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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學曦一攤手:“道上有規矩,到手的沒當場還的道理。”
“啊?這!”
“別擔心,過三日他們會送還回來的。”
“為什么要三日?”大嫂一秒都不想等的樣子。
“他們規矩如此,這一波是上海的扒竊霸,人多勢眾,輕易不好惹,這回也是看了老板的面子。”陳學曦打開車門,“先回去吧,不早了,老板等著的。”
三人無奈,只能陸續進了車,金禾雖然一臉擔憂,但還是安慰大嫂:“幸而是扒手不是拐子,若是剛才那般不留神丟個人,都不知道往哪兒尋去!”
大嫂大概想到自己一直無知無覺的脖子上的東西就讓人動了,臉更白了,她緩了緩氣,問黎嘉駿:“嘉駿,你站得不近,怎的會覺得不對的?”她是指黎嘉駿剛才莫名其妙看了她一會兒。
黎嘉駿很無奈,她能說在自己青少年時代因為一年被摸一個手機已經神經質了嗎,小偷這種類似天敵一樣的存在就算故作姿態的路過一下都能讓她頭皮一緊好吧,自從丟了五個手機后,她已經親手逮了三回對自己行竊未遂的賊了。
這話當然不能說出來,她只能找個靠譜的說法:“齊齊哈爾過了段淪陷的日子,日本人路過家門都能立起一片寒毛,區區小賊不足掛齒啦。”
“哎。”大嫂很惆悵,她時不時抬眼看看開車的陳學曦,想說又說不出口。
后視鏡里陳學曦往后看了兩眼,笑道:“少奶奶您放心,既然逮了現成,那一定給您弄回來。”
大嫂將信將疑的,也只能抱緊俊哥兒,默默的不說話。
車子緩緩駛入夜上海。
黎嘉駿對上海這個城市并不熟悉,前世的太大了一眼都納不進視線,這一世的則太復雜了,和后世完全沒的比照,只知道這兒現在因為租界的存在,是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號稱國際大都市,卻亂得不像樣子,在這兒的日子應該,哦不,應該說是絕對沒北平舒服。
外面一片笙歌,霓虹燈的絢爛差不多快趕上后世,夜生活第一波已散場,男人摟著女人,醉漢摟著基友,女人相互攙扶,傻笑,嬌笑,媚笑,嗤笑,狂笑……喧鬧的說話聲伴著各類笑聲充斥了街道的各個角落,使整個街區都顯得糜爛而炫目。
車里的人幾乎是眼都不眨的望著車外,黎嘉駿只覺得心撲通撲通跳,她看到扣子拉開兩顆,露出精致鎖骨的女人身姿窈窕的在街上走著,對每一個路過的男人暗送秋波;衣衫不整的少爺被穿著華麗的女子從夜總會半扶半抱出來,他指來指去,臉頰酡紅,不知道在說什么;有個衣衫襤褸的醉漢剛喝進去一口酒,就連著嘔吐物一起噴在了墻角,腳踩在自己的污穢上而不自知,吐完又靠著墻喝進一口酒;一個青年穿著死角短褲光溜溜的被人扔出來,他在賭場外打了個滾,站起來正迷茫的往四處望;兩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穿著精致的洋裝手挽著手在路邊對著其他人指指點點,掩嘴歡笑;還有一群穿著短打衫子的男人,手里舉著各式管制武器從一個陰暗的街角匆匆跑過……
夜上海真是另一個次元,她有種到了魔幻大陸的感覺,車窗成了水晶球,短短一會兒眾生百態都演出來了,車能開多遠就能看多少。
“還真是熱鬧啊。”大嫂都看愣了,霓虹的流光在她瞳仁里劃過,星星點點的。
“這還只是前半夜,等到后半夜還有的鬧呢,全是打架的發酒瘋的賭輸了撒潑的。”陳學曦道,“快到了。”
車子開出這個熱鬧的街區,一陣加速后左拐右拐,悄悄的到了一個大院前。
看著眼前比奉天的黎公館只小了一線的房子,黎嘉駿只覺得,黎老爺這般的爹,雖然不能呼風喚雨權傾天下,但是就憑他這手賺錢的本事,這種千里轉戰還能在上海買公館的本事,他就值得三千兩百個贊!
作者有話要說: 連著兩天從平板到臺式到筆記本都登陸不上我也是醉了……做夢都遇到登陸界面轉菊花→_→
小佛爺照理說是津京那一塊對扒手的稱呼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這個純南狗居然也知道
所以我就用一下,其后可能會有不少黑話串聯,因為大多出處不詳,所以除非太明顯地域特色的,大多我都會來展示一下……
這兩天看地圖,上海灘真大心好累想讓三爺死宅→_→
☆、第57章 大哥的消息
九一八后全家離散,等缺斤少兩的在上海重聚,一看時間,無語凝噎。
又是九月,這一年就這么過去了。
本以為在這黑黢黢的魔都打拼的黎老爹會蒼老憔悴滿面風霜,結果進了門仔細一瞧,黎老爹滿面紅光、容光煥發狀;倒是章姨娘面目蠟黃,好像防冷涂了蠟。不知道的,還以為打拼的是她。
剛放下行李打量著,章姨娘就沖了上來,眼淚嘩嘩的流,抱著黎嘉駿就不撒手,哭得聲嘶力竭。
倒顯得進門傻愣的她特別冷硬,她也不是不激動,只是醞釀著醞釀著……就沒章姨娘那么激動了,她任親媽這么抱著,開口就問:“娘你病了?怎么身體那么瘦,臉色也那么差?”
章姨娘身子一僵,擦著眼淚:“沒事兒,太擔心了。”
黎嘉駿頓時心一軟,雖然覺得不像那么回事兒,可她還是選擇相信,頓時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心里也熱熱的:“娘,我……哎,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你瞧大家不都是好好的嗎?”
話一落,就見章姨娘下意識的往后瞟了一眼,大夫人正端坐著,旁邊金禾俯下身與她說著話,大嫂則上前把俊哥兒交給黎老爹抱。
想到至今沒有音信的大哥和二哥,黎嘉駿也心一沉,沒了什么說話的**,她與章姨娘攙著手走上前,章姨娘很是眼熱的上前看俊哥兒。
黎老爹滿面的紅光在抱著孫子的那一刻簡直要暴漲,大笑著說好好好,黎家有后,媳婦大大有功,大嫂在一邊笑而不語,只提醒了一句名兒還沒起。
這個黎老爹也不急,他愛不釋手的抱著孫子,連連道:“不急不急,看兩天,先就這么叫著,俊哥兒,乖孫,咱不急哦,爺爺看你啥性兒再起,哦!”說著就要帶孫子轉起大風車來。
大嫂只是微微睜了睜眼,就笑而不語的在一邊站著,倒是金禾急了,卻老往黎嘉駿這兒看,黎嘉駿覺得這一幕頗為眼熟,突然想起在南京的時候她也想帶俊哥兒轉風車來著,被金禾鐵血阻止了……
果然帶著小鬼頭轉大風車這種喜好是通過基因傳承的嗎!
一家子大半夜的興致極高,嘰里咕嚕吃著夜宵一頓說,終于熬不住困倦洗漱睡去,黎嘉駿的房間在二樓,臨著黎老爹的書房兼臥房,據海子叔說這是黎老爹特地吩咐給她留著的,在奉天時臨著黎老爹書房的是大哥。
第二天一大早,黎嘉駿就順著生物鐘醒了,想想今天沒事,本想再睡個回籠覺,但是翻來覆去的就是躺不下去,只能起床,洗漱好出了房門,卻見樓下飯廳大家已經排排坐吃早飯了。
黎老爹面前的空碗剛被收掉,一手茶一手報紙,其他人還在默不作聲的吃,大嫂身后,許久不見的金禾女兒秀秀垂首站在那,看到她,一臉歡喜。
黎嘉駿平時沒什么時間想起這個小女孩兒,這時候看到她全然不作偽的笑臉,不由得有些愧疚,回了一個笑臉,秀秀就好像被啟動了似的,連忙幫她拉開黎老爹身邊的座位。
這個座位排布有點奇怪,黎老爺坐在上座,大夫人坐他左手,大嫂挨著她坐著,而他的右手空著給了黎嘉駿,再下去是章姨娘。
問題倒也不大,但就輩分上講不該這樣,這無形中顯得黎嘉駿成了家里的第三把手。
想到房間安排聯系現在的座位安排,她不由得有些肝顫兒,黎老爹這是要做什么,一副提拔她的樣子,莫非他得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
這么想又覺得不會,知道自己任何一個兒子出事,都不可能是昨晚紅光滿面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