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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嬌方才提著心思跑過來,這會兒聽張媽媽說完,只覺得手腳都有些發軟,扶著椅子坐了下來。
一旁的徐氏聽了,只忍不住道:“實在不行,下午請二管家去一趟城里,看看能不能把周太醫請過來,給朝宗瞧一瞧。”
周太醫是宮里致仕的老太醫,醫術自然是好的,尤擅兒科。聽說睿王小時候也曾有過驚風之癥,當時群醫無策,是周老太醫定下了方子,最終把年幼的睿王給救了回來。只是他致仕之后,似乎就鮮少行醫了,如今雖然在金陵城住著,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也沒人會去請他老人家。
張媽媽聽了這話,倒是蹙眉道:“聽說這周太醫致仕之后,從不替人看病了,我們冒昧前去,能請到他嗎?”
關于這個傳聞,謝玉嬌如何就沒聽過呢,只是謝玉嬌最知道謝朝宗對于謝家的意義,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徐氏和沈姨娘也就失去了精神支柱了,雖然周太醫難請,可既然徐氏開口了,到底還是要試試看的。
“不管成不成,總要去了才知道。”謝玉嬌擰著帕子,開口道。
徐氏見謝玉也同意了,只吩咐下人去請劉福根進來,謝玉嬌見了,只開口道:“不必請二管家進來了,下午我親自去吧,也顯得誠心一點,母親只幫我備幾份禮便好。”
徐氏知道謝玉嬌從來說一不二,便也只能由著她,又想起她自己的身子也沒好全,終究心疼了幾分,只開口道:“嬌嬌,我同你一起去吧。”
謝玉嬌知道徐氏心疼自己,本想回絕,可一想起若是將來自己有一天要離開謝家,這些事情徐氏卻也總要承擔起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只點了點頭,任由徐氏去張羅。
用過了午膳,兩人各自換了衣裳,因為出了上次青龍寨的事情,這次徐氏特意讓車夫走了大路。從謝家宅到金陵大約要一個多時辰,謝玉嬌早上起得頗早,這會兒也有些困頓,徐氏昨晚照顧謝朝宗,此時也漸漸支撐不住,兩人便靠著車廂小睡了起來。
丫鬟瞧著謝玉嬌和徐氏都睡著了,只撩開了簾子,喊了趕車的車夫稍微慢一些。
而馬車后頭不遠處,周天昊和云松正駕馬而來。
云松眼尖,看見馬車里微探出頭來的丫鬟,只開口道:“少爺,那人是紫燕啊!”
周天昊只隨口問道:“紫燕是誰?”
云松見周天昊馬跑的急,忙甩了一鞭子,追上去道:“就是謝姑娘身邊的那小丫鬟。”
周天昊聞言,再抬起頭看的時候,馬車的簾子早已經蓋住了,哪里還還能看見人影。這謝家的馬車也不同于京城里各家的馬車,上頭都有標記,周天昊只看一眼,便能把馬車里坐著的人猜得七七八八的。這會兒瞧著馬車越走越慢,周天昊索性一甩鞭子,從馬車邊上超過去。
夏天本就風大,就在周天昊超過馬車的那一瞬,一陣涼風卷起了車廂一側的簾子。周天昊只微微側首,就瞧見坐在馬車中,正闔眸養身的謝玉嬌。
不過就幾日不見,那精巧的下巴似乎又瘦了一圈,眼瞼下還留著淡淡的烏青,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此時正帶著幾分倦怠,在馬車里頭睡覺。
周天昊只搖了搖頭,心里略有幾分擔憂。這一路上山路不斷,前幾日又下過了雨,隨處可見山路滑坡,馬車行走本就顛簸的很,她倒還有心思在里頭睡覺,還真是心大的很。
周天昊想了想,終究還是慢下了速度,讓那馬車先過去了,自己等著云松跟上來,兩人并轡而行,在馬車后頭不遠的地方。
“少爺,你不趕時間了?信上說明兒征南軍就要到金陵城外了,幾位將軍都等著少爺過去呢!”云松看著周天昊,眉梢帶著幾分試探問道。
“少啰嗦!”周天昊冷冷斜了云松一眼,慢條斯理的揮著馬鞭:“先看看她們去哪兒。”
進了金陵城,打探到了周府的位置,結果卻和傳言中的一樣,那位周太醫一早就不給人看病了。徐氏和謝玉嬌連人都沒見著,結結實實的吃了一個閉門羹。
馬車就停在周府后角門邊上,隨行的丫鬟抱著幾樣厚禮,站在謝玉嬌和徐氏的身后,迎出來的老媽媽還算和氣,知道她們慕名而來,只勸慰道:“這位夫人請回吧,我們家老太爺如今已經不給人瞧病了,夫人要是想請大夫,可以去城里的回春堂,那是我們家的鋪子,里頭的大夫醫術很高明。”
謝玉嬌聽了這話,也知道她所言非虛,自己若還是一再堅持,反倒顯得有些強人所難了。徐氏雖然心急,可也無計可施,只好謝過了那位婆子,兩人往馬車上去。
周天昊一路尾隨著謝玉嬌過來,見兩人到了周家門口,才弄明白是來請大夫的。周太醫最擅兒科,謝家唯一的娃兒,就是謝老爺那遺腹子,謝玉嬌的弟弟。如此一聯想,周天昊便明白了過來,大約是謝朝宗病了。
周天昊看著不遠處謝玉嬌不勝嬌弱的模樣,莫名多了幾分心疼,自己的病還沒好全呢,也不好好養著,還出來奔波。
謝玉嬌扶著徐氏上了馬車,開口道:“母親不必太難過了,其實周太醫不看病了也是對的,試想誰家的孩子不金貴,要是人人一生病就想著來請周太醫,那周太醫可不就忙不過來了,我們還是按著他們的規矩,去回春堂請大夫吧。”
徐氏雖然難過,可瞧著謝玉嬌這一臉憊色,又心疼了幾分,便點頭應了,正要喊了車夫駕車離去,忽然瞧見方才請她們離去的那位婆子從后角門上興沖沖的跑了出來,見謝家的馬車還沒走,只急急忙忙迎了上來道:“謝夫人請留步,我家老太爺今兒心情好,聽說有人請他看診,一時高興就答應了,這會兒已經在房里頭換衣服了,還請夫人和小姐稍等片刻,我們老太爺一會兒就出來。”
婆子說完這話,只又折回了角門,收回方才滿臉堆著的笑,對前來傳話的小廝道:“老太爺是不是老糊涂了?這謝家從哪兒冒出來的,從來也沒聽過,怎么也說去就去了?”
那小廝更是一臉茫然,只開口道:“我哪兒知道,老太爺怎么吩咐,奴才就怎么傳話,你先備馬車吧。”
周天昊瞧著那婆子把謝玉嬌母女留住了,這才牽了馬韁繩,稍稍往墻根后頭躲了躲,只見云松笑嘻嘻的從另一頭的角門出來,溜達到了周天昊的身邊,開口道:“少爺,搞定了,老爺子知道少爺來了金陵非說要見你一面呢,奴才就告訴他,少爺已經奔赴軍營了。”
“你是怎么請動周老太醫的?”周天昊雖然覺得靠自己這面子,請周老太醫應該不算難事,可也沒料到云松進去之后,分分鐘就把事情搞定了,倒是讓他也有些好奇了。
云松撓了撓頭,笑著道:“這還用請嗎?我直接說,方才來請他的謝姑娘是咱王妃……”
云松的話還沒說完,周天昊一個軟鞭打在他屁股后頭,催促道:“少廢話,趕緊上馬,不知道明兒一早援軍就要來了嗎?”
謝玉嬌和徐氏在周家門口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果見府上的人親自備了馬車,謝玉嬌只扶著徐氏下了馬車,便瞧見一個胡子眉毛一把白的老先生從后角門出來,身后還跟著一個背藥箱的小廝。
周老太醫瞧見謝玉嬌和徐氏,腦中便過了一下方才睿王跟前小太監云松的話。感情如今站在跟前的,這位容姿楚楚、卻帶著幾分病容的姑娘,就是未來的睿王妃?
周老太醫眉梢一抖,只彎腰就要向謝玉嬌和徐氏拱了拱手道:“謝夫人久等了,老朽很久沒有替人診病了,所以這藥箱一時間不知道放哪兒了,便耽誤了一些時候。”
謝玉嬌心中雖然覺得奇怪,可見這周老太醫忽然間這樣殷勤的愿意出診了,到底也高興,只開口道:“多謝周太醫,今日冒昧前來,原就是我們的不是,勞煩周太醫跟我們走這一趟,診金必當加倍奉上。”
周老太醫連連擺手道:“無妨、無妨,只是老朽確實定了這個規矩,不過今兒心情好,開個例外也無妨。”周老太爺和周天昊之間還算有些淵源,真正的睿王其實三歲那年就已經夭折了,所以自從周天昊醒來,他的病就一直都是周老太醫負責,兩人算是忘年之交。
如今聽說睿王有了心上人,周老太醫如何不想看一眼,這不云松才一提起,他就等不及換了衣裳出來了。
因為這一路上有些路程,周家親派了兩輛馬車跟著,徐氏和謝玉嬌坐在前頭的馬車里帶路,兩人出了城門,徐氏這才覺得有些奇怪,只開口道:“這周老太醫倒是奇怪,原先不肯,后面又急急忙忙出來,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謝玉嬌這會兒細細想了想,心里也早已經明白了幾分,她們先前過去的時候,那婆子壓根就沒進去通傳,可見平常遇上這樣親自上門來請人的,她們一貫就是這樣打發的。至于后來為什么又應了,這里頭發生了些什么,大約也只有周老太醫自己知道了。
馬車到謝家的時候,已經是午后申時了。謝朝宗因為病了,并不肯吃奶,沈姨娘正坐在廳中落淚。聽說徐氏和謝玉嬌果真請了周太醫回來,一時只喜極而泣,起身迎到了二門口去。
一眾人眾星拱月一樣的把周老太醫迎進了謝朝宗的床邊,周老太醫一抬眸,看見一溜煙清一色的太太、姑娘,頓時也明白方才那一老一少為何這樣的緊張,感情這病著的小娃兒,可是謝家的獨苗。
眾人安安靜靜等著周老太醫號脈,神色中各自帶著幾分擔憂和期許。
周老太醫低頭沉思了片刻,松開謝朝宗的脈搏,眉間帶著一絲淡笑,開口道:“小少爺的病沒有大礙,當務之急是要控制飲食,防止發熱,這人乳先過兩日再用,人乳性熱,在加上奶娘或許最近也心憂上火,這火氣帶給了小少爺,就越發難散發出去了。娃兒小,也吃不得什么苦藥,我正好帶著幾瓶丸藥,到時候用水化開了,早晚各味一頓,這兩日先吃一些米湯白粥,等不發熱了,再把奶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