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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薄媚眼睛很難睜開了。她半瞇著眼睛，盯緊湖對岸的石門，須臾不離。

麻木疼痛不難捱，難捱的是沒有把握的等待。

女弟子們?nèi)サ綄Π叮煌虻乖谑T前替她求情。微塵宮主終于打開洞門，問道：“你已被逐出仙宮，還跪在此處是想求什么？”

丹薄媚開口，嗓音極為喑啞地道：“求宮主教我自救的方法。”

“何必自救？你不是愿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死嗎？”微塵宮主面色很平淡。

“母仇未報，遺命未成。我不能死，怕無顏見娘。”

微塵宮主眉頭微擰，還是狠不下心，揮袖將一道真氣打入她腦中，轉(zhuǎn)頭不再多看她一眼，道：“法子給你了，至于你能否一年之內(nèi)辦到，我也不管。你既不是仙宮的人，現(xiàn)在還不快下山去。”

丹薄媚松開木頭，鄭重地磕了磕頭，起身一路扶著別的樹木慢慢朝后山走。

女弟子們見她隨時要倒下的背影，擔(dān)憂道：“宮主，怎么能讓小離現(xiàn)在下山？”

微塵宮主輕輕吐氣，平靜道：“她在這里太危險。”

“她下山才危險呢！宮主，小離在仙宮里有弟子們保護……”女弟子還未說完，微塵宮主剎那神色一肅，鴉青道袍無風(fēng)自動，眸光射向山前的天幕，警惕道，“他們來了！”

女弟子們仰頭，亦望見黑云壓城，洪波涌起，破空聲猶如雷鳴。她們震驚道：“那是什么？！”

微塵宮主滿目凝重：“仙宮的劫難。”

……

十日后一輛馬車駛進余姚城，停在青上仙宮密樓門外。女弟子見是丹薄媚，放下防備笑著迎她進門，大約還不知道她被逐出仙宮的事。丹薄媚拉住女弟子，低聲道：“我沒錢了。”

“啊？”女弟子目光在搓手憨笑的馭車人臉上停一停，恍然大悟，替她付了路費。

這個與春秋吳人同名的慶忌在庭中練劍，當(dāng)他回頭以驚艷的一斬收劍時，日光好似有眨眼被切斷。丹薄媚上前笑道：“看來你傷勢無礙了，是否可以上路？”

慶忌將劍入鞘，冷冷道：“你再不回來，我自己也要走了。說吧，你打算如何？”

丹薄媚將思量一路的計劃告訴他。二人幾番商榷，最終還是大致依了她的意思。先隨她上太學(xué)宮，等到秋闈科舉，入仕為官，才好借刀殺人，以周唐朝廷力量與*會同室操戈。

只是慶忌盯了她幾眼，突兀地問：“你會不會功夫？”

原本直視他的雙瞳微微一縮，她斂眉壓低了聲音：“沒有。”

慶忌并不細(xì)想“不會”與“沒有”的區(qū)別，只當(dāng)她手無縛雞之力，莫名感到失望，冷臉提醒道：“我雖同意與你聯(lián)手，但并非要任意供你驅(qū)使。除了*會的事，你若遇到麻煩，我出手看心情。”

丹薄媚思忖少頃，也不計較這個，隨口笑道：“看來我得讓你一直好心情了，因為我是個麻煩不斷的人。”

慶忌抱劍，偏頭道：“我心情不好才出手。”

“那豈非更容易？”

庭中有一名正在打掃的師妹，聞言一下子樂了。

丹薄媚依舊換上太學(xué)宮青袍，似笑非笑地出門。慶忌沒有什么可收拾的，索性板著臉跟在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門，經(jīng)過城外官道抵達(dá)龍泉山腳下。官道兩旁種滿青翠欲滴的莊稼，還未成熟，卻已看見不少流民躲在溝渠里偷偷挖出來吃。

山腳是太學(xué)宮外院，除了收學(xué)時車馬喧鬧，平時應(yīng)當(dāng)十分清凈。可是丹薄媚二人離院門猶有百丈遠(yuǎn)，卻隱約可見百十人在院門外的果林穿梭。

三月皇宮御花園有櫻桃節(jié)，皇帝將與群臣一同摘櫻桃。莫非太學(xué)宮也有個類似的佳節(jié)？

但這些人一身或黑或灰，舉止浮躁粗魯，并不似學(xué)子。

再近幾步一看，原是周圍種滿桃李與杏樹，上有碩果累累，流民正旁若無人地摘下來吃。

坐在院門口的守門人已年近古稀，非但沒有阻止，還笑瞇瞇地注視他們。

丹薄媚二人擠上前，對守門人道：“老丈，我是太學(xué)宮學(xué)子。半月前考試完畢，因家中急事不得已趕回去，不知眼下可否通融，放我們上山？”

守門人從頭到腳打量一眼丹薄媚，點了點頭，又從頭到腳打量一眼板著死人臉的慶忌，翻個白眼。他道：“你，老朽有印象，可以上山。他——一身殺氣，像個刺客，沒有印象，不能上去。”

丹薄媚不禁暗暗發(fā)笑，他先前真是個刺客。

“老丈，人不可貌……”

不等慶忌僵硬地辯解，守門人大怒地打斷道：“什么老丈人？誰是你老丈人？！年紀(jì)輕輕不學(xué)好，瞎占便宜！老朽要有你這么個女婿，明年墳頭草都得三尺高了。”

慶忌氣得臉色發(fā)白，抬手就要拔劍。幸虧丹薄媚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按住，皺眉道：“你想做什么？硬闖太學(xué)宮？打得過守門人，你還能打得過山上諸多高士？”

慶忌收回手，“哼”了一聲，“那你說怎么辦？”

丹薄媚正想辦法，又一人穿著學(xué)子服過來了，面目清秀，峨冠博帶，打扮很正經(jīng)。穿過果林時，有流民不小心滾落一只紅杏，砸在他頭上，冠帶都歪了。他笑一笑，撿起來遞回去，半點不生氣，極有修養(yǎng)。

這位公子彬彬有禮地對守門人拱手道：“學(xué)生是左先生門下，因有事耽擱，來遲半月，請老丈行個方便。”

守門人臉色放晴，和顏悅色道：“哦，你叫什么？”

“學(xué)生崔夫人。”

“金陵崔氏？”

“是。”崔公子剛笑著答完，守門人冷不防皺眉道，“左先生上山前倒是說過有個崔氏子弟會耽擱幾日，可那人是男子，你怎么是個女的？”

崔夫人清秀的臉色霎時一黑，握拳尷尬地輕咳一聲，勉強笑道：“老丈，學(xué)生的確是男子。”

守門人驚奇道：“那你怎么叫夫人？”

他心想：這話我也很想問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