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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說什么?!”她聽著電話,夸張大叫,“反攻?!你確定你沒聽錯?!居然要大反攻?是大,反,攻,不是大,防,守?!”
“你輕點!機密!”熊津澤很緊張,也很興奮,“是的,確定了,要大反攻,在年底,還要打兩場,現在桂南已經打起來了,問題是這個大反攻……”
“對,怎么個大反攻,在哪大反攻?”
“全部。”熊津澤斬釘截鐵,“你知道新戰區劃分吧。”
“哦,有點數,不是劃成十個戰區了嗎?”
“對,北到北平,南到廣州,東到沿海全線,西到廣西桂林,全部十個戰區。”
“我知道啊,反攻哪個?”黎嘉駿頓了頓,又道,“或者說反攻哪幾個。”
“你沒聽懂嗎?十個!十個戰區!”
“我知道是十個我的意思是哪幾……十個全打?”黎嘉駿嗓子猛地吊高,“十個全反攻!?這是要把失去的都打回來的節奏?!喔唷臥槽!”她忍不住爆粗了,“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所有淪亡土地上的大反攻,那必然是投入現有的所有隊伍,名將相互策應,各軍全境奔襲,戰線遍及曾經失去的每一條河每一座橋每一條鐵軌和每一個山頭,這種大反攻,這種大反攻,她不可能完全沒聽說過!她真的完全沒聽說!她要崩潰了,她到底是不是到了什么奇怪的時空夾縫中,為什么這種仗她不知道,好吧,她歷史渣……可是她連犄角旮旯的啥啥大捷都知道了,卻連這動用兵員近百萬的大反攻都不知道,這不科學,這太**不科學了!
“我拒絕……你被騙了少年,這是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為什么不可能,這事兒是開玩笑的嗎?”熊津澤有點不高興,“我還以為你會是最高興的。”
“我肯定高興啊,如果是真的我真會高興哭,可是……”可是為什么她以后都沒聽說過,那要不是結果不好,要不就是假的吧,總不會真實發生了,結果全中國沒人知道吧,復仇者聯盟那么兩顆人打起架來還全美帝都知道呢,怎的這里幾十萬兵全線動蕩沒人知道?逗呢!“委員長有說為什么嗎?他為什么要這樣做啊?”
“理由我也是不大明白,不過白總參倒是提出過一點,日軍打仗雖然狠,可是后方空虛,不敢深入,規模小,分散不開,也打不持久。而他們的弱點正是我們的優點,這次反攻大概就要給他們個教訓……我猜啊,你看,你們洋洋得意的時候,我們給你們來個全面開花,規模要多大有多大,攻勢要多猛有多猛,戰線要多長有多長。說實話,他們除了孤軍深入的這些精銳,后方要是突然被我們大反攻,還真是要好好的疼一下。”
黎嘉駿竟然被說服了,因為她知道抗戰打八年就是這么熬下來的:“這話倒沒錯,對方都以為我們被打蒙了,總以為打下了北平、南京、上海、武漢就好像能讓我們投降,其實我們雖然傷筋動骨,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跳起來還是能嚇一嚇他們的……”她越想越有道理,“哎喲我去,那日軍大本營肯定會崩潰的,本來大東亞眼看著就能共榮了,結果敵人還好好的!嘎嘎嘎!”
那么問題來了,為什么這樣的戰役她,沒,聽,過!黎嘉駿悲憤了:“我還是不信!說說而已吧,其實不會打的吧!"
熊津澤不耐煩了:“哎真假你就別管了,我也就來問問你,這次動靜太大,我們人不太夠,你看看往哪兒派人比較好?”
黎嘉駿卡殼了,以前她被報社當顧問用,全是因為她之前工作目的地的目標太精準,去哪哪兒有大事,能在開戰前直奔盧溝橋,去山西硬是趕上平型關,淞滬會戰就能直播四行倉庫,偌大的徐州會戰偏偏就盯住臺兒莊,要從新聞直覺的角度講,她簡直就是普利策的準選手了。
可現在她不行了呀……她也兩眼一抹黑,甚至還不如他們了,她連冬季大反攻都沒聽說過……
黎嘉駿心里很苦澀,她還在死扛:“你們有想法嗎?”
“桂南可能就不去了,現在我們的重點都在冬季攻勢上,前兩天日本從欽州灣登陸,現在直逼南寧,感覺勝算不是很大,我主要是想再去漢口和陜西看看,黃河兩岸與長江兩岸總是比較有陣仗的。”
“這個……”黎嘉駿一邊聽,一邊在腦中畫地圖,她有些遲疑,桂南這地方她以前沒聽說過,但現在也知道是廣西桂林這塊,南寧是目前來講地理位置最扼要的地方了,現在每一個放在頭條的城市都離重慶近一步,她實在不相信郭軍會輕易放棄南寧,可如果說重點放在冬季大反攻上,也確實可能讓南寧那兒兵力薄弱,她把她的想法原樣說了,又補充道,“而且,南寧的交通挺重要吧。”
就在這時,大哥風塵仆仆的走了進來,他行色匆匆,帽子都沒來得及摘,黎嘉駿眼疾手快叫住他:“哥!哥哥哥哥!”
大哥原見她在打電話,本沒打算打招呼,此時聽她喊他,立刻柔和了面色看過來:“什么事?”
“南寧那是不是要打起來,我記得你們現在往外運貨主要是靠公路和鐵路……這個鐵路……”
“湘桂鐵路,通越南河內。”大哥神色一緊,顯然這問到了他的心頭事上,他上前兩步問,“你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哦,聽說日本正往那兒打。”
“是,進度很快。”大哥皺眉,“已經兵臨南寧了。”
“那南寧就這么放棄了?”
“不可能。”大哥斬釘截鐵,“不可能放棄,那是最后一條通國際港的鐵路,放棄了就完了。”
“啊?我們還有國際港?”
“對,但不是我們的,在越南,越南現在屬法蘭西,他們的海防港是國際港,為了修這條鐵路,我們付出多大代價,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放棄了。”大哥表情很篤定,“這條鐵路去年開始修的,打從一開始就沒錢造,國內段,就是從湖南衡陽到桂林,桂林到柳州,柳州到南寧,全部都是強拆淪陷區的舊鐵軌,搶運來修完的,南寧到河內又被法國人狠敲了一筆竹杠才弄好……”
“這個我也知道。”熊津澤在那一頭聽到了大哥的話,也表示贊同,“那兒常年被密集轟炸,武漢起飛的飛機不是來重慶就是去湘桂鐵路,死的民工比前線的士兵還多。”他有些嘆息,“現在看來還是守不住。”
黎嘉駿聽著心里也不好受:“你們什么時候出發,我看看地圖給你參考吧,現在直接說,我怕遺漏什么。”掛了電話再榨榨腦汁,說不定還能想起啥。
熊津澤道了謝,又慰問兩句,掛了電話,大哥還坐在旁邊。
“不可能放棄。”他還是篤定,“那兒也有天險,昆侖關,我去過,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方。”
“昆侖關?”黎嘉駿睜大眼,“昆侖不是在……”她往西邊指,“那兒嗎!昆侖山西王母什么的!”
“昆侖山在那!昆侖關在那!不一樣!”大哥指了西邊指東南,“那兒偏僻,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不過現在你得知道了。”他一臉沉痛,“駿兒,讓你同事有空勞煩注意一下那兒,我們家剛下了訂單,日軍就登陸了,現在也不知道那邊有沒有發貨,如果發了貨,那這批貨就危險了……”他頓了頓,“恐怕得吃小半年西北風了。”
“神馬!”黎嘉駿大驚失色,“怪不得你那么緊張!”
“哎,騙你的。”大哥抽著嘴角貌似笑了一下,摸摸她的頭,“我侄女兒呢。”
“喝了奶睡了……大娘旁邊放著。”
“嗯……娘沒禮佛?”
“在呢,但沒點香。”為大哥的細心點贊,“大娘身上味道好聞,小公舉可喜歡啦,蒲團上一放就能睡。”
大哥這下真笑了:“那就好,省事兒,比磚兒好多了。”
“幼祺也乖啊,哦對,早上他好像有點著涼,嫂子照顧著呢,你不去看看?”
大哥聞言神色一緊,不堪重負似的嘆口氣,又摸摸她的頭,然后不動聲色的掏出手帕握著。
黎嘉駿嘎嘎嘎笑:“我都半個月沒洗頭啦!還摸我的頭!”
大哥瞪了她一眼,上樓了。
半個多月后,南寧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