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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目光在她面上流轉,笑容都收了起來,一時竟顯得有些威嚴。
薛池心下一緊,強忍著與他對視。
然而下一秒小皇帝調笑道:“表姐,原來是她,怪道表姐不愿意去求王叔。”
薛池一聽,臉都快扭曲了:咱能不要總往時謹身上扯嗎?人家心里還滴著血,你總捅刀子做什么?
小皇帝又十分誠懇的道:“表姐講義氣,朕很喜歡。往后對朕也要如此才是呀。凌姑娘雖未作惡,然而受父兄供養,金銀珠玉、綾羅錦緞。因此她說是無辜,又未必無辜。只是正如表姐所說,如今落到這般地步,也是受過懲罰了。”
薛池聞言一喜,萬沒想到這般順利:“皇上,那您可以……”
說話中,小皇帝笑著搖了搖頭:“叫我如今便下旨赦了她,卻是不能。”
薛池一怔:“這又是為何?”
小皇帝慢條斯理的將棋子收回,嘆道:“表姐糊涂。平白無故的,朕出手去赦了個歌舞伎,公然的與父皇作對,旁人怎么看朕?”
薛池聞言覺得有理,便覺失望。
小皇帝又道:“但也不是完全無法。”
薛池沒好氣的瞪他:“您就直接說了吧,非要拐彎抹角的,我近日頭疼得很,沒法聞一知十!”
“自己笨,還要推說頭疼。”小皇帝雖是這般說,但仔細看了看薛池的臉,發覺她確實氣色不好,便不再賣關子:“現在不是時機,你就想辦法拖著,等到時機便是啊!你先去與那傾月坊主商議,也不與她買賣交割,只管給她銀子,讓她給這凌姑娘報個養病,就在傾月坊附近養著。這凌姑娘只要為人不壞,這坊主總與她有兩分香火情,賺誰的銀子不是賺?都一樣賺銀子,卻能顯得她有人情味,坊中其余人看了也對她多兩分心服,何樂而不為?!再等到朕大婚,大赦天下,順帶赦了這凌姑娘不就是了?”
薛池聽了目瞪口呆,簡直對他刮目相看:“皇上您簡直,簡直太英明了!”
小皇帝掩示不住的得意一笑,抿了抿唇道:“都是王叔和太傅教得好。”
薛池望天:又提他!
小皇帝把錦匣里的棋譜取了出來:“這謝禮,朕就笑納了。這是王叔給你的吧?表姐啊,往后你大婚了,朕可就得改口叫你嬸嬸了,長了一個輩兒。得趁現在多喚幾聲‘表姐’才是!”皇家其實是關系最亂來的一家,還有皇帝娶了姑姑娶侄女兒的,像薛池這樣只是變了輩份的,都不算事!
薛池一手撐著額,一手捂著胸口:好吧,捅啊捅啊的,好像也習慣了……
薛池討了主意,匆匆的出宮去了,想著趕緊安排姚東去和那傾月坊主潘娘子接觸,免得功敗垂成,被人截了胡。
她卻不知她才走了小一刻,時謹便來了養心殿小書房,將今日挑出來的一些折子送給皇帝,要聽聽若是小皇帝來批復,會是怎么個批復法。
誰知他一走近書案,眼一掃便看到了上頭擺著的那本《神機譜》。
他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拿了本折子遞給了小皇帝。
小皇帝抬手接過,一抽之下卻抽不動。不由疑惑的抬眼看他:“王叔?”
☆、92|5.31更新
小皇帝喊了幾聲,見時謹眼神淡淡的掃過來,心中不由一緊。
對這個王叔,他感覺很復雜。
太后怕他年紀小,對他將話說破了會令他在王叔面前露了樣子,但話里話外藏的意思無非就是暗指王叔狼子野心。
但其實他年紀也不小了,日日在朝堂上聽政,又有太傅教導,早明白了許多事理。
王叔待他雖不大熱情,但該放的地方一定會放給他,該教給他的一定也教給他。按規矩辦事,并不敷衍。
因著太后的話,他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借著孩童的天真樣子,仔細的觀察過王叔。他覺得王叔其實不喜政事,看折子的時候微垂著眼簾,他從低處看去,總覺著王叔眼里帶著些不耐。能分派給下頭官員的事,王叔也絕不攬著。
王叔這個樣子,無論如何也不像是覬覦王位的,否則早年先帝要傳位于他,他正正當當接下便是,何苦到今日再來周折,將官鹽當了私鹽賣?
唯一的解釋就是王叔當真是在暫時監國,待他到了年紀,便會還政于他。日后會不會有變化不好說,至少此刻王叔的意思是很分明的。
因此小皇帝對著這王叔便存了幾分敬意,無奈王叔總是十分冷淡,積威甚重,實在教人親近不起來,每每相對,心中便有些犯怵。
只是前段時日傳出王叔與表姐的好事,許是愛屋及烏了,王叔對著他柔和了許多。小皇帝當著他的面,也能多說兩句,但此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王叔今日似乎……心境不佳?
時謹手一松,小皇帝抽過了折子,翻開打量一番,奏的是淮安郡守縱容妻舅仗勢強買強賣一事。這樣參人的折子,每日總少不了七、八道,沒什么好稀奇的啊。難不成問題出在這淮安郡守身上?
時謹走到一邊坐了,端起茶來,面無表情的問:“皇上以為該如何處理?”
小皇帝琢磨了一陣,不知道王叔惱的是有人參了淮安郡守,還是惱淮安郡守的為官不修?
他想了一陣才道:“先令淮安郡守自查自辯才是。”算是比較溫和的做法了。
時謹冷冷的眼神掃過來,面容竟如玉石一般不似真人:“皇上為成國之君,當自有主張,端正、清明才是。行事豈可先來揣度我的心意?如此機巧小道,不是為君者所為。上行下校,日后朝中為官的豈不都是媚上之輩?”
小皇帝心中一凜,臉上有些發熱,連忙恭敬的一揖:“謝王叔教朕。”
時謹微微點頭:“就這么寫上去,回頭我再來用印。”
小皇帝:……所以方法并不算錯,錯的是態度?
待小皇帝用完筆墨,時謹又沖著奏折堆一挑下巴:“下一份。”
小皇帝翻開一份,見是戶部侍郎所奏,因著開春后新糧未出,舊糧不濟一事,恐米價上揚,奏請朝廷平抑。
小皇帝苦思一番才作答,先將戶部侍郎肯定一番,然后因著自己近來由太傅領著多有了解民間諸事,對米價幾何成竹在胸,便信心滿滿的定了個米價。
時謹一勾唇角:“皇上雖需了解民間諸事,卻只需做到心中有數,不被臣下唬弄便是,倒不必挽了袖子自己上陣,非得算清分厘。只消準奏,令戶部侍郎擬個章程上來便是。”
這一下又把小皇帝貶得小家子氣起來。偏他說得有理,小皇帝生不起氣來,只得垂頭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