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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嬌也明白這個道理,當初北宋變成南宋,明朝也只剩下南明,歷史上被打的偏安一方的朝代,最后都沒好下場,想要打回去,只怕真的沒那么容易了。
謝玉嬌瞧著他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也知道他為這些事情心煩,便開口道:“咱先不看那么遠吧,就眼前這一千人,你若是能搞定了,我就答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周天昊聞言,頓時就來了興致,只急忙問道。
謝玉嬌便踮起了腳跟,悄悄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若能搞定了,我就讓你提早洞房。”
這彩頭忒大了,一時讓周天昊驚的兩眼放光,可再想一想方才那烏壓壓的一片人群,周天昊只覺得這問題,卻真不是一般般的容易解決。看來謝玉嬌這明顯就是誠心出難題,罷了罷了,自己還是老實些,乖乖的等到了洞房花燭夜,看她還能往哪兒跑去?
一時間陶來喜已經找了人進來,這些難民雖然知道謝家是大姑娘當家,卻也從來沒見過,如今見了,居然是這樣嬌滴滴的一個美人兒,越發就顯得縮肩勾背的、尷尬的連站都不知道往哪兒站去。
謝玉嬌便在一側的靠背椅上坐了下來,見都是普通的鄉民,到也放松了一些,便問道:“你們幾個不必緊張,我就問你們幾個問題,你們只管回話就是。”
眾人便連著點了點頭,一臉恭敬的聽謝玉嬌問話。
“聽陶管家說,這幾日他沒來,這兒似乎有些不安生,我也知道我們謝家勢單力薄的,雖然能收留你們,但這也不過是一時的,眼下已經開春,到時候康大人必定會給你們一個說法,是繼續往南邊遷呢,還是在這兒安頓下來,只是你們也是種田的農民,也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天上沒有白掉的餡兒餅,韃子打過來,朝廷沒能保住你們的家園,那是朝廷欠了你們的,并不是我們謝家。”
謝玉嬌這話說的大義凌然的,讓坐在一旁的周天昊很是汗顏,也是呢,如今朝廷欠下的債讓謝家來頂著了,他可不要為了這個以身相許呢?
謝玉嬌一邊說,一邊還不忘偷偷的往周天昊那邊看了一眼,果然見他臉上帶著幾分郁結的神色,心下越發覺得有些好笑,只抿著唇瓣繼續道:“但這事情也不能完全怪朝廷,要是咱大雍的百姓和韃子的百姓一樣,誰跨上戰馬都能上戰場殺敵,那韃子必定不敢亂我大雍分毫。如今雖然有些晚了,卻也不是毫無希望呢,你們中好些家人,不也在軍中從武嗎?到時候你們的家園還是會回來的。”謝玉嬌說完,扭頭對周天昊道:“睿王殿下,也不知道民女說的這些話對不對?”
“對對對……”周天昊聞言,只急忙接口,扭頭見謝玉嬌眸中的幾分笑意,便知道她是故意為之。
眾百姓頭子聽說坐在謝玉嬌邊上的人是當今睿王,只忍不住就跪了下來磕頭道:“睿王殿下,我們如今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我們的地方被韃子占了,要是不跑也是死路一條,可如今跑了,卻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謝姑娘說的不錯,咱沒理由在這邊呆著不走,可又能走到哪兒去呢?”
那幾人聽他這么開口,只紛紛都點頭稱是,又有人開口道:“前一陣子,我們幾個想著如今年過了,好歹去城里找個營生,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往哪兒去找去?我們又是外地口音,那些掌柜的聽了就不要了,只說我們外地人靠不住,我們都是老實的莊家漢子,怎么就靠不住了,便是做不成別的,打雜跑腿的事情,總也能做幾樣的,只要有口飯吃就行了。”
朝廷南遷,金陵城一下子涌了十幾萬人進來,本地的商戶雖然生意好了,可到底對外地人還是不放心的很,寧可月銀高一些,也好過請這些不知根不知底的外地人,這一點謝玉嬌最清楚不過,就連她自己也是這么囑咐自家的掌柜的。
謝玉嬌擰了擰眉頭,這真是個大問題啊。不然她還是撒手不管算了,反正如今朝廷也在金陵了,實在不行,把這些災民都召集起來,去行宮門口請個愿什么的,看朝廷還會不會不管?
只是……如今皇帝都是自己的大伯子了,皇帝心煩,周天昊勢必也要心煩,這連鎖反應,她到底還是要考慮幾分的。
謝玉嬌支著肘子想了半日,一雙秀美都擰得緊緊的,最近在城里住的太舒坦了一些,她已經好久沒費腦子想那么難的問題了。
一千多人……謝家宅兩百多戶的人家,也不過就一千多人。
謝玉嬌想得腦仁都要疼了起來,忽然就靈機一動,只扭頭看著周天昊問道:“我問你,朝廷如今還缺做棉大衣的繡娘嗎?”
謝玉嬌想起當日給朝廷趕制那五千件棉襖,足足花了有一個月時間,動用了謝家宅上百個婦人,那時候她只嫌人力不足,恨不得一下子能有幾百號女工才好,如今這上千名的難民中,少說也能湊出百來號人來,且古代的婦女都會針線活,若是能將她們集合起來,建一個繡坊,那至少這一批人就可以自給自足了。
“朝廷怎么不缺,這些東西有時候用現銀買都買不來,還有發國難財的無良商人,哄抬了價格上去,軍營里的棉襖就從來沒有夠過的。”不過也好在了棉襖不夠,謝老爺才會想到捐棉襖,這鬼使神差的,謝玉嬌的菱花鏡還救了他一命,所以,對于周天昊來說,棉襖不夠似乎還是一件好事。
謝玉嬌便擰著眉頭想了想,只開口道:“你這王爺還有沒有一點用處?能不能幫我接一筆朝廷的生意?我頂多算你便宜一些。”
“別說一筆,你要是再多要幾筆,我也照樣給你弄來。”
周天昊雖然平常并不管這些庶務,但若是開口的話,別說一筆生意,只怕多一些也能拿得來。況且若是能讓這些難民都安穩下來有活干,那將來就不會三五不時有心煩的事情了。
謝玉嬌心中細細的盤算了半日,這才對著跟前站著的一溜人道:“這兩天你們先別著急,最遲后天,我讓陶管家請了縣太爺過來,將這青龍山周邊分個幾片,還按照原先你們來時候村里的分配,抓鬮選你們要墾荒的地方。我這幾天就派人去蘇杭一帶,進上萬株的桑樹回來,等熬過了今年一整年,明年就可以養蠶了,這些話你們各自帶去給村民們,他們要是愿意留下來的,就留下,若是有靠譜的親戚朋友,可以去投親的,那就自行離去。”
眾人聽說要把荒山分給大家伙,也都有些興奮,但一想到要一年之后才能養成,又愁起這一年該如何過去,臉上便又多了幾分愁容來。
謝玉嬌知道他們心中所想,便開口道:“你們放心,這一年中間,總會找一個營生給你們,方才王爺不是說了嗎?能弄好幾筆的生意過來,你們今兒就回去,把自家村里頭會針線的女人都找出來,統計好了數量,統一給陶管家,我會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給她們安排一些事情,這樣也能賺一些銀子。”
周天昊見謝玉嬌這般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心道終究是科班出生的,比起他這個學……it的,到底管用多了。
這一席話說完,陶來喜便送了他們出去,進來的時候謝玉嬌才問了起來:“剛才一時著急,也忘了問你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瞧著那進來的幾個大漢,也都老實,并不像是會惹是生非的。”
陶來喜聞言,便嘆了一口氣道:“回大小姐,我方才也問明白了,是他們有一伙人進城里找事情做,結果被無良的掌柜人家給騙了,一群人吃了虧,回來眾人聽說被當地人打的,便想去討回公道,又被幾個不好惹事的給攔住了,為的就是這個事情。”
謝玉嬌聽完這些,也就明了了。聽徐禹行說,就算正經做生意的,想在城里混好了,也得到處拜拜碼頭呢,如今他們都是外地人,又是落魄的難民,被人欺負總是難免的。
謝玉嬌只淡淡的嘆了一口氣,問道:“哪家的鋪子,這樣的狗仗人勢?”
“聽說是歸云樓,何家的產業。”
陶來喜小聲回了一句,謝玉嬌就明白了。何家這兩年退出了江寧的地界,如今看樣子是已經完全融入了金陵的商圈了。雖然江寧地方上的一些大小事情,偶爾也會回來參與一下,但大多都只是敷衍而已。
陶來喜說完,只又補充了一句道:“我還聽說,何家把他們家大姑娘,送進了宮里去了,聽說皇帝還挺喜歡的,只侍寢了一回,就封了貴人。”
陶來喜說完了這句話,這才猛然想到謝玉嬌身邊還坐著一個周天昊,他可是正兒八經的王爺,只怕這些事情他肯定比自己清楚,哪里還用得著自己在謝玉嬌跟前說。
謝玉嬌看了一眼周天昊,見他一臉茫然的樣子,很顯然他是不知道的。怪不得何太太把她那女兒藏的這般好,卻原來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謝玉嬌只撇了撇嘴,小聲道:“你那皇帝兄長還有精神寵幸美人,看來也病的不算嚴重,不過他也真是的,自己有美人,怎么也不給你這當兄弟的留一個?”
周天昊就知道謝玉嬌這張嘴厲害,如今他也活該被她數落,只一個勁表態道:“我……我跟我皇兄的哀嚎不一樣,我……我只愛你一個!”
這陶來喜還沒走到門口呢,聽了這話,只覺得腳下都軟綿綿了起來,心里一個勁道:這王爺可真是開放呀,這情呀愛呀的,還能就這樣隨口說出來?讓他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因為這時候已經過了午時,兩人用過早膳之后便沒吃什么東西,一時間倒是有些餓了。謝玉嬌也怕周天昊餓著,故而出去看了一眼,正好瞧見有個婆子正端著兩盤菜,送到廳里頭來。
那婆子見了謝玉嬌便開口道:“大姑娘里頭坐著去,一會兒還有一個蘑菇燉野雞,馬上給您送來。”
謝玉嬌見那婆子和顏悅色的,便也和她攀談了起來道:“您忙您的去,我這邊不必招呼,這一天下來,也夠你忙活的吧?”
那婆子只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送了才進來,瞧見周天昊在那邊坐著,臉上便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樣子。謝玉嬌倒是覺得有些奇怪了,按道理這婆子不應該認識周天昊才對呢。
周天昊這時候正也低著頭想事情,猛然抬起頭來,見那婆子正看著自己,只愣了一回,隨即才回想了起來道:“大娘,你是趙老四他娘吧?”
“對對……您還記的老四啊,當初他就是跟您走了的,這一去大半年的,我也沒他的消息,好容易瞧見您,您倒是說說,咱家老四還好嗎?”
原來這婆子就是當初周天昊招安的青龍寨里趙老四的娘,家中其他人都死絕了,只剩下這孤兒寡母的,她原本不舍得兒子去從軍的,可那趙老四非要跟著蕭老大去,她拗不過,這才讓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