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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姑娘。你的額頭撞出個包,還是處理一下吧。”那人在身后喊著,看見宛柔連頭都沒回面露奇怪之色。這小姑娘哭得這般傷心欲絕,不知道是遇見什么難過的事情了。他摸摸被撞疼的下巴,扭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偶然撞見的兩個人,簡單的交集之后又分開,誰都沒把這個插曲當做一回事。
國公府的下人找到了宛柔,按照溫潤的吩咐把人送回了金府。一回去,宛柔便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出來。不吃不喝也不說話,無論誰在外面都不開門。利姨媽見狀有些著急,抓住跟去的丫頭追問。那丫頭本是金府的奴婢,后來被封氏送到群芳閣來侍候。她不敢隱瞞,卻也不敢實話實說,支支吾吾言語上稍微修飾了一番。即便是這樣,也讓利姨媽氣得快要炸肺。
封氏得了消息趕過來瞧,利姨媽哭天抹淚的把事情學了一遍,封氏聞聽也犯起難來。屬實是國公府欺人太甚,可事情偏生是晚輩們搞出來的,做長輩的不好興師動眾的上門質問。況且國公府是什么門第,豈容她們去質問?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是國公府逐漸落寞,卻也不是她們能惹得起的。
封氏只好勸利姨媽把這口氣忍下,又隔著門寬慰了宛柔幾句。本想著姐妹們在一塊有個照應,平日里說說體己話,她們小輩也有個玩伴,沒想到接二連三的出事情。老太太還在府里住著,封氏覺得娘家人出事,自己臉上無光,在老太太跟前難免有些心虛。
這兩場事都是由宛柔而起,封氏不由得在心中思忖,宛柔這丫頭不是個安分的主,怕是生事還在后面呢。她有心告訴姐姐嚴加管教,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下不是說這些的事情,等以后找個合適的時間再慢慢說也不遲。
宛柔心里憋屈,吃不下,睡不著。不過一天功夫,整個人憔悴了一大圈。她腦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怎么都要出這口氣。國公府她得罪不起,可有人能得罪的起!
她不顧利姨媽的反對,執意去睿親王府上求見郡主。利姨媽打發身邊的老嬤嬤跟了去,多少能拿個主意。主仆二人坐著馬車去了睿親王府,遠遠瞧見王府門口的兩個大石獅子,宛柔的心不由得砰砰直跳。
她吩咐車夫把車趕到側門,下去吩咐嬤嬤叩門。片刻就有人把門打開一條縫,隔著門縫探出個腦袋,先是上下打量兩個人,然后問找誰,有什么事等等。
宛柔明白閻王好見小鬼難搪的道理,況且臨來的時候利姨媽有過教導。嬤嬤掏出個荷包塞在門人手中,陪著笑臉說道:“勞煩您老給往里面回稟一聲,就說利家三姑娘求見郡主。”
聽見“利家三姑娘”幾個字,門人又打量了宛柔幾眼,嬤嬤又說道:“我們姑娘跟郡主有數面之緣,今個兒有事需當面稟明。若是郡主得空就見上一面,若是不得空我們姑娘就在門口等一等。”門人掂量掂量荷包,板著臉讓她們稍等,又把門關上了。
片刻,門又開了,那人又探出頭來,“郡主沒空,你先等著吧。”說完不等宛柔主仆細問就關了門。
宛柔見狀只好上了馬車里面等,過了一個多時辰,她吩咐嬤嬤再去叫門。
這次半晌才有人來開門,門人見又是她們一臉的不耐煩,“告訴你們等還敲門做甚?郡主得空自然會打發人出來。要是你們等不得就請回,改日再來吧。”
估計哪天來都是一樣的結果,宛柔咬著牙繼續等。又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等得宛柔肚子餓脖子酸,在馬車里坐得整個后背僵硬,那門終于又開了,這次出來個丫頭。
宛柔認得,正是常常跟在郡主身邊,還曾奚落過她的丫頭。不過眼下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郡主肯見她了。她趕忙跟著丫頭進去,無心欣賞四周的美景,心里一直在合計見了郡主該如何說。
郡主喜歡視野開闊,她正在綴錦樓二層品茶,遠遠地瞧見宛柔進府,眼中方有了一絲活泛。她睡了一晌午,還是覺得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來。突然想起門口還有個上趕子送上門的笑料,便打發人領了進來。
“郡主金安,給郡主見禮。”宛柔施了一禮。
因為哭得時間太長,她的聲音帶著嘶啞。郡主聽見一皺眉,這才細細瞧她的臉,眼睛紅腫,面容憔悴,幾天的光景竟有些不認識了。她見郡主上下打量自己,忙給郡主跪下,一邊哽咽一邊說道:“請郡主做主!”
難怪在外面等了小半天也不走,原來是有事相求。既然是求人,自然要有求人的架勢,那就跪著吧。郡主并未讓她起來,抿了一口茶回道:“我雖是郡主,卻不過只有個名號罷了。你有什么冤屈可到大理寺告狀,大理寺卿最是清廉公正,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大理寺卿管不了,只有郡主能主持公道。”她滿臉的悲痛欲絕,讓人瞧了不免心生一絲憐惜。
郡主的嘴角卻露出一絲冷笑,原來是想拿自己做槍使,那也要看自己愿不愿意,看她有沒有本事說動自己!
宛柔把事情原原本本學了一遍,見郡主不為所動,最后說道:“我是想要奉承郡主,在郡主面前討巧賣乖,可她們又是哪個不想?只可惜她們沒有我的時運,沒能讓郡主看得順眼。那位溫家三姑娘拿我當女篾片倒還罷了,她實在是不該拿國公府跟親王府相比。睿親王是當今圣上的親哥哥,郡主身上有皇室血脈,豈是個小小庶女能比肩的?
溫三姑娘事事都想學郡主,還妄想壓制郡主一頭,在我看來不過是癡人做夢,是個天大的笑話!她忌憚郡主的威望不敢輕易找茬,便來尋我的笑話。在她看來,把我踩在腳下,就等于打了郡主的臉面。畢竟眾人都知道我是郡主的人,打狗就是打主人!我死不足惜,卻不能看著郡主的威風掃地,所以今個兒特來回稟郡主。只要郡主一聲令下,我豁出一條命也跟她扛到底,不能連累郡主的名聲!”
“啪啪啪!”郡主聞聽拍起手來,“好伶俐的嘴巴,好口才,說得我都想要幫你出頭了。”
聽見這話宛柔的心情蕩到谷底,看樣子郡主是不打算替自己出頭了。她使勁的巴結,拼命的詆毀自己,可這一趟還是白跑了。宛柔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地位的好處,若是自己出生名門望族,誰還敢這般侮辱!
“不過我看溫家的老三也不順眼。”郡主話鋒一轉,“況且你要做我的狗我不能不給這個面子,畢竟你父親是個有封號的七品知縣。”說完咯咯的笑起來。
☆、第六十三回 提親
宛柔去睿親王府求見郡主,雖說先被門人為難,后又被郡主奚落臭罵,可最終的目的達到了。郡主說要整治溫府三姑娘,不管是不是為了她,反正這口氣是出了!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利宛柔可以自輕自賤,卻不是誰都能輕賤的!
轉過天,郡主特意打發人給溫家二老爺送去了一幅字,裝在紫檀木的匣子里誰都沒敢打開。二老爺見了臉色大變,把三姑娘喚到書房狠狠訓斥了一頓,又把她禁足在府中不得出門。聽說她每日都要跪在小佛堂抄寫佛經,三餐食素,只挨了一天就苦不堪言。
都城上流圈子沒秘密,越是這樣的事情傳揚的越快。不出三日,眾人都知道溫三姑娘被罰是因為宛柔的緣故。宛柔的名字、事跡被傳得轟轟揚揚,原本不知道的人這下全都知道了。
可那些事情到了內宅那些嘴尖牙利的人口里,哪還能有一星半點兒的好言?宛柔的名聲是出去了,卻是讓大戶人家不恥的。
不少人家已經把利家姐妹列為永不來往對象,連帶著金家姐妹的名聲都被累及。封氏心里有苦說不出,老太太礙于親戚情分和封氏的面子也不好多說。大老爺雖不理睬內宅的事情,卻也聽著些風聲,更是沒辦法直言,暗暗叮囑封氏要對姑娘們嚴加管教。
利姨媽也命宛柔反省,每日不得出房門半步。她心里十分過意不去,提出要搬出去住,封氏自然不能同意。
“你帶著哥兒姐兒放心住著,若是下人誰敢嚼舌根子就告訴我。”封氏安撫自己的姐姐,“都城這地方就是不缺新鮮事,稀奇事,天大的事情也傳不了幾日。前一陣子郝世子和二皇子的打架鬧得沸沸揚揚,這才幾天的功夫就沒有人再議論了?況且左右不過是小姑娘家鬧別扭的小事情,誰還會當真不成?倘若是姐姐發了大財,不想我沾光非要搬出去,我不敢阻攔,可眼下卻是不能放姐姐出去。”
“妹妹的話說得我既慚愧又感動,假如死活非要搬走,反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們娘們兒本就是滄州小地方來的,無意跟那些富貴人家交際,只是累及玉儀她們了。其他外甥女還倒算了,只是我冷眼旁觀,玉儀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模樣端莊行事大方,是個有大出息的人。偏生被宛柔這么一攪和,最近連門子都不得出。”利姨媽生怕因此耽誤了玉儀的婚事。
都說這女人一輩子有三個最要緊,一是投胎,二是嫁人,三是生子!投胎投得好,前十五六年會衣食無憂;嫁人嫁得好,中間三四十年舒心愜意,富貴安康;兒子生的好,即便是前面一直不如意,也能指望兒子掙個誥命,趕上個十年八年的余慶!如此一算,女人這輩子最最重要的便是嫁個好人家,大半輩子的幸福都指望這個了。
“她才十一,離及笄還有四年,嫁人更是早著呢。”封氏倒是不擔心這個,“倒是宛若到了找婆家的時候,偏生又出了這檔子事。不過你也別急,等消停一陣再說。”
這話正說中利姨媽的心事,她也為這件事發愁。原本核計著讓宛若跟著封氏出去多交際交際,一家女百家問,哪家的太太、夫人若是相中盡管托媒人上門。到時候利姨媽在挑挑揀揀,給宛若選個好的。可眼下還挑揀什么?能有媒婆主動上門就不錯了。
沒曾想過了不到三日,竟然真有媒婆上門提親,對象正是宛若。這媒婆姓馬,家住城南,專門給顯貴世家子弟、姑娘保媒。看見她封氏自然是高興,趕忙親自陪同去了群芳閣。
既然是保媒,自然是要介紹對方的情況。馬媒婆不等說,先滿臉帶笑,連眼睛都放出光來,“說到男方的家世門楣,還真是響當當。姑娘嫁過去,馬上就是人人尊敬的少奶奶呼奴喚婢穿金戴銀,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啊。”
利姨媽聞言心下驚喜,可轉瞬間又思忖起來,若是那樣了不起的人家,怎么會想到讓宛柔做媳婦兒呢?
果然,馬媒婆將男方的家世夸贊了好一陣子,緩口氣才又說道:“商家的二少爺生下來就體弱多病,仗著蔣家錢多,珍貴難得的藥材填海似的往里面扔,這才長到十六了。我見過那商二少爺,儀表人才,玉樹臨風,就是人稍微瘦弱了些。前一陣子有大師給算命,說他必須找個命中帶火缺金,八字主父早亡的命格。成親之后萬事順順,兒女雙全富貴安康,夫妻和睦白頭偕老!”
“商家二少爺的病可嚴重?”利姨媽聽出些端倪來,皺著眉頭追問著。
“不嚴重,不嚴重。”馬媒婆連連擺手說著,“吃喝拉撒都不耽誤,還能吟詩作對的。商夫人說了,一成親就讓新人單獨過日子,免得上面三層公婆規矩多。馬兒胡同三進三出的獨門獨院,關上門過自己小日子,要多愜意有多愜意。若是夫人愿意,就把八字給我,商家那邊還要再合合。只要這事定下來,商家立馬送過來一萬兩的訂婚銀子!”說到一萬兩,她的眼睛更亮了。
怎么這樣急?利姨媽瞧了封氏一眼,心中的疑惑越發重了。
馬媒婆見狀笑了,“保媒這活計我做了大半輩子,撮合成的新人哪個不是白頭偕老,多子多孫多福多壽?主要是保媒之前得在心里琢磨琢磨,沾不上邊不靠譜的媒我不保。都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名望的家族更是路人皆知。商家的底子我就不多說了,想必夫人有所耳聞。我提的這位商二少爺可是商家大房嫡子,正正經經的主子!因為打小體弱多病,家里上至祖母,下至平輩的兄弟姊妹,無一不照拂寵愛。之前商家就放出口風,不管娶哪家的姑娘,聘禮都是一樣,房子、莊子、鋪子,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