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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士堯聽潘陽這么說,也覺得可以,不迭點頭道,“這個確實可行,眼下我一個人工作養活秀英還行,等以后有了孩子,壓力難免大,秀英在家整點小買賣,也能給我減輕點負擔,她干活又麻利,指定沒問題。”
提到高中,潘士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兩下腦門子道,惱道,“阿噠,我都忘了跟你提一嘴了。田旭剛你是知道這個人,他老丈人在縣高中負責基建這塊,眼下高中擴招,鎮鄉的農村娃過來上學的越來越多,高中原先的食堂就兩間茅草屋,如今吃飯的學生多了,那兩間茅草屋壓根不抵用,所以他們準備建個新食堂。建食堂的青磚田旭剛他老丈人已經在城關村磚廠買好了,只是他們不負責把青磚往城里送,所以田旭剛就向我打聽,問我家里有沒有認識的人能接這個活兒。”
拉磚可不是個好活兒,別的沒有,全憑體力,城里上班的商品糧戶壓根就沒人愿意做這事,何況拉磚眼下無非通過兩種手段,一來是開拖拉機運輸,且不說一般人家買不買得起拖拉機,要知道,全公社里頭,一個生產隊里也就那么一個兩個是會開拖拉機的‘能人’,也就說就算你買得起拖拉機,那也不一定能開好!
更何況,為了拉磚特意去買個拖拉機,還不夠倒貼本錢的!
再有一個手段就是全憑人力拉,農村家里有架子車的可以推架子車,如果有老驢、馬那更好,直接用驢車或馬車運,倒是可以省事不少!
托分開單干的福,潘陽和潘老五共同分到了一頭老驢,一個架子車,也就是她現在趕著的老驢車了,既然家里有驢車,那倒是可以考慮接下這個活。
潘陽問道,“田旭剛他老丈人有沒有說怎么算運費?”
潘士堯想了想,道,“我聽田旭剛講,好像是多拉多得錢,兩片磚一分錢,眼下就照我們家里這個驢車,一趟估計能拉一百來塊,也就是說一趟能掙五塊錢,一天跑兩趟,可以掙十塊,阿噠你要是能干得下來,這是個掙錢活啊,吃住都不用操心,直接讓秀英在家燒飯,要不是我工作不能私自離崗,我跟你一塊干多好,我們一天一準能拉個四五趟!”
聽潘士堯這么說,潘陽確實有些動心,她為得不是一天掙這個十來塊錢,而是想借拉磚的機會來看看人家是怎么燒磚的,因為潘陽有心要開個磚廠。
潘家村的人說潘兆科是個心里有主意的人,一點也不假,潘陽心里確實有主意,別看她除了農忙,每天就蹺二郎腿做雜貨鋪里看鋪,她腦子可是在不停的轉。
雖然雜貨鋪能掙的點錢,但前提是現在物資仍舊短缺,想買好東西得要票,而潘陽找到了不用票的門路,所以買她東西的人才多,反過來說,這種火熱持續不了多久,一旦整個社會生產力提高,生活物資將不再短缺,貨到處有的是,那個時候再指望雜貨鋪能賺多少錢,也是天方夜譚的事了。
潘陽不是固步自封的人,她得走在別人前頭瞄準出路。顯然,開磚廠就是個很好的路子。
潘陽幾乎敢肯定,要不了兩年,可就不僅是高中在改建食堂了,而是整個社會從上到下都在擴建,擴建,再擴建。無論是平房、瓦房交錯的縣城,還是一眼望去全是破敗茅草屋的農村,哪個不要改新面貌?
城市要建樓,農村差一點也得早晚全把茅草屋扒了,改蓋磚頭瓦房,尤其還是在農民靠種地有了收入的情況下,家里要是有個兒子到了結婚的年紀,哪家不是勒緊褲腰帶咬著牙把新房給蓋上?
機會,絕對是個機會。
人不怕錢多,雖然雜貨鋪日常盈利在農村已經算是好的,但潘陽不滿足于此,她還想更好。
看雜貨鋪的活,留潘恒春守著完全可以,她可以去找點別的事情做!
心里有了打算,潘陽幾乎毫不猶豫的就接下了這個活,對潘士堯道,“士堯,等明個你就給田旭剛回個話,告訴他我可以接活。”
潘士堯哎了一聲,道,“那可好,我讓秀英把西頭間的床也給鋪出來,阿噠今天就別走了,干脆在這住到干完整個工程再回去。”
潘陽也不想一來一回這么折騰,潘恒春、張學蘭還有幾個蘿卜頭,就讓他們趕明天的汽車回去!
可問題又來了,這么些人留在這過夜,潘士堯他們那兒也住不下呀!
潘士堯笑道,“這有什么好愁人的,今晚我和秀英還回我宿舍住,家里的兩張床睡不下就在地上打個地鋪,反正現在也不算冷,還能受得住。”
潘陽心道也只能這樣。
父子兩人在小西門新家停下驢車,院子里秀英正忙著摘菜、洗菜,張學蘭和秀英她娘在廚房,一個在和面,一個坐爐膛燒開水準備殺雞,她今天一早就去衙前街買了五斤肉,一條草混魚,還有幾樣時下蔬菜,加上張學蘭拎來的大公雞還有雞蛋,絕對可以整一大桌子菜出來!
潘恒春和秀英他阿噠一塊出來幫潘陽父子二人卸貨,零零碎碎的東西挨個歸放好,洗臉盆架就放在堂屋門后,桌椅矮凳就先擱在院子里的廊檐下,水桶鍋碗瓢盆就給秀英,讓她歸置到廚房...
秀英她姐二胎生了個小子,才六個月大,家里忙哄哄的,她也幫不上什么忙,只能抱著孩子在院里晃蕩,或站著或坐著跟張學蘭他們嘮家常。
潘士勛、潘士云、潘士松還有潘士告,他們兄妹四個,外加秀英大姐家的閨女,五個蘿卜頭鬧成一團,從屋里瘋到屋外,再從屋外狂奔進屋里,堂屋案幾上放著瓜子、花生還有糖果,全進了幾個蘿卜頭的肚子里,地上扔的都是瓜子殼、花生殼還有糖果皮...
開始秀英還掃了幾次,后來干脆不管,任由他們鬧騰去,加上中午他們是在堂屋吃的飯,又是盤子碗筷扔一片,等所有人吃飽喝足之后,秀英實在看不下去了,讓他們搬凳子去廊檐底下嘮嗑,她自己忙里忙外收拾了半天,又是掃地又是擦洗的,總算又給整得像模像樣。
就在秀英為自己的忙活半天的戰果而滿意時,潘士堯告訴她,今晚不僅老潘家人不回去了,她娘家人也要留在這歇一宿,等明個一早兩家再一塊趕回鄉里的汽車!
秀英啊了一聲,看看正坐在廊檐底下聊的熱火朝天的兩家人,把潘士堯拉進了東頭間。
東頭間是他們的房間,里面的架子床是田旭剛他堂叔留下的,架子床上鋪了全新的床鋪被褥,紅色緞面的被罩,粉藍格子布床單,看起來真像個新婚房。
想到這干凈利落的地方,估計晚上又要給折騰的不像樣,秀英壓低了聲音朝潘士堯抱怨了一句,“太鬧騰啦,剛才這么一收拾累得腰疼,才收拾完,你怎么才告訴我他們晚上還要繼續留著鬧騰,早知道我都不收拾了!”
☆、第28章 號一更
老潘家上下,加上秀英娘家五口人,晚上只有兩張床壓根擠不下,潘士堯對秀英道,“秀英你把舊的棉床被褥拿出來,就鋪在堂屋,地上墊上我從單位拿回來的紙板塊,給他們都鋪好床,今晚我們兩就先回宿舍睡。”
聞言,秀英有些失望道,“新房我們還沒住上一晚呢,我們屋的床也是新鋪的...”
潘士堯看出了秀英的不情愿,嘆了口氣,拉著她挨架子床的床沿上坐下,低聲跟她分析道,“秀英,你要知道沒有我阿噠出錢,我們是住不上這個新房的,較真來說,這房子是阿噠的,今晚先讓他們住有什么不可以?再說了,以后家里人來的次數多著呢,都是一家人,才剛開始,你就這種態度,真合適嗎...”
聽潘士堯這么一分析,秀英垂下了腦袋,扣著手指頭不吱聲。秀英突然想到當初阿噠說要幫他們買房子時,她對阿噠娘信誓旦旦的保證,說他們什么時候來小住都成,她男人說的對,現在才剛開始呀,她心里就不舒坦了,以后呢?
認識到自己做的不對,秀英怏怏的,半響才對她男人道,“嗯,你說的是,我不應該嫌棄弟弟妹妹們鬧騰...”
潘士堯滿意地笑了笑,伸手摸摸秀英圓滾滾的肚子,笑道,“行啦,大喜的日子,我們別說這么多煩心事,你去收拾床鋪,中午的菜酒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去供銷社買點散酒回來,再看看有沒有剩下的菜能買點,實在買不到,你就把中午剩的菜給熱熱,我們將就著吃點。”
有時候人要是鉆了牛角尖,也就是缺少個人點破,給潘士堯這么一說,秀英自個也想通了,再說她本身就是忘性大愛說愛笑的人,自然不會把小心思藏起來自怨自艾,眼下脆生生的哎了一聲道,“行,你快去吧,我鋪好床就燒飯,買不到菜也不要緊,我給他們做手搟面,娘帶來的茄子、青椒還剩下些,我再做點鹵,澆在面條上拌著吃,他們可喜歡吃了!”
這個時代可不像物質豐厚的二三十年之后,無論是肉還是蔬菜,都得趕早買,遲了壓根什么都買不上,潘士堯出去了一趟,只打了些散酒回來,途徑他家巷子口時,潘士堯注意到巷子口這里居然開了家賣烤雞的店,泥巴糊成的大燒爐里,拔了毛開膛破肚的大公雞插在鐵叉子上在爐里靠著,烤雞的師傅打著赤膊,站在爐膛口來回翻動鐵叉子,烤雞的香味傳了老遠,勾得過路人直咽口水。
雖說秀英要做打鹵面給他們吃,可他們大老遠來縣城一趟,老潘家上下是自己人就不講究這么多了,關鍵是還有秀英娘家人在,晚上哪能就拿面條招呼!
潘士堯停下了步子,進了烤雞店,問烤雞的師傅,“大叔,烤雞怎么賣?”
烤雞師傅擦擦額上滾落的汗珠子,朗聲笑道,“三塊錢一只,買兩只我收你五塊五毛錢。”
潘士堯從口袋里掏出六塊錢,遞給烤雞師傅,笑道,“給我來兩只。”
烤雞師傅哎了一聲,手腳麻利的抽出兩張油紙把新出爐的兩只烤雞給潘士堯包了起來,遞給潘士堯。
潘士堯接過,并沒急著走,和烤雞師傅閑聊了兩句,問道,“大叔賣的怎么樣?買的人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