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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真驚了,心中一琢磨,又覺也有可能:小曹氏原先怕也是怨天怨地的,沒個心思教女兒。
她過了一會才道:“往后好好的跟著先生們學就是了。”看薛池的眼神不免帶上了些憐意“晌午人多,好些話沒問你。”說著便拍了拍薛池的手,問起了薛池原先的情形。
薛池早和小曹氏套好了詞,張口就來。
太夫人同她一道用了晚膳,又說了半個時辰的話。
到最末了太夫人的神情已經是帶著些親呢了,讓翡翠拿了個檀木小箱子來:“每年你生辰,祖母總是給你備了禮的。攢下來也有許多,晌午當著人一次給你未免張揚,引得你幾個妹妹吃味兒,現下你且拿回去收著。”
薛池一接手,只覺沉甸甸的,她大大方方的道了謝,毫不推辭的收下了。
太夫人又道:“你也是個好孩子,往后多同你那些兄弟姊妹處處,都是一家人,互為倚仗。上一輩的是是非非,原不該牽扯到小一輩身上。也勸勸你娘,過去的事就別再想了,都回來了,往后安生過日子。”
這只怕才是太夫人一整晚真正想說的話。
薛池將木箱遞給了信娘,睜著眼天真的道:“祖母,以前孫女一個人孤伶伶的,母親不理睬,柴嬤嬤和信娘也說不上話。如今看了這么多兄弟姊妹,只覺得熱鬧親近,那有什么是非?只是看著大哥哥和四妹妹對我十分不喜的樣子,也不知是什么緣故?娘也從未對我說起過,祖母不如給孫女解惑,往后我也知道怎么樣順著大哥、四妹妹的心,也能勸著娘‘安生’。”
太夫人目光一閃,含糊道:“小孩子家家的,不告訴你也是怕你亂起哄。祖母回頭就說說大哥兒、四姐兒。往后他們有什么不對的,你只管像今日這般告訴祖母,別悶在心里。你剛剛回來,祖母自然要偏幫你。”
薛池咯咯的笑,抱著太夫人一條胳膊搖了搖:“祖母真好!”
太夫人慈愛的拍了拍她的手,一時祖慈孫孝。
☆、第21章 排擠
在融家,陪太夫人用膳是一項最體面的事。
誰得了這樣的體面,就是下頭的仆婦也會高看一眼。
雖融家是勛貴之家,每位哥兒姐兒都很金貴,但二十幾個哥兒姐兒中總有被忽視的。不至于缺衣少食,但要有些額外的好處、任性的要求,可就不能了。
因此二十幾個孫兒孫女為了曬孝心、體現自己得太夫人歡心,每天刷一刷太夫人副本,都是必備功課。
以往太夫人也樂得留下幾個孩子在一邊熱鬧,而此次卻只單讓剛回府的融嫵陪著,據說還拉著她說了許久的話,進門時兩手空空,出門時融嫵的丫頭手上就捧了個檀木箱,不用看也知道是好東西——太夫人積年的收藏,但有賞賜,都是好東西。
花園中螢火蟲一閃一閃的飛舞著,小桐拎著美人燈一邊往前走,一邊目光追逐著螢火蟲。
旁邊的蓮香看她一團孩子氣,不由得拉了拉她:“看著些路,這盞琉璃美人燈可金貴著呢。”
小桐哦了一聲,連忙收回了目光。
后頭二姑娘融妁和五姑娘融姻一直在低聲私語,小桐既不敢離得太近聽到內容,也不敢離得太遠,免得照不好路。
五姑娘拉了二姑娘的袖子:“二姐姐,這融嫵不過是個庶出的,又是養在外頭,一看粗魯不堪,蠢笨得很。不知道大伯母最怕熱啊,粘粘糊糊的就敢往她身上貼,也不看看自己身份!半點眼色也不懂。為何祖母這般給她臉面?”
二姑娘微微的笑,摸了摸她的頭:“原先我們都沒聽人提過,突然一月前祖母就發下話來,要回來個‘大姐姐’,還是養在外頭十七年的。誰養在外頭十七年還能回來?是個哥兒還好說,又是個女孩兒,你不奇怪?三叔父在外頭的外室女可曾見祖母費過半絲心?傻丫頭,可別光顧著爭風。祖母心中有一桿秤,這位‘大姐姐’的生母怕有些來歷,你可別給四姐兒當槍使,當心惹惱了祖母。”
五姑娘撇了撇嘴:“有來歷,再有來歷也不過是個妾!”
二姑娘心知妹妹還沒開竅,再多說教也是無用,只是搖了搖頭。
五姑娘轉眼又笑了起來,挽了二姑娘的手:“二姐姐走快些,其他兄弟姊妹只怕都到了,倒要看看這融嫵是何方神圣!”
沒錯,今日四姑娘融妙做東,拿了銀子讓廚房辦下瓜果小食酒水,要請家中兄弟姊妹一起聚會,給融嫵接風洗塵。
融家的哥兒姐兒眾多,平素待長輩們熄燈歇下后又聚起來嗨的事時有發生,家中仆婦都捧著這些小主子,并不敢向上頭稟報。
然而今日只怕宴無好宴,所謂的蓮夫人在外十七年不說,回府當日伯夫人就給蓮夫人來了個下馬威,恐怕兩人很有些不對付。
四姑娘融妙是伯夫人的掌上明珠,對蓮夫人所出的融嫵就算沒有惡意,也不至于有善意。
二房的這對姐妹都是存了幾分看大房熱鬧的心思,這才偷偷的來了。
剛到四姑娘的含芳閣,才上了抄手游廊,就見屋中燈火通明,姐妹歡笑聲中幾個兄弟說話的聲音也夾雜其中。
年歲大些的幾個哥兒都住在外院了,不過守著角門的婆子都是慣熟的,夜里進來也是容易。
二姑娘道:“好大的陣仗!”
五姑娘已是迫不及待的拉了她往前快步走。
遠遠的幾個婢女看見就迎了上來:“二姑娘、五姑娘來啦,快請進來,我們姑娘剛叨念著呢!”
二姑娘笑著搭在她手上,邁過了門檻。
屋中溢出一股酒香來,數張桌子拼成了一張大長桌,鋪著藍色的桌布,上邊擺著吃食酒水。四角都點著燈,又怕燭火太盛過熱了,屋里用銀盆擺了八座冰山。
眾人都圍著桌子在說笑。
幾個年紀小的沒在,年紀大些能說得上話的都在這了。
二哥兒融語泊抬頭看見,臉上露出個笑容:“二姐姐、五妹妹來了。”
四姑娘融妙也歡歡喜喜的站了起來:“教我好等!”
大哥兒融語淮只是微微頷首。
融妙上前來迎了二人入座,二姑娘側著眼一看,見融妙身著艷麗紅裳,胸前一個金累絲雙鸞牡丹項圈,雙鸞口中銜著指甲蓋大的金剛石,牡丹全用青玉琢成。耳上一對碧玉蟈蟈耳環,礙于年紀只梳了單螺髻,卻用寶石串珠圍著。整個人貴氣逼人,華麗異常。
二姑娘心知融妙是想要壓融嫵一頭,便笑著道:“四妹妹這個項圈從前沒見戴過。”
融妙低頭看了一眼:“怪道你沒見過,這朵青玉牡丹和兩顆金剛石都是我母親的,前番被我翻出來,她竟不記得還有這些個物件。我畫了個圖樣兒,讓銀樓給鑲成了項圈,也不閑置了這些舊物。”語氣中盡是“沒用的廢物,只戴個新鮮”。
五姑娘撇了撇嘴,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