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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昊不語,眉眼中透著幾分淺笑,原來那晉陽侯是周天昊的親舅舅,這古來就有外甥長得隨舅舅一說,所以周天昊和晉陽侯有幾分相似,這倒是真話。況且他那表弟楊逸晨又乖巧懂事,從小到大從不惹事生非,用他的□□擋一擋眾人,還是很管用的。
“倒是未曾聽家父提起過,改日我回京必定問問家父。”周天昊只淡笑道。
徐禹行放下酒杯,擺了擺手道:“不過就是酒桌上偶爾見過一次,哪里還能記得,楊公子就算提了,侯爺也未必能想起來的。”徐禹行自從商之后,對這些官場人事看淡了許多,卻也因看透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所以他情愿和舶來人做生意,也不愿意去禮部登記,做朝廷的生意。
試問這全天下的商人,有幾個不想當皇商的,可徐禹行卻偏偏不想當。
周天昊見徐禹行不懷疑自己的身份了,也松了一口氣,一時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謝玉嬌的病來。謝玉嬌派來服侍自己的小丫鬟到了下午就不見蹤影了,周天昊也不好意思去問那些婆子,生怕被人笑話,如今好容易見到了一個知情的,自然是忍不住了。
“不知謝姑娘的身子如何了?說起來這病也是因我而起,要是我那日小心些,不陷去那山寨中,謝姑娘也不會因我而擔驚受怕了。”
周天昊明白,當日若不是自己是故意進去,謝玉嬌也就不會連夜想方設法救人,更不會累的病了。如此一說,他似乎確實是謝玉嬌的病因了。
只是這話對于徐禹行來說,難免就有些奇怪,又瞧著周天昊那一副自責的模樣,心里兀自轉了一個彎,心道:這楊公子千里迢迢的過來,難道真的是為了報恩的?那他又打算用什么方式報恩呢?眼下全謝家宅的人都知道,謝家什么都不缺,就只缺一個上門女婿了……
“大夫說是思慮過甚、有損了元氣,她小時候身子骨就不太好,這兩年謝老爺去了,這家里家外全靠她一個人撐著,就算沒有這檔事情,遲早也是要病一回的,楊公子倒是不必自責了。”徐禹行只開口道。
周天昊素來知道這古代等級分明,大家閨秀都金貴的很,像謝玉嬌這樣能出來料理庶務的,本就少之又少,且又料理的這樣好,讓一眾人信服的,那就更是鳳毛菱角了。只是,她縱然再厲害,在他周天昊的眼中,也不過就是一個小丫頭而已。
周天昊端起了酒杯,略略抿了一口,對于謝家的家財,康廣壽早就跟他說過了。這江寧一帶素來就是魚米之鄉,且少有戰亂,這邊的幾個大地主加起來,說句富可敵國,都不為過了。如今北邊的戰事一直未了結,總有一天,朝廷還是會向這些人開口的。
到時候她一介弱女子,沒有一個靠山,只怕就被動的很了,若是知道幸幸苦苦守住的家業將來要被朝廷征去大半,也不知道謝玉嬌會怎么想?周天昊想到這里就覺得有些心虛,一時只擰眉抬起頭,將杯中的酒液喝了個干凈。
周天昊這眉宇緊鎖的樣子,在徐禹行眼中看來,卻又是另外一層意思,徐禹行只當是周天昊心疼謝玉嬌生病,所以才會如此,倒是對早些徐氏已經打消的念頭,又有了一些想法,只開口問道:“在下冒昧問一句,楊公子此次來江寧,當真就是為了尋找那鏡子的主人,當面道一聲謝的嗎?”
周天昊一時卻也被問住了,這若回“是”的話,如今鏡子已然還壁歸趙,似乎這件事情就這么了結了,過兩日就可以告辭了。這若是回“不是”,那就越發說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周天昊一時還沒能答得上來,那邊徐禹行反倒先笑了起來,只開口道:“楊公子若是一時答不出來,過兩日和嬌嬌自己說也是一樣的。”
謝玉嬌在繡房里頭養了兩三日,倒是已經可以下床了,徐氏因為上次惹惱了謝玉嬌,心里難受,故而白日里卻不敢來看她,只等她晚上睡著了才敢過來,謝玉嬌知道她晚上會來,又特意早早的上床,只等著徐氏過來。
徐氏這幾日心里也難過,任憑謝朝宗怎樣在她跟前吐泡泡裝可愛也沒法讓她笑出來了,這日徐氏過來,見謝玉嬌又朝里躺著,似是已經睡著了,便遣了丫鬟們出去,只坐在謝玉嬌的床前,嘆息道:“嬌嬌,娘知道你生我的氣,千錯萬錯都是娘的錯,娘以后再也不提你成親的事情,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謝玉嬌其實早就不生氣了,對于這種萬惡的舊社會,她要是太較真,一早就自己把自己給氣死了。如今瞧見徐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又有幾分心軟,只忍不住轉過頭去,拿手指抹著徐氏的臉上的淚痕,只郁悶道:“母親快別這么說了,我也沒生氣,只是病了,沒什么精神說這件事情罷了。”
別看著謝玉嬌平常精干聰穎,可俗話說病來如山道,病去如抽絲,再加上最近飲食清淡,一張臉越發的顯得纖瘦精致,一雙眼睛大大的嵌在巴掌大的臉頰上,讓徐氏看著好不心疼,只摟著她一個勁的喊著心肝。
徐氏摟著謝玉嬌哭了一陣子,心情總算是收拾好了,又想起今兒徐禹行說給她聽的幾句話,只開口道:“那楊公子果真是晉陽侯府的二少爺,你舅舅說他跟他父親長得像的很呢,聽說家中尚未娶親……”
謝玉嬌如今聽見一個“親”字就有了條件反射,只擰著眉頭問徐氏道:“怎么我都病了幾天了,他還沒走嗎?”
☆、第0081章
徐氏聽了這話,知道謝玉嬌又調皮了。周天昊如今怎么說也是謝家的救命恩人了,他自己不說要走,謝家怎么可能趕客呢?況且徐氏如今又存了這樣的心思,恨不得周天昊能在謝家住的久一些,好讓他多知道一些謝玉嬌的好處,沒準兩個人還能對上眼呢!
只是瞧著這個光景,謝玉嬌竟是對他沒有半點念想?這口氣中分明還帶著幾分不屑,這到底讓徐氏尷尬。
“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人家好歹對我們謝家有恩,你這不當面謝謝也就算了,還趕人家走,怎么說的出口,況且他不是還受著傷了嗎?怎么也要等他傷好了再說,這頭疼的毛病可大可小的,萬一有什么后遺癥,我們也擔待不起呀!”徐氏對周天昊很是厚待,每日晨昏都會派了人過去問話,又讓鄭媽媽細心服侍,要像對上賓一樣對他。這幾日過來回話的人也說了,楊公子說一切都好,頭也不疼了,只是唯獨沒有提起什么時候離去。
徐氏聞言,便就越發高興了起來,身子好了都不走,那豈不就是想在謝家長住了?反正家里頭多的是廂房,周天昊想住多久住多久。
謝玉嬌哪里知道徐氏還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只當是徐氏念著周天昊的恩情,故而這樣的熱絡的,便開口道:“我又沒說趕他走,只是我們家一屋子的女眷,他一個男人住在這里也不方便。”
“他又不上后院來,有什么不方便的?當初大偉不也在我們家住了大半年的,你也沒說不方便,如今怎么換了一個人,你倒是守起了規矩來?”徐氏這個時候倒是聰明的很,直接拉出一個墊背的來,弄的謝玉嬌也沒話好說的了。
其實謝玉嬌自己也說不上來對周天昊是個什么感覺,就是覺得他不簡單,想防著他一點。其實謝玉嬌對男性并沒有什么恐懼癥,像沈石虎和大偉那樣的,大家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事情都有,可唯獨就對周天昊產生了這種避之不及的感覺,確實也有些說不過來。
徐氏瞧著謝玉嬌臉上還帶著幾分委屈的表情,倒像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又知道她病中多思慮,便開口道:“你放心吧,他又不是沒有家,等身子好了,自己也會走的,哪里還用得著我們趕人呢?”
謝玉嬌聽了這話,也覺得有道理,沒準周天昊這幾日沒走,也是因為要養病,她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周天昊這幾日確實無聊的很,若是在康廣壽的縣衙,他只怕已經出過無數次門了。只是如今已養病的名頭暫住在謝家,他到不好意思出門了。這謝家人多口雜的,他安安靜靜待著,倒是沒有人會說什么閑話,可要是到處亂跑,估計這閑言碎語就滿天飛了。既然是養病,還得有個養病的樣子。
云松瞧著周天昊這唉聲嘆氣的樣子,心里卻忍不住高興,平常他最怕周天昊到處亂跑,沒想到在謝家這樣安生,也省得自己整天提心吊膽的了。
“少爺,康大人問你什么時候回縣衙呢?”
周天昊聽了這話,心里就犯難,這謝家的大門可不好進啊,他如今好容易進來了,這要是走了,再想住進來可就難了。
“還沒想好呢,只是待著確實無聊,得找一些事情做才好。”
云松知道周天昊本就是閑不住的性格,便開口道:“康大人說,前兩天接了一個兵部一個募兵的命令,要每個縣招一千人以上的兵丁,若是這次募兵不理想,很有可能改成強制征兵,到時候這江南魚米之鄉也都不安生了。”
周天昊一早就知道兵部正在籌備募兵的計劃,只是沒想到來的這樣快。大雍軍戶向來都分布在邊塞各地,如今連年征戰,那些軍戶早已經不能滿足需求,唯一的辦法就是募兵或者強制征兵。但是強制征兵容易造成民怨,大雍素來又是以仁德治國的,所以這一次兵部首先提出的是募兵。
之前北邊的幾個重鎮之地,那些百姓受征戰所擾,募兵的效果都是極佳的,只是如今到了江南魚米之鄉,這里的百姓安居樂業,自大雍開國以來,從無戰火蔓延,要讓他們去戰場上拼命,當真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周天昊嘆了一口氣,只站起來道:“罷了,明天和謝太太說一聲,我們先去康大人那邊,看看情況吧。”
徐氏一早還以為周天昊要在謝家長住,誰知道下午的時候,鄭婆子就親自去了正院回話,說是楊公子說明兒要走了,讓我先來回太太一聲。
徐氏一聽這話,到底心急了起來,這謝玉嬌身子沒好還不能見客呢!那豈不是兩人連個照面都還沒見上,這就又要走了?徐氏一時也想不出什么挽留周天昊的辦法,只能隨意點了點頭道:“好了,我知道了,既是明日要走,那你去吩咐廚子,今晚做一頓好的,給楊公子踐行。”
謝玉嬌正靠在軟榻上休息,就聽見紫燕從外頭回來,嘴里只嘰嘰喳喳的和樓下的小丫鬟們說話,謝玉嬌便問她道:“讓你好好服侍人,你又跑回來,也就我這樣的主子才能容你了。”
紫燕方才聽云松說了周天昊要走的事情,正高興呢,她平常就沒服侍慣男人的,整日在外頭候著又無聊,又不能像在謝玉嬌身邊,隨便做一些針線上的事情打發時間,故而一天下來,雖然沒做什么事情,反倒覺得累人的很。一想到周天昊走了,她就可以回到謝玉嬌身邊來,心里便忍不住的高興:“方才楊公子的小廝告訴我說,明兒楊公子就要走了,說用不著我在那邊候著了,所以我就回來姑娘這兒了。”
謝玉嬌聽了這話,倒是有些訥訥了,這一早她還怕他賴著不走,這會兒又說走就走的,倒真是讓人奇怪,難不成他前幾日真的傷得不輕,一直在房里養著嗎?謝玉嬌忍不住問道:“楊公子的傷好全了嗎?”
紫燕聞言,只抬起頭想了半日,低下頭道:“奴婢不清楚,藥還一日兩次熬著呢,奴婢只負責送進去,喝沒喝也不清楚。”
謝玉嬌一聽這話,就知道她不盡心,這也是平常自己慣壞了的,只忍不住搖頭道:“我讓你去服侍人,你卻這般不上心,要是讓太太知道你這樣怠慢她的恩人,還能有你好果子吃?”
謝玉嬌也不知道為什么,聽說周天昊要走了,連精氣神也好了不少,又想著若是這樣一來,徐氏免不了要給周天昊踐行的,偏巧今兒徐禹行不在謝家,便吩咐下去道:“今兒晚上讓劉二管家和沈護院進來作陪,為楊公子踐行吧。”
徐氏和謝玉嬌這兩日關系緩和了不少,晚上便特意讓人在謝玉嬌的繡樓里擺了飯菜,過來陪著謝玉嬌和徐蕙如兩姐妹一起用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