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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嬌聞言,只不等她把話說完,先開口道:“他死里逃生也好,千辛萬苦也罷,跟我都沒有關系,我和他之間本就不熟,我不過就是鄉野村莊里頭的地主頭子,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家王爺,要是想找樂子,對不起,他找錯人了,我也不稀罕。”
也幸好謝玉嬌記性好,記得來時的路,見方才給自己帶路的兩個婆子并不在門口,只自己就按著來時的路走了起來。那婦人被謝玉嬌說的愣了一時,見她自己要走,這才反應了過來道:“姑娘等等,這行宮里頭你不認識路,萬一沖撞了貴人就不好了。”
房里頭,周天昊闔眸靠著身后的椅子,心里只幽幽嘆了一口氣。也不是沒想過她會生氣,只是這樣耍了脾氣拍拍屁股就走了,這脾氣也確實大了一些。只是周天昊轉念一想,若不是如此,那謝玉嬌就不是他心里的謝玉嬌了,和那些對他都言聽計從,說話都不敢喘大氣的京城閨秀有什么兩樣?
周天昊想到這里,反倒又覺得有幾分高興,只苦笑著搖了搖頭,見云松從門外進來,只淡然的開口道:“本王沒事,你先派個人,好生跟著謝姑娘,把她送回謝家去。”
云松瞧著自家主人這不像是生氣的模樣,頓時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點頭道:“我瞧見劉嬤嬤去送謝姑娘了,殿下好生放心吧,出不了岔子。”
索性康廣壽派來的小廝并沒有離去,謝玉嬌順利的上了馬車,瞧瞧外頭的天色,剛好趕到謝家宅的時候也快天黑了,便催促著他加快趕路,總算在天黑之前回了謝家。
徐氏一早就派了人在門口等著,瞧見謝玉嬌的馬車回來了,只連忙往里頭報信去了。
謝玉嬌下了馬車,轉頭瞧了那小廝一眼,使了眼色讓紫燕打賞了他幾兩碎銀子,只開口道:“今日的事情,你若是說出去半句,我就讓康大人把你賣了。”
那小廝知道謝玉嬌不過就是嚇唬嚇唬自己,再說自己也不會那般多嘴多舌的,便只點頭哈腰的答應了,這才架了馬車走了。
徐氏親自迎了出來,見謝玉嬌臉色不大好,只開口問道:“怎么了?康大人又要讓我們謝家做什么了不成?朝廷沒有銀子,也不能總指望著我們呀?”
謝玉嬌見徐氏也說不到點子上,只擺了擺手道:“母親放心,不是這些事情,只是我有些累了,明兒在跟你說吧。”
徐氏見謝玉嬌不高興,也只好隨她去了,只吩咐下人,將晚膳送到她的繡樓里去。
今兒徐蕙如又走了,這繡樓里頭靜悄悄的,謝玉嬌順著樓梯往上頭去,那木制的樓板咯吱咯吱的響,擾的她有些心煩。心里……到底對那個人已經多了幾分在意了,可是……那有怎樣呢?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自己卻只是一個地主家的黃毛丫頭。
謝玉嬌想到這里,便覺得有幾分的無奈,削尖了腦袋去做那人的妾氏,這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可擺在面前的門第之別,也不能當作看不見。她從來不是一個愿意為這種事情浪費心神的人,想多了只覺得腦仁疼,便索性像前世一樣,脫了衣服褲子,卷到被子里頭,做蝸牛好了。
☆、第0095章
謝玉嬌這一覺一直睡到二更才醒來,卻是被餓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瞧見徐氏正趴在她的床前,一只手還搭著她身上的被子,唯恐她半夜蹬被子著涼。
謝玉嬌只覺得心中一暖,徐氏雖然有時候糊涂,可她畢竟也是因為受了太少的搓摩。謝玉嬌其實打心眼里羨慕徐氏,若是一個女人,有一個像謝老爺這樣的相公疼著,又有自己這樣能干的女兒罩著,倒的確可以像徐氏一樣糊涂些了。
謝玉嬌伸手,輕輕的挪開了徐氏的膀子,徐氏稍覺有動靜,就睜開了眼睛,瞧見謝玉嬌已經醒了,只開口道:“嬌嬌醒啦?這會兒幾更天了?”
這時候外頭的丫鬟聽見里頭的聲音,也執著燈進來,見謝玉嬌醒了過來,只開口道:“姑娘餓了吧,下頭茶房里的爐子上還暖著一碗銀耳蓮子羹,我端上來讓姑娘先墊一墊吧。”
謝玉嬌這會兒也真餓了,便點了點頭,又瞧見徐氏在跟前,只開口道:“母親怎么在這邊,好生回去睡不好嗎?”
徐氏只開口道:“我聽丫鬟說你沒用晚膳就睡了,心里放心不下,就過來看一眼,一時有些困了,就在這邊打了個盹兒,如今你既然醒了,我先回去罷了。”
這時候已是二更天,外頭北風又呼呼嘩嘩的吹著,要是出去走一趟,可不的凍著了。謝玉嬌便往床里頭靠了靠,只開口道:“母親好久沒跟我一起睡了,今兒就別走了吧。”
徐氏因前一陣子的事情,對謝玉嬌還有幾分愧疚,如今聽她自己提出這話來,自然就答應了下來,乘著丫鬟們送了銀耳羹給謝玉嬌吃的空閑,去樓下洗漱的地方泡了泡腳。
謝玉嬌本就飯量不大,吃了小半碗的銀耳羹,也就飽了,兩人便一起背靠背的躺了下來。
謝玉嬌方才睡了一覺,這會兒也就不困了,徐氏懷揣著心事,一時也是睡不著。兩人各自磨蹭了一會兒,徐氏聽見謝玉嬌淺淺的嘆了一口氣,這才忍不住問道:“我聽紫燕說,今兒你沒去見康大人?”
謝玉嬌聽了這話也不奇怪,紫燕本就是張媽媽的閨女,雖然在自己跟前做丫鬟,但也是謝家的奴才,自然不會欺瞞徐氏。謝玉嬌知道這事情瞞不過徐氏,這才點了點頭,只開口道:“母親,楊公子沒有死。”
徐氏聞言,心下又驚又喜,正想再問一句,卻聽謝玉嬌嘆了一口氣,翻身面朝著床頂,繼續道:“也不能這么說,真正的楊公子確實為國捐軀了,只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楊公子,他還活著。”
徐氏越聽越奇怪,只蹙眉問道:“你說的我云里霧里的,那我們認識的那個楊公子,他到底是誰?”
謝玉嬌也知道徐氏繞多了會頭暈,只開口道:“我們認識的那人,壓根就不是楊公子,他是當今圣上的弟弟,先帝最疼愛的幼子……睿王。”
徐氏只呀一聲驚呼出聲來,再轉頭看了一眼謝玉嬌,見她臉上帶著幾分失落的神色,心里兀自擔憂,只問道:“那他今兒請了你去見他,又是所謂何事呢?我聽說這個睿王殿下尚未婚配……”
徐氏說到這里,心下就越發疑惑了,她雖然很想謝玉嬌能嫁的好,可如今這睿王的身份壓下來,萬萬不是他們這樣的人家能應付得來的。
謝玉嬌低著頭,一時也心亂如麻,對于這樣的人,她真的是一點兒把握也沒有,誰知道他心里藏著幾顆真心,幾顆假意?這萬一若只是鬧著玩而已,到時候傳出什么不好聽的話來,總是誤了自己的名聲。
謝玉嬌嘆了一口氣,開口道:“他有沒有婚配,也不是我們這樣的人能管的,便是他婚配了又如何?他看上個姑娘,還用管她是什么門戶嗎?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難道還有人敢說半個不字?”
徐氏聽謝玉嬌這么說,只暗暗心驚,又知道謝玉嬌向來脾氣孤傲,便故意問她:“難道嬌嬌也肯嗎?”
謝玉嬌聞言,只挑眉看了徐氏一眼,見她臉上的神色,便知道她是故意問的自己,只輕哼了一聲道:“母親明明知道我的脾氣,卻還來問我這些,我從來不是這樣攀附權貴的性子,我們謝家也不缺銀子,更用不著這樣的親戚,我如今已是想通了……”
徐氏見謝玉嬌說了一句想通了,心里很是不明白,便問道:“嬌嬌,你想通什么了?”
謝玉嬌咬著唇瓣想了片刻,開口道:“過了今年清明,我們謝家也就出孝了,我打算趁著過幾日年節里熱鬧,搞一個文武招親,招個上門女婿進門,這樣我和母親以后也有個倚靠。”
徐氏聞言,只差點兒被謝玉嬌驚的從床上跳起來,翻身一個勁的問她道:“嬌嬌你說的可是真的?你愿意招婿了?”
謝玉嬌只點了點頭,若說她這個主意,確實也有些沖動了,只是謝玉嬌一時自己也說不清楚,心里頭就有那么一個聲音,想著要讓自己沖動一把,仿佛她真的這么做了,心里就爽快了。
這日子一晃就到了年節,周天昊在行宮養病,并不能多走動,只是想起那日謝玉嬌氣沖沖的離去,難免又有幾分郁悶,這心情一差,傷口就好的慢,太醫們來來回回的研究藥方,也總不見效,驚動的皇帝都親自過來探病了。
大雍皇室子嗣不豐,到了文帝這一帶,除了早先夭折的皇長子,如今只剩下四個兄弟,其中最受寵愛的,莫過于睿王周天昊了。只是先帝駕崩的時候周天昊尚且年幼,所以皇位落到了文帝的手中。不過文帝對這個弟弟也是關愛有加,連帶著皇后徐氏,也都對周天昊視若親弟弟一般。
說來也是,有一個不想當皇帝,卻還肯拼了命幫自己打仗的親弟弟,誰心里不高興呢?雖然文帝并不知道當初周天昊不愿意做太子的緣由,可畢竟如今當上了皇帝的是自己,這段往事也就揭過不提了。如今周天昊為了大雍皇室,又兩次身陷險境,差一點為國捐軀,他作為皇兄,自然是要親自探問一番的。
太醫們瞧見皇帝親自來探視,一個個都黑著臉,心情郁悶至極,明明這藥都已經用盡了,可為什么偏偏睿王殿下的傷口就是好的那么慢呢?眾人都捻著胡子想不明白,唯獨周老太醫心里倒是有那么一點點猜測,只是不知道想的對不對?
“你們幾個倒是說說看,睿王的傷到底如何了?為什么到現在還發著低熱?你們都是廢物不成?”皇帝一發火就愛說這樣的話,當慣了廢物的太醫們也已經有了免疫。雖然大家各自不服氣,但臉上都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一個個規規矩矩的磕頭告罪。
周天昊披著袍子從里頭出來,見皇帝又開始折騰這群太醫,只笑著道:“皇兄說他們做什么,我按時吃藥就罷了。”
皇帝丟了城池,大過年的從京城落荒而逃,本就有幾分上火,不過就是借題發揮而已,見周天昊這么說,也只嘆了一口氣道:“你們幾個都起來吧,在把藥方好好琢磨琢磨,要是明兒睿王還沒退熱,看朕怎么發落你們!”
徐皇后站在一旁,心里倒是微微動了動心思,如今住在行宮里頭,雖然人少,可地方也小,稍稍有個風吹草動的,她那邊就有了消息。就比如上回就有宮女向她回話,睿王殿下居然趁著午后后花園沒人的時候,從外頭弄了一個姑娘進來。
徐皇后雖然沒去仔細打探那姑娘的來路,可聽了這話也明白了幾分,如今再聯系到睿王的病癥,頓時就了然了,只拉著皇帝的袖子,偷偷湊到他耳邊道:“陛下,皇弟已經二十四了,身邊連一個妾氏都沒有,只怕是有了內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