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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潘士聰向來注意模范形象的人，這個時候連粗話都爆出了口，眾人皆沉默了起來，氣氛有些沉重，半響潘士聰方才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去該干啥干啥，散了散了。”

等眾人都散了，潘士聰喊住潘陽，同潘陽走在一塊，壓低聲道，“兆科叔，我向來信你，這事...真的可行？”

實話說，潘陽也不敢跟他保證什么，雖說她清楚歷史的走向，但也不能保證中間不會出什么差錯，萬一真出了事...

潘陽揉揉太陽穴，道，“士聰，你再好好想想，我只能說，如果出了什么事，不會讓你一個人擔(dān)責(zé)任！”

潘士聰咬牙道，“今晚我就去和王有田商量，如果他也敢，我們就單干，他.娘的，真沒法活了！”

潘士聰找王有田商量的結(jié)果，潘陽不得而知，秋忙結(jié)束后下了一場秋雨，漓漓拉拉下了兩天，雨停之后冬小麥就該種下地了，就在潘陽以為他們下一季還會在一塊干時，傍晚吃過飯，潘士聰來她家了，通知她七點鐘去王有田家，隊里要開會了。

潘陽隱隱能察覺到是什么事了。

張學(xué)蘭多嘴問道，“士聰，開什么會？我們都要去？”

潘士聰?shù)溃罢卓剖迦ゾ托辛耍瑡鹉憔驮诩規(guī)Ш⒆酉聪聪人税伞！?

潘陽到王有田家的時候，潘家村生產(chǎn)大隊三十四戶人家戶主都已經(jīng)聚在了王有田家不大的院子里，女人們都沒準(zhǔn)過來，潘士聰格外的謹(jǐn)慎，在他i看來，女人的嘴就是喇叭筒，女人一旦知道，秘密就不再是個秘密了。

王有田家彌漫著嗆人的煙味，潘家村分東西兩個大隊，西大隊隊長潘士聰，東大隊隊長何耀光，還有兩隊的副隊長，村書記王有田、副書記以及村委員，村里能說上話的村干部都在了。

王有田家板凳數(shù)量有限，所有人干脆都蹲在地上，王有田就蹲在中間，他打破沉默道，“我們隊委會商量過了，打算分田到戶，瞞上不瞞下，但是有一條，各家各戶必須要保證來年交足了公糧...”

由此，這層窗戶紙算是被捅破了，立馬熱鬧了起來，有人干勁十足道，“誰要是敢說出去，誰就是他女人養(yǎng)的！不用書記你說，我們也得把他給解決了！”

☆、第21章 號二更

就在所有人都熱火朝天規(guī)劃來年怎么干時，潘陽突然道了一句，“如果這件事被上頭發(fā)現(xiàn)，隊里的幾個干部弄不好都要去坐班房，萬一出現(xiàn)這種情況，大家考慮過他們上面老的小面小的該怎么辦？”

潘陽話音落下，所有人再次沉默了。

是啊，這年頭家里統(tǒng)共就那么一兩個男人是家里頂梁柱，不說上面老的了，單說下面小的，眼下哪家哪戶孩子不多？萬一隊里的幾個干部蹲班房了，又有誰來負(fù)責(zé)孩子們的吃飯上學(xué)問題？

分開單干不是兒戲，這些事都必須要考慮到，可不能只讓隊里干部承擔(dān)風(fēng)險！

潘士聰竟有些紅了眼眶，拍了拍潘陽的肩膀，道了一句，“兆科叔...”再也說不下去了。

可算有人想到他們的死活問題了。

潘陽看了一圈沉默的眾人，沉吟了下，正色道，“依我的建議，隊里有田大哥、士聰還有耀光，他們?nèi)绻鍪拢瑸榈亩际俏覀冴爢T，到時候，我們誰都不能孬熊，隊里湊錢湊糧食，給他們老人養(yǎng)老送終，供他們小孩吃飯上學(xué)，直到成年之后，你們看這樣行不行？如果不行，那分開單干的事也別干了，友田他們幾個沒理由為我們白擔(dān)風(fēng)險。”

二麻子附和道，“兆科說的是，我們也不是孬熊人，我沒有任何異議，只要能干好，不怕?lián)L(fēng)險，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對！”潘兆豐道，“我也窮怕了，隨便你們怎么想，反正我要堅持單干！”

潘兆豐家才三個孩子而已，他都說窮怕了，那別人有五個六個，甚至十個孩子的家庭呢？豈不是要窮瘋了？

他們生產(chǎn)大隊還真有一戶，家里有十二個孩子，前頭連著生了十一個閨女，最后才生了個兒子，這戶人家戶主叫潘士新，潘陽雖然對潘士新不熟悉，但對他以后的孫女很熟，他孫女可是跟她一塊長大的小伙伴，多年的摯友！

潘士新率先在寫好的保證書上簽字，保證如果出了事，就供養(yǎng)隊里幾個干部家的老人和小孩，大家看潘士新都不怕了，那誰還擔(dān)心，都挨個在紙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有田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最上面，靠后的是村里的幾個干部潘士聰、何耀光...

再下面依次是生產(chǎn)大隊三十幾戶人家戶主的名字。

簽完之后，王有田拿公章在他和幾個干部的名字上蓋上章，其他人就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上手印，由此，他們潘家村生產(chǎn)大隊算是開始了分開單干。

當(dāng)晚潘陽從王有田家回去，潘恒春和張學(xué)蘭還沒睡下，潘恒春攬著潘士告坐被窩里給他講故事，張學(xué)蘭坐潘士云的被窩里學(xué)織毛衣。

見潘陽回來了，潘恒春忙問道，“今天士聰把你們都叫過去，有事？”

其實在今天之前，潘恒春隱隱聽到過什么分開單干的話，只是大家都神神秘秘的，沒人愿意跟他這個老頭子細(xì)說，眼下王有田竟然把隊里所有戶主都喊了過去，潘恒春也能估計到是因為什么事了，只是他不敢想，必須要向他兒子求證一下。

潘陽把今天晚上商量的事跟他們大致說了下，道，“阿噠，這天終是要變了，以后我們只會越來越好。”

窮苦困頓了大半輩子的潘恒春抑制不住，連聲道‘好’，他摸摸潘士告的腦門笑道，“有說什么時候分地？這下好啦，我們可以準(zhǔn)備小麥種子了，要我說啊，我們可不能像大隊里那樣，為了省點小麥種錢用去年的陳小麥當(dāng)種子，今年我們得去農(nóng)機市場買種子，挑頂好的買，我們就比比明年誰家收成好！”

張學(xué)蘭接過話茬子道，“那簡單，家里先成的自行車，去縣城買了種子就擱在車后座上帶回來，省得坐汽車了，一天就一班，去一趟城里來回就要耽擱兩天。”

潘陽也笑道，“可不就是這個理，等隊里分派完地，我就去城里買種子，順帶把肥料也買回來！”

潘陽深覺她自己現(xiàn)在越來越像個莊稼漢了，那個打小就嬌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潘陽似乎離她越來越遠(yuǎn)了，這種感覺讓潘陽心里五味雜陳，一方面害怕自己真變成了不男不女的妖怪，另一方面又擔(dān)憂自己萬一哪天再回去，還不得真像個漢子？

唉，也不知道她男票程思遠(yuǎn)現(xiàn)在怎么樣了，她還能回去跟他結(jié)婚嗎...

——

既然決定要分開單干，王有田他們幾個沒敢耽誤，白日里他們喊上基建隊的隊員，去山上、壩下還有底灣去丈量田地，晚上加班加點的統(tǒng)計出生產(chǎn)隊一共有多少人，最后計算出，隊里平均每人可以分到一畝三分地。

除了地要平分，生產(chǎn)隊里的所有東西原本是共有的，如今也得分了，可生產(chǎn)隊里的東西不比田地，只要丈量之后在田頭間埋上大石塊坐標(biāo)記，就算是分工完畢了。

生產(chǎn)隊里目前共有的財產(chǎn)有拖拉機一輛，老驢三頭，老牛一頭，還有豬仔十八頭，雞鴨鵝數(shù)只，除此之外尚有鐵犁、鐵鍬、水泵等物。

能均分的東西按人頭均分了，不能均分的，就幾家?guī)缀鹾掀饋砉灿幸粯訓(xùn)|西，譬如拖拉機是生產(chǎn)隊里最貴重的物件，十戶人家才能共同擁有這一輛拖拉機，老驢兩家人共同擁有一頭，老牛就三家人共同擁有，豬仔剛好兩家人能平分一頭豬，至于雞鴨鵝什么的，也是按照戶頭來分...

拖拉機可是生產(chǎn)的主力軍，不少人都搶著要，人都是往好的看，肯定是要搶好的東西。

眼看就混亂了，王有田拿著大喇叭讓所有人住手，不準(zhǔn)碰任何東西，他想出了個主意，讓所有人抽簽來決定自己可以分到什么。

老潘家就由潘陽去抽簽，她抽到了半頭老驢，還有半頭，她得尋找同樣抽中了半頭老驢的人家合伙，共同拉走一頭生產(chǎn)隊的老驢。

潘陽在人群里吆喝了一聲道，“誰家抽中了老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