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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楊公子啊……真真是個(gè)不要臉的，明知道自己要去打仗，一揮鞭子就不見人影了，偏生這個(gè)時(shí)候，做這種事情，算什么？謝玉嬌越想越覺得憋屈，見邊上放著平常丫鬟們做針線的針線簍子，只隨手就拿了一根針出來，對(duì)著桌上鋪著的這幾張宣紙一陣扎，口中還念念有詞道：“我扎死你！我扎死你！什么玩意兒，哼！”

不一會(huì)兒，那宣紙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幾排密密麻麻的針眼，把端著一碗紅棗銀耳羹正往樓上來的喜鵲嚇的都不敢上來了。

“姑娘這到底怎么了？該不會(huì)是中邪了？”喜鵲想到這里，自己先把自己嚇了一跳，又瞧著樓上似乎安靜了下來，這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走到門口道：“姑娘，先用一碗紅棗銀耳湯墊一墊吧，晚膳還要等一些時(shí)候呢！”

謝玉嬌氣都?xì)怙柫耍睦锍缘南聳|西去，可又怕自己不吃，一會(huì)兒多嘴的說去了徐氏聽，晚上又要聽人嘮叨，便只好嘆了一口氣道：“你放下吧，我一會(huì)兒就吃。”

到了晚上，一家人歡聚一堂給徐蕙如慶生，徐氏只請(qǐng)了老姨奶奶和大姑奶奶一起來，徐禹行到底有幾分尷尬，可一想他們也是謝家的家人，也就不覺得怎樣了。徐禹行落座的時(shí)候，正好大姑奶奶親自在擺筷子。大姑奶奶那一雙手纖巧秀氣，長長的骨節(jié)，尖尖的指尖。徐禹行打心眼里感嘆，正該讓人嬌寵著的女子，卻不想命這樣的苦，如今留在謝家，也算是有她的一方安生之處了。

徐蕙如今兒是壽星，穿了一件鵝黃繡蔥綠柿蒂紋的妝花褙子，外頭套著一件粉色嵌金絲的紗衣，一條同色系的流仙裙蓋著腳下的粉色繡花鞋，說不出的少女嬌態(tài)。謝玉嬌只忍不住夸贊道：“表妹這身衣服可真好看！”

徐蕙如紅著臉笑了起來，小聲道：“這是姑媽送我的生辰禮物，我本來是舍不得穿的，可是實(shí)在覺得好看，所以還是穿出來了。”

大姑奶奶聽了這話，臉頰也微微泛紅，只開口道：“家里還在守孝，也不能穿太鮮亮的衣服，可是姑娘家的太素凈了也不好，這淺粉金色既不俗氣，也不艷麗，剛剛好。”

徐氏只點(diǎn)頭道：“還是你想的周到，如今天氣熱了，我給她們倆姐妹做的衣服也都是素色的，像你這樣外頭罩一件，既不熱又好看，我怎么就沒想到呢。”

其實(shí)對(duì)于謝玉嬌來說，這古代的夏天，衣服穿再少那也是熱的，又不能露腿又不能漏膀子的，不熱才怪。不過幸好古代沒有溫室效應(yīng)，白天最熱的時(shí)候放上窖冰，也能舒服一陣子，至于穿衣服么，自然是穿的越少越好了。

“我那兒還有一匹青色的軟煙羅，已經(jīng)給嬌嬌做著了，隔兩日就能好了。”大姑奶奶抬起頭看了一眼謝玉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總覺得別人好心收留了你，你卻給別人獻(xiàn)殷勤的感覺。

其實(shí)謝玉嬌才不在乎這些呢，她自己也不缺穿的，況且……大姑奶奶之所以會(huì)這樣，她心里頭哪有不明白的？

“姑媽真是太客氣了，我娘今年才給我做了好幾件新的，倒是蕙如今年才住在我們家，以前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照應(yīng)，姑媽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她，也是應(yīng)該的。”

徐蕙如聽了謝玉嬌這拋磚引玉的話，臉頰越發(fā)紅了起來，正巧這時(shí)候丫鬟又端了幾盤菜過來，徐蕙如便急忙道：“大家先不說這些了，我們先吃飯吧。”

☆、第0087章

一眾人聞言，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的，便不說什么了。

老姨奶奶就坐在大姑奶奶的邊上，見大姑奶奶正往寶珍的碗里放東西，便用手肘輕輕的蹭了她一下，又往徐蕙如的地方看過去，示意她給徐蕙如添些菜。

大姑奶奶卻一時(shí)羞澀難當(dāng)，如何肯伸手，只低著頭，兀自撥這自己碗里的飯，又見徐氏招呼大家一起吃，便抬起頭陪笑著用了幾口。

這席上人多，很多事情自然沒辦法開口，謝玉嬌也不好提起，與其說了出來讓眾人都尷尬，還不如吃完了，讓徐蕙如把徐禹行留下來，父女兩人再好好說一說。

廚房昨兒就備好了菜，今日做的幾個(gè)野味，都是昨兒派了人去城里買回來，放在冰匣子里頭保存著的，這會(huì)兒吃起來還跟現(xiàn)宰的一樣新鮮。這些都是平常徐禹行愛吃的，徐氏知道他的口味，特意命廚房去操辦的。

一桌人都是女眷，只有徐禹行一個(gè)男子，到底覺得有些怪異，好在徐禹行性格溫和，也不曾太在意這些，謝玉嬌便笑著道：“再過兩年，朝宗也可以上桌吃飯了，到時(shí)候還能陪著舅舅喝上一杯，這樣舅舅一個(gè)人也就不會(huì)覺得沒意思了。”

徐禹行知道謝玉嬌是怕自己尷尬，只放下筷子抿了一口酒，瞧著徐蕙如和謝玉嬌都大了，心里伸出一些不舍來，只開口道：“要朝宗陪著我喝酒只怕還要等上幾年，不過想讓我不無聊，倒也有一個(gè)辦法，你們兩個(gè)早些成親，自然就有人陪著我喝酒了。”

徐蕙如聽了這話，臉頰頓時(shí)紅了起來，只低頭抿唇不說話。謝玉嬌因今兒一早被周天昊給輕浮過了，心里還存著一些氣氛，這會(huì)兒聽徐禹行這么說，心里也覺得有些別扭，只開口道：“舅舅好好的，又說到我們身上，我和表妹橫豎年紀(jì)還小呢，倒也不著急，這若論真的著急，舅舅的事情才最該著急呢！”

徐氏瞧著謝玉嬌就要提到那事情了，心里也略略帶著一些緊張，就怕徐禹行提到這個(gè)事情又要生氣，好好的一個(gè)宴會(huì)弄的不歡而散反倒不好了，只抓著帕子不說話，留神徐禹行的反應(yīng)。

徐禹行這回卻沒想以前一樣反感，只低下頭，端著酒杯將里頭的酒喝盡了，這才開口道：“今兒蕙如生辰，我們不說這些。”

眾人見徐禹行這么說，只都松了一口氣，徐氏連忙陪笑道：“好好，咱今兒不說這些。”

一頓飯總算是安安生生的吃完了，徐氏招呼丫鬟婆子收拾屋子，謝玉嬌便趁機(jī)拉著徐蕙如道：“我這會(huì)兒還不回繡樓去，你讓舅舅過去坐坐吧。”

徐蕙如知道謝玉嬌的意思，只悄悄點(diǎn)了點(diǎn)頭，去請(qǐng)了徐禹行一起往繡樓去。

徐氏瞧著徐禹行跟著徐蕙如去了，心里還有些放心不下，只蹙眉問謝玉嬌道：“你說你表妹能說動(dòng)你舅舅嗎？”

謝玉嬌知道徐氏的性子，這要是不知道結(jié)果，沒準(zhǔn)今兒還睡不著呢，便安慰道：“母親放心好了，舅舅一直不肯續(xù)弦就是為了表妹，如今表妹自己提出來，舅舅自然會(huì)考慮幾分的，就算不答應(yīng)，總有幾分成算，況且舅舅對(duì)大姑奶奶平常那番照應(yīng)，只怕也不全是看看我們的情面上。”

徐氏聽謝玉嬌這么一勸，心里多少也松了一口氣，又道：“你先在我這邊坐一會(huì)兒，等你舅舅走了，你再回去問問你表妹。若是這件事情真的能成，也算是了了我一樁心頭大事。”

徐禹行跟著徐蕙如一起去了繡房，女兒的生辰他從來不曾忘記，便是徐蕙如在京城的那兩年，他出門在外，也總是吩咐下人準(zhǔn)時(shí)備上的。

徐禹行雖然早有準(zhǔn)備，可其實(shí)并不太明白徐蕙如到底需要些什么，比如這回，他送的東西就是一套赤金藍(lán)寶石的頭面，那寶石還是他親自在波斯國選的，特意私留下來了，做成頭面送給徐蕙如的。

徐蕙如瞧著匣子里金光閃閃的首飾，心里雖然高興，但年年都是這兩樣，再高興其實(shí)也都有些膩味了。偏生徐禹行實(shí)在想不到一些別的東西，所以這寶石一年送的比一年大，金子一年送的比一年重。

“怎么，蕙如不喜歡這首飾嗎？”徐禹行瞧著徐蕙如臉上淡淡的笑容，似乎也感覺到一些和往年不一樣的地方。

“喜歡……”徐蕙如低下頭，小聲道：“可是爹爹每年都送這些，我平常也沒什么機(jī)會(huì)帶著，放在妝奩里頭都有些落灰了。”

徐禹行聽了這話，只笑著道：“你平常不帶也無妨，這些都是你的嫁妝，但凡你母親還在，她必定為你準(zhǔn)備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模缃裎沂虑槎啵荒苁率卤M心，也只能記著每年幫你存下這一兩樣來，將來出閣也不至于太寒酸了。”

徐蕙如聽了這話，心里就越發(fā)不高興了，一張臉頓時(shí)就掛了下來，皺著眉頭道：“爹爹，女兒還小，還不想嫁，就算女兒要出閣了，那也要等爹爹把自己的事情都安頓好了，才……才能……”

徐蕙如說到這里，到底有些羞澀，只低著頭不敢再說下去，那邊徐禹行稍稍愣了片刻，正想開口，卻見徐蕙如抬起頭來，眼淚汪汪的看著徐禹行，撇撇嘴道：“爹爹不喜歡大姑奶奶嗎？”

徐蕙如特意用了大姑奶奶四個(gè)字，徐禹行聞言，頓時(shí)有些愣了，一時(shí)卻不知道說什么好。

若說他喜歡大姑奶奶，似乎也還談不上，只是對(duì)她不討厭，覺得她也是個(gè)可憐人罷了。尤其幾次夾道上的匆匆一瞥，讓徐禹行覺得，她似乎和之前的原配有幾分相似，那樣小心翼翼的，躲在一個(gè)殼里面，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去關(guān)心身邊的人。大約也是有了這層關(guān)系，徐禹行對(duì)她也越發(fā)上心了幾分，沒想到在外人眼中瞧見的，卻不止如此了。

“這……”徐禹行低下頭，也微微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肉徐蕙如的發(fā)頂，只開口道：“如今家里正是多事之秋，朝廷又連年征戰(zhàn)，這個(gè)時(shí)候談這些……”

徐蕙如聽徐禹行這么說，分明就是托詞，只低頭擦了擦眼淚，擺出小女兒家的嬌態(tài)，開口道：“女兒不管，那按照爹爹這樣說，朝廷一打仗，百姓就不能婚嫁了？那爹爹還想著女兒出閣的事情做什么呢？”

徐禹行見徐蕙如這么說，也只能感嘆這徐蕙如算是近朱者赤了，才回來一年多，這張小嘴就跟謝玉嬌學(xué)的能說會(huì)道的了。不過徐禹行心里卻高興的很，畢竟以前的徐蕙如太過文靜了，將來即便是出閣了，這樣的性子也是讓人擔(dān)心的，如今卻好了很多。

徐禹行只低頭無奈笑笑，嘆了一口氣道：“爹爹如今也說不過你了，這都是誰給你出的主意，是你表姐嗎？”

徐蕙如見徐禹行這么說，心里也著急了，萬一徐禹行生氣，因此遷怒了謝玉嬌和徐氏，反倒不好了。

“表姐整日里自己的事情還忙不過來呢，哪里有空給我出這些主意，是我自己想的。”徐蕙如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著的新衣裳，低頭道：“我就想和表姐還有寶珍寶珠一樣，都有娘親疼。”

徐禹行就算再鐵石心腸，聽了這話，心尖尖也忍不住柔軟了起來，只嘆了一口氣道：“那蕙如說說，你是個(gè)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