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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不了,我哪兒也不去,老了就和老婆子在屋子里,有多少吃多少。”比起攆出村,裴老頭明白,留下來才是最好的。
里正朝院子掃了圈,絲毫不給裴老頭面子,“今日的話是你說的,如果之后裴二出個什么事兒,別怪我不給你面子。”說完,朝裴征看了眼,幾兄弟分了家,家家戶戶都有自己得事兒,照顧裴萬,還是交給裴老頭和宋氏才合適。
里正出了門,宋氏才從地上爬起來,和裴老頭扭打起來,“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餿主意,我都說了不跟著老大,你怎么就這么狠得心拋下老二不管呢?”轉過彎,宋氏心里滿是裴萬的好,手腳并用的朝裴老頭身上打。
兩口子打得不可開交,裴征他們冷眼看著,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宋氏既然答應照顧裴萬,再不情愿也不敢太克扣他了,又有裴俊守著!出了事兒,再讓里正出面。
裴征沒急著回去,和裴勇在裴俊屋里說事兒,韓大夫說裴萬傷勢嚴重,失血過多,要好好養著不敢再出事了,韓大夫走的時候是宋氏給的錢,沒有半分不舍,還讓裴老頭去上水村買豬腳回來燉湯,吃什么補什么,好好養著裴萬。
“娘是真想明白還是裝出來的,過兩日就知道了,治病的錢先讓娘出,之后我們再說。”家里的錢肯定是不夠的,宋氏盒子里有多少,裴征裴俊不清楚,不過眼下看來,還能撐些日子。
裴勇欲開口將裴萬看病吃藥的錢攬在自己身上,韓梅見勢不對,插話道,“三弟說得對,二弟遭了這么大的罪我們心里都過意不去,二弟吃藥的錢,我們三人三家平分如何?”
裴勇皺眉,出聲打斷韓梅,“我當大哥的沒照顧好二弟,怎么能落到三弟四弟頭上……”
裴征明白韓梅算計的是什么,如果全部落在裴勇頭上,裴勇欠的錢更多,小木那孩子在學堂念書也花錢,別耽擱了小木,斟酌道,“大哥家里養三個孩子,我和四弟出大頭,你出小頭就是了。”
經歷過裴萬一事,裴俊對銀錢沒那么熱衷了,一家子好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點頭道,“三哥說得對,大哥就聽三哥的吧,我看小木小山他們是懂事的,你忙雖忙,也要多回家看看。”
商量好了事兒,裴俊留大家吃飯,裴征搖頭道,“不了,你三嫂去山里挖野菜了,中午只怕沒人做飯,我先回了。”出門沈蕓諾讓他帶著的錢還在他懷里,想了想,還是不拿出來了,宋氏裴老頭見他們出錢,又該生出別的心思了。
☆、69|060518
回家里,沈蕓諾做好飯菜了,坐在桌前,低頭望著一盤子菌子,又想起裴萬,鼻翼微動,低啞道,“二哥的傷勢要花不少銀子,我和四弟出大頭,大哥出一小部分,你會不會怪我?”
韓梅在邊上多次欲言又止,他哪會看不出她心底的想法,不過他一番話說的實話,三個孩子懂事,欠債多了,大人吃苦受累不說,孩子也被連累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裴勇自己怕都沒意識到小木的轉變。
家里賣菌子每日都有進項,人好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沈蕓諾水潤的眸子有些澀然,“不礙事,該幫襯的咱還是幫襯著。”以己度人,有朝一日,沈聰遇著麻煩,裴征也會想盡法子幫襯沈聰,親情,是人無法割舍的,替裴征夾了一根豬骨,“二哥今日可醒了?”昨晚吃了藥,今日該是緩和些了,不過,身體的變故最是能擊垮一個人對生活的憧憬,裴萬瘸了腿,不知以后會不會性情大變。
垂頭,擱下筷子,拿起骨頭,裴征喉嚨發熱,澀聲道,“早晨,四弟在院門口找到二哥,他怕是不想活,爬出去尋死呢。”頓了頓,撕下一塊肉,心頭仍難受得厲害,“昨日受了傷,大哥和大堂哥送二哥去醫館看病,二哥拉著不肯,說不想花錢,辛苦掙的錢答應了要給爹娘買布做新衣服,要給小栓買糖回來。”
否則,也不會拖到傍晚,嘆了口氣,驅走心頭得悵然,“昨日,二哥醒來哭了許久,聽著爹娘說分家的事情了,晚上才會想不開,好人為什么沒有好報?”抬起頭,深邃的眼充斥著血絲,沈蕓諾啞然,思忖良久才道,“或許,老天給他的福氣在后邊吧,有的人年輕時作惡多端老了才有孤苦無依,有的人,年紀輕輕便經歷家破人亡,晚年卻活得逍遙自在,幾十年,變數大,誰也說不準,你也別想太多了,每天去鎮上買些骨頭回來熬湯給二哥送去,過些日子,腿總會好的。”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裴萬經歷過這次變數,將來怎樣,誰說得準呢?
裴征重重地點了點頭,又把里正想要將裴老頭和宋氏攆出村的事兒說了,里正心里的意思他明白,留著裴老頭和宋氏是為了他們好,以后,小木和小洛真要考秀才,裴老頭的事兒只會讓他們臉上無光,昨晚,他翻來覆去的想,如果被房梁砸中的人是裴老頭,他或許心口不會這般堵,說他不孝也好,狠心也罷,心里便是這般想的。
沈蕓諾早從刀疤他們口里得知這件事情了,為人父母尚且自私到如此地步,她也尋不著什么話形容,“下午,我們去山里把銀耳全部摘回來曬著,今早我往那邊找了圈,另一頭還有一兩株上長著。”裴萬的腿成了定局,他們能做的也是在錢財上施以援手,自己的日子還有自己過,轉過身,看大丫悶悶的坐著不動筷子,好笑的替她夾了塊小些的骨頭,“比繃著臉了,傍晚和我去接表弟,我給你買糖吃。”
刀疤他們住在沈聰家,李杉媳婦金花性子彪悍,做事也風風火火的,她住了大丫屋子,把大丫平時喜歡的花兒弄得到處都是,今早回去看了眼,她就一直撅著嘴,心里不高興得很,邱艷在邊上也好笑,抬手捏了捏她烏亮的雙丫髻,“金花嬸子看花兒快謝了,走路沒注意才弄倒在地的,你如果喜歡,下午和姑姑去山里,叫姑姑再給你摘些回來就是了。”
聽著這話,大丫扭了扭屁股,好看的眸子盯著裴征,裴征心細,不僅替她摘花還捆成一捧,她喜歡他。
被大丫看著,裴征心頭的陰郁散了大半,爽朗道,“下午姑父幫你摘花,山里刺兒多,你在家等著姑父就是了。”又聽沈蕓諾說她去接小洛,側目,眼帶詢問。
沈蕓諾緩緩解釋道,“四弟妹拖刀疤大哥告訴我,讓我陪她去上水村找韓大夫看看,約了今日,而且,看了大夫,順便去接小洛,你在山里轉著就成,刀疤大哥他們的地基還要多久?”打地基她沒仔細看過,請了兩個師傅,其他都是他們自己忙,地基打好了差不多就起屋子了,裴征去幫忙,山里的活兒只有她自己來,她心里好有個底。
昨日裴萬出了事兒,刀疤他們心里好奇,擱了手里的活兒去打聽了下,遇著周菊,周菊要他轉達的。
裴征握著骨頭,又撕下塊肉,心里也不知曉具體的日子,“下午我去問問,你和四弟妹去上水村問問夫子柴火的事兒,趁著刀疤大哥他們沒起屋子,我先將柴弄回來擱著,以免倒是給忘記了。”總共有四家人在這邊落戶,裴征要忙好些日子,田地的活兒也只能抽空的時候去看看。
邱艷在邊上照顧著大丫吃飯,懷里孩子,一點孕吐的反應都沒有,已經差人給她爹送信去了,不幾日她爹估計就要過來,“阿諾,我和你說聲,過兩日我爹估計要來,我在你這邊騰出間屋子,到時讓我爹住。”雖說她不開口沈蕓諾也不會怪她,來的人是她爹,她還是先打聲招呼比較好。
“叔要來?小洛隔壁的屋子空著,鋪上涼席就能睡,明天我再收拾一番。”話說出口,才想著家里沒有多的涼席了,搬家那會的涼席還是大生送的,大生手藝好,編出來的竹篾干凈光滑,一點不扎人。
聽此,裴征也回味過來,“吃過飯我去問大生要張涼席,叔來也住得開。”大丫下來了,裴征在小洛屋子里擱置了張躺椅,靠著窗戶,大丫喜歡得緊,晚上,她睡在躺椅上,小洛睡自己的床,兩人不吵不鬧,一直這么睡著。
邱艷這事兒也幫不上忙,只能讓裴征多跑跑腿,飯桌上有葷有素,沈蕓諾說什么都要吃,為著孩子好,她也不挑食,下午,邱艷和大丫回屋睡覺,沈蕓諾洗了碗,把換回來的桃子像做橘子那樣做成罐頭,完了,密封進壇子里,往后越來越熱,沈蕓諾讓裴征把壇子放在陰暗潮濕的角落里,回屋準備睡覺,就聽院子外有人敲門。
“是四弟妹來了,我來收拾吧,你去開門。”剩下的桃核,桃皮得拿出去倒了,不然容易生蚊蟲,掃地的時候,一些桃皮黏在地上,要用手撿才管用,她又想起河里的泥沙來,興水村是興水河下游,然而還有更往下的地方,如果,真的能把泥沙用來抹地,家里干干凈凈的,院子,留了種菜的地方出來,下雨,拿著掃帚一掃,地就干凈了,也不用怕到處弄的泥濘不堪。
周菊進屋,她拿著竹筐出門倒垃圾。
“三嫂,咱下午什么時候去?”周菊心頭緊張,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心頭像壓著千斤重似的,萬一,大夫說她身子骨有問題,一輩子不能懷孕,她和裴俊可如何是好?村子里因著不能生孩子被休回家的女子不是沒有,之前回家,她娘還一個勁兒的問起她的肚子,她心下不耐也沒多說,那天,聽著裴老頭的話才如警鐘大作,不能生孩子,在村子里,大家都會對她指指點點,往后她還有什么臉面出門,而且回到家里,也是給兄嫂她們臉上抹黑。
心下害怕,眼睛又開始掉淚疙瘩,啞聲道,“三嫂,你說要是大夫說我懷不上,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
沈蕓諾抬起頭,緩緩吐出口氣,安慰道,“你別想多了,看了大夫,該好好調理身子就調理身子,孩子的事兒還是緣分。”她本想說指不定裴俊身子骨也有問題,話到了嘴邊想想還是算了,這種事兒,除非大家知曉裴俊小時候傷了身子,否則,都會把罪過怪在周菊身上,村子里,對女子容忍的事兒少,即便她說出口了,周菊也不會信。
出了門,見刀疤從遠處回來,她心里覺得奇怪,村子里有什么除了裴萬受傷沒什么稀奇的,怎么這種時候刀疤會從那邊回來?
“阿諾妹子,我問你個事兒啊……”還沒說完,看周菊從里邊出來,頓時沒了聲,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腦勺,擺手道,“沒事兒了沒事兒了,我打算把去村子里小徑路邊兩側得草除了,夏天蛇蟲多,走著怪嚇人的。”說完,倉促的走了,沈蕓諾心里覺得更奇怪了,搖搖頭,覺得莫名,轉身看向周菊,“刀疤大哥去了兩次村里?”
周菊也不知,今早里正和裴老頭說的那番話,刀疤就在門外,午飯什么時候過去的,她沒見著。
倒了垃圾回來,裴征背著背簍準備出門,沈蕓諾蹙眉,“怎么不回屋休息會?”日頭正是最曬的時候,山里光影斑駁不曬,然而下午的時間長,休息會對身子有好處。
裴征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不怕,淚了我就坐會,天熱,山里的野菜也少了,我們多留下。”尤其,他把自己捕獵的工具帶上了,補點獵物回來也好。
沈蕓諾望了眼他的背簍,叫他等會,去灶房提了個水壺出來,上邊蓋著一個杯子,“下午的時間長,山里沒水,別口渴了。”旁邊小溪邊的水是從上地里流出來的,該是哪兒有處瀑布牽出來的暗流,才會源源不斷的有水出來。
裴征沒拒絕,唇邊掀起好看的笑,接過水壺放在背簍里,“如此的話我先上山了,遇著事兒,你和嫂子商量……”刀疤他們在旁邊,他也不用擔心家里出事,和周菊頷首,頭也不回的上了山。
周菊在旁邊看著心里羨慕,她和裴俊不會有如此的默契,這幾日因著孩子的事兒,她不開口他便也沉默,一天下來,話少了不少,看沈蕓諾眼神透過院墻落在上山的裴征身上,不由得問道,“三嫂,你和三哥沒吵過架嗎?”
她記憶里,她嫁進裴家的時候,裴征就對沈蕓諾好,比現在還要好,沈蕓諾什么都不做,連孩子都不用照顧,一把屎一把尿都是裴征帶的,后來,漸漸沈蕓諾才開始帶小洛,裴征走了,她才開始干活,沈蕓諾的福氣真的不是一般好。
收回視線,看周菊盯著她出神,沈蕓諾垂眸,以前的性子裴征哪敢說句重話,現在,兩人凡事有商有量,也沒紅過臉,不過不好和周菊說這些,含蓄道,“四弟性子也是好的,以前是沒分家他不好說什么,分了家,不什么事兒都順著你?”語聲落下,看周菊嘴角掀起一抹苦澀的笑,心中詫異,轉移話題道,“等我會,我和嫂子說聲我們就去上水村。”
轉去后邊,打開一小角窗戶,和邱艷說了出門的事兒,剛說完,就看大丫噌的下從床上翻了起來,一張臉還帶著沒睡醒得惺忪,稚聲道,“姑姑,我也要去。”
外邊天還熱著,沈蕓諾想說不,大丫已經自己翻身下床打開門跑了出來,無法,沈蕓諾替她換了衣衫準備帶她一起。周菊也驚覺時辰早了,提議道,“不若我們坐會,日頭過了再說吧。”又看沈蕓諾臉露倦色,估摸著往日她也要午睡的,心下過意不去,“三嫂,你帶著大丫再去睡會,我在屋里坐坐,待會我叫你。”
也是她心里存著事兒沒想那么多,望著院子里好似奄奄一息的菜苗,仿佛自己現在的心情,嘆了口氣,見沈蕓諾還在旁邊坐著,明白她在,沈蕓諾估計不會睡覺,“三嫂,聽說李娘子來幫著刀疤大哥他們做飯,我睡會兒,我去上邊找她說說話。”話完,直起身子,緩緩的往外邊走,換做平日她不會主動和人打招呼攀談,今日也是心里有事沒繞過彎來,回過神,人已經站在沈家院子門口了,刀疤他們在地基邊樹下休息,她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