發鋪得一枕頭都是……
就這么一路走,一路看, 忽然覺得, 少了自己,這個家也沒什么不妥。
書辭在垂花門前靜靜站了片刻, 轉身折回自己房內。
她用最快的速度將幾件衣衫打包,把小匣子中所有的積蓄取了出來,拿手帕裹好仔細收著。
做完了這些,天空還是一片漆黑, 只是那輪朦朧的彎月已從中天斜到了西北。
書辭在后門處停下腳,又回頭看了看這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小院,墻角里擺著弟弟玩過的那些舊弓箭, 旁邊是一棵記不得年齡的老樹,樹旁的石桌石凳都是言則親手打的, 她和言書月一塊兒扎的的花燈正在風中緩緩搖曳。
吱呀一聲輕響。
斑駁的舊門發出低低的嘆息, 在她的手里掩上,這一切的景象都隨著兩扇門的距離逐漸縮小, 縮小,最后歸于縫隙。
*
城門于辰正準時開啟, 書辭在黑黝黝的門洞下等了約摸半個時辰,只聽得隆隆一陣沉重的呻吟,平地的煙塵滾滾而起,城墻外的那方天際還是湛藍色的,其中掛著一輪象牙白的弦月。
她隨人流出城,仰頭看前方的路,兩旁樹木的青翠欲滴,平坦筆直的官道朝前延伸,通向著不可預知的未來。
其實還沒想好目的地。
書辭便跟著大流走,人家拐彎她拐彎,人家朝前她也朝前,這么漫無目的地不知行出多遠,四下里天早已大亮。
她就近揀了塊石頭坐著歇腳,又渴又餓,只怪自己先前太恍惚,早知道就先尋個市集買點東西吃了。
書辭剛彎下腰去捶腿,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力氣之大,直接把她給提了起來。
“無名?!”她一嚇,“你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你問我?”沈懌冷笑一聲,把那枚玉佩亮到她眼前,一字一句的問,“這是什么意思?”
饒是有面具遮擋,但僅從他的神色和口氣間已隱隱聽到惱意,書辭不由心生愧疚,語氣瞬間低了下去:“一點小小的心意……”
“一聲不吭,不告而別,就拿這個打發我?”沈懌捏著她的手腕,將玉佩放到她掌心,“真是白救你了!”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書辭望著他,沈懌卻冷著臉轉向別處,她只好繞到他正面去,“下回我一定記住留個字條。”等他再側身時,又跟了上來,“好吧?”
她這么轉來轉去的說話,沈懌早起時那一肚子火全變成了無奈,看著她也不知是嘆氣好還是生氣好,到最后反倒覺得自己這樣子挺可笑的。
看他對此似乎惱得不輕,書辭正還想說點什么,只覺腕上一緊,沈懌的手已摸到她的脈門,靜靜把了一陣,臉色才稍有緩和,輕哼道:“恢復得倒是挺快?!?
“是吧,我身子骨本來就好。”口氣還挺得意,“不然之前怎么花那么大的功夫才患上風寒?!?
“你才退燒,最好是休整一日。”沈懌沒奈何,“這樣,病情很容易反復。”
“我知道?!彼⑽⒋诡^,“我也是不想太麻煩你?!?
書辭轉過身時緊了緊肩上的包袱,有些消沉的說,“畢竟是我自己的事?!?
“你怎么打算的,不回去了?”他在旁慢慢跟著。
她斬釘截鐵,“嗯,不回去了?!?
沈懌輕蔑地笑了笑,“離家出走,一個人?你膽子也挺肥的。”
書辭不以為然地瞥他:“你離家出走難不成還拖家帶口么?那就不叫離家出走了,那叫舉家搬遷?!?
“……”
沈懌沉默了許久,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不能和她一般見識。轉念又想到她這么有精神都能頂嘴了,說明病的確好的差不多,于是改口問道:“去什么地方?”
“我準備暫時到附近的南山鎮落腳,然后找點事情做,之后再慢慢計劃?!?
他們兩人并肩而行,沈懌順手便將她肩上的包袱拎了過來。掂兩下還挺沉的。
“南山鎮離這兒有一天的路程,怎么不雇輛馬車?”他問。
“雇馬車可是要錢的!”書辭異常認真地解釋,“我現在就剩這么些了,只有出的沒有進的,自然得省點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