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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隱隱點明了愛麗之前誣陷光明圣子的事情。這位貴族小姐口口聲聲說左溫是瀆神者不配再當光明神官,更將那名平民的死歸結在左溫身上。
就是這樣一位信仰全無的光明圣子,卻能讓神跡再次降臨。這其中究竟有何蹊蹺之處,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的一清二楚。
被淘汰出局已經是既定事實,與其和這名看不清形勢的貴族小姐參合到一塊,倒不如明哲保身留有余地。
劍士也并非誠心實意地被圣光降服,但神跡的確給了他一個再好不過的借口順利退出。在自身安危面前,其余事情都是不值一提。
隨時可以改變立場,也隨時可以犧牲一些東西,人類向來是如此狡猾的存在。
劍士還頗有風度地行了一禮,藥師咬著嘴唇猶豫了剎那,也終于跟在劍士身后。他們二人的身影很快被空間縫隙吞沒,破敗又龐大的場地上,只剩左溫與愛麗兩人。
棕發少女沒有退縮,她猛地抬起頭來,輕蔑地笑了笑,無聲的挑戰與憤怒。
面對倔強的愛麗,白袍圣子沒有反應。他伸出潔白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劃,肉眼可見的縫隙與禁錮瞬間成型。落在愛麗身上,就是一副精美而沉重的黃金鎖鏈。
一環扣一環,花紋精美又小巧,仿佛沒有絲毫重量。也正是這樣的鎖鏈,卻捆縛住愛麗的雙手與全身,自動延展而出再逐一收緊,毫不留情。
在那副鎖鏈加諸在身上的那一刻,愛麗就情不自禁驚叫一聲。盡管沒有火焰,她渾身上下卻仿佛被點燃,從頭顱到心臟無一幸免,所過之處就連骨骼也快融化。
然而愛麗的衣著完好,沒有破損之處。那些鎖鏈也封死了愛麗體內流動的所有魔法,她孱弱無力仿佛一個普通少女,甚至不得不垂下頭來。
踏著金光與云朵,白袍圣子一步步走到愛麗面前,低聲說:“認輸吧,愛麗小姐。我不想傷害你,也不想讓你受傷。”
似曾相識的話,明明是愛麗之前曾對左溫說過的。這幾句話落在愛麗耳中,不啻于最深的羞辱。
棕發少女咬了咬牙,想用最刻薄的態度拒絕,嘴唇卻不聽從她的命令,輕輕緩緩地答:“好。”
第132章
貴族少女整顆心如被煮透, 熱辣辣的疼痛甚至蔓延到面頰。盡管愛麗眼睛灼亮似不屈野獸。而她的表現卻順從而恭敬。她恭敬又友好地給左溫屈膝行了一禮, 再緩緩低下頭以示認輸。
不,她不甘心。愛麗在心中不屈不撓地叫喊,她不想認輸, 也不想在左溫面前低頭。即便身軀毀壞靈魂破滅,她也不會誠心實意地臣服。
然而一切掙扎都是徒勞無用, 棕發少女面上的神情優雅而順從,仿佛她是真心實意被圣光所感化,拋棄了所有分歧與不甘。
愛麗并不怕死,她怕失去自由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此時發生的事情, 正是愛麗最深層的恐懼與夢魘。身體沉重不已,根本無法操控也無法說話, 明明神智尚在清明無比,手指與軀殼卻不聽她的指揮, 自顧自做出與她意愿相違背的事情, 對著白袍圣子臣服。
尚未靈魂出竅,愛麗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柔和微笑再抬眼,仿佛瞬息間就與左溫成為好友毫無怨念。任憑自己的靈魂竭力嘶吼與抗爭,都沒有任何人察覺。寂靜漆黑的一片,聽不到回音也看不到前路。冰冷而沉寂,似乎神識也開始逐步放緩放慢, 就要被層層灰燼覆蓋掩埋。那種眼睜睜見到自己生命力消退的感覺,實在太過可怕,比死亡更靜默比逝去更殘忍。
有了懷疑與懼怕, 愛麗難免會胡思亂想不知所措。如果自己就此被取代,軀殼一直被他人操縱,如果終其一生自己都要這般活下去,再漫長的生命與享受還有什么用途?
我不是我,那我又是誰。冰冷的一點寒意順著黑沉不知來處的風攀爬而上,一寸寸緩緩凍結了愛麗的思緒,寒冷入骨似能將她的靈魂也凍結徹底。天不怕地不怕的愛麗,將自己的靈魂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哥哥,哥哥……”貴族少女無聲地喃喃自語,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最信任的人身上。哥哥有辦法解決一切,他總能幫助愛麗拯救愛麗,就連這次,也不例外吧?
愛麗等了許久許久,也許只是短暫幾秒,也許是漫長的幾百年。得不到回應,周圍的黑暗也沒有因此減退半點,最深的絕望到了后來,已經成了麻痹,少女已然開始習以為常。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忽然又一線光明撕破黑暗,瞬間融化了她靈魂上的所有堅冰。少女眨了眨眼睛,纖細的手指屈伸,發現自己又能呼吸還能眨眼,再也不是當初頹然無能的模樣。
對面的白袍少年與她四目相對,湖綠色眼睛中光芒綻放,似是友善的問候又似冰冷的威脅。不知為何,貴族少女本能地不敢看他的眼睛,立時微微垂下頭去。
不是幻覺也不是夢魘,她又能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肆意呼吸動作。仿佛剛才經歷的一切,只是短暫而迷離的噩夢,天亮之后夢魘就會消失不見。唯有心頭一點尚未融化的冷意,提醒著愛麗剛才發生了什么。
不,自己不該這樣膽怯。一定是光明圣子搞的鬼,他生怕自己不肯認輸,由此才在暗中操控了自己的靈魂。
真是卑劣無恥又投機取巧的人,玩弄這樣的技巧強迫對手認輸,若是讓自己戳穿她的把戲,光明圣子絕不能這樣輕易地了結事情。
棕發少女垂下的眼眸中,恨意凝結成刃。她剛想張開嘴唇,諷刺而冷漠地將所有事實講出,又驟然發現她的舌頭扭曲顫抖,根本無法說出一句話來。
莫非夢魘還未結束,她仍然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棕發少女恍恍惚惚間,覺得自己感知的一切并不可信。她仿佛穿行在一條悠長隧道之中,各類形狀模糊的色彩飛速而過,看不清具體形狀也分辨不出它們是什么東西,只能隨著一并緩慢地下沉在下沉,前方的未來渺茫不知出路,愛麗的心也從放松到驟然緊繃起來。
無數次清醒又無數次陷入昏暗,每一次都回到上一個場景,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不知名的存在操控如同提線玩偶,剛開始時堅定的意志也被逐步消磨不復存在。每一次事情的轉機,都發生在愛麗與光明圣子對話之后,只要少女又一絲反抗的念頭,她就會被毫不留情地取代重新陷入下一次輪回。到了最后,愛麗已經分不清什么是現實什么是夢魘。虛構與真實親密地交融在一起,密不可分無法感知。
重復著絕望到希望又是絕望的經歷,也許有幾百次也許有幾千次。求饒跪拜也是徒勞無用,就算在幾千次重復中,愛麗向光明圣子屈服順從,仍會墮入永恒無盡的輪回。
密密匝匝的傷口已經開始麻木,沒有感覺也沒有感情,就連憤恨也就此遺忘。又一次回到熟悉的場景之后,愛麗已經近乎麻木。為了快點結束一切,她干脆向左溫屈了屈膝,誠心實意地說:“我認輸,您的能力超乎我的想象。”
白袍圣子眨了眨眼睛,第一次說出了并不相同的話:“多謝您的體諒。”
這一剎,詛咒被打破了。
愛麗又能覺察到滾燙的血液流淌,自己胸口呼吸澎湃猶如海潮。面頰的紅潤血色,睫毛顫抖的細微感知,空氣中魔法元素的躁動與不安,她都能逐一感知恍如新生。
剛才發生的一切,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貴族少女緩緩抬起頭,凝望著左溫秀雅的面容,帶著幾分試探與不甘。
不過瞬間,愛麗就受了驚般打了個哆嗦。
不需多言也不用多想,她從左溫身上覺察到了一種莫名熟悉的力量,那時她在無窮無盡的輪回中,被人操控千百次的感覺,冰冷而居高臨下,心如鐵石又算無遺策,總能從愛麗的意念中找到一絲細不可查的破綻,由此引誘著她逐步墮入深淵之中。
恍惚之間,愛麗又想起了她曾閱讀過的文獻記載,漂亮的花體字卻被斑駁血跡沾染,歷史悠長又令人毛骨悚然。據說光明教會在興盛之時,光明女神降下的神跡,能使最頑固的無信者也感恩她的慈愛與悲憫,從此成為光明女神的忠實信徒。
隨著時間推移,光明教會一代比一代衰落,這種荒誕不經的記載,也就成了奇談與傳說。唯有此刻切實感知到一切的愛麗,才知道光明教會多么可怕。
即便是悲憫寬厚的光明圣子,也并非全然的純粹與善良,到了關鍵時刻,他自會顯示力量強行折服他人,就如自己一般。
愛麗許久以前的預感成了真,左溫的確是個偽君子。現在的愛麗卻拿他毫無辦法,一想到反抗,靈魂就本能地瑟縮劇痛,仿佛被扯成了千百片,讓少女只能頹喪地咬牙認輸。
剛一看到對方的眼睛,愛麗就打消了她之前的念頭。她根本不可能與左溫抗衡,至少不是現在。少女又緩緩垂下頭去,恭敬而優雅地從側旁經過,即便教授與她擦肩而過時,說出了意味深長的話語,愛麗都沒有回頭。
“膽敢欺騙我的人,最后會自食苦果。”教授語聲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危險意味。
看到光明女神再次將神跡降臨人間,教授哪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