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gi007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琳瑯道:“我可惜你的琴,所以不禁順手撈了一把。對不起,你若執意尋死的話,請自便吧?!?
投海的男人約二十出頭,一身青衫濕淋淋地滴著水,背了一張七弦琴,像是書生打扮。他詫道:“誰說我要尋死了? 這沙門島百丈崖下出產辟水珠,我是要去采這顆珠子的。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此去生死未知,我沒于魚腹不打緊,我的琴卻大大可惜。咦,原來你也是個知音的素心人,托付給你好了?!闭f著果真卸下琴來,推給琳瑯,殷殷道,“這張琴是我手斫的,材料不是桐梓,是我在峨嵋山大風雪中挑的好松樹,所以就叫做‘松雪’?!?
松雪為伏羲式,素髹厚體,螺鈿為徽,云母為軫,形制質樸無華。琳瑯接了琴,道:“承你慷慨相贈,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還有事情請問,不知你肯告訴我否?”
青年在岸邊放開視野,選定了一塊石頭抱在懷里,站起了身,正是準備去投海的架勢,聞言止步道:“請說?!?
琳瑯道:“ 辟水珠價逾千金,人佩之可以在河海中往來自如,但是只生在深淵之中,傍有驪龍守護,即使自幼慣于鳧水的采珠人也未必能取得。我觀足下恂恂如儒者,卻不似采珠人,明知此行危險,而要為此出生入死,可是遇到了什么煩難?”
那人一派狼狽,卻忽地撲哧笑出聲來,說道:“我并非儒者,不過一商賈耳;煩難是遇到了一些,還是金錢解決不了的煩難,所以只能下水撞撞運氣?!?
“像你這樣一表人才,不走功名仕途的,倒是不多?!绷宅樥Z氣很隨意。
青年從從容容道:“家嚴早年見背, 遺下布帛生意需人打理,我便從此不拜文曲星,轉拜趙公明了。我才學疏淺,性情疏懶,不敢在科舉中蹉跎時間,也不敢奢望能居廟堂之高。爭名者于朝,爭利者于市;我是真心喜愛四處行走,貨殖貿易,也想借此做些實事。
“原來足下是子貢、范蠡之門徒。桑麻之利,衣被天下,也算功德無量。”琳瑯拍拍膝頭的七弦琴,道,“日頭正高,天色還早,你別忙著投海,且寬坐片刻,說說心中煩難,或許我能紓解一二呢?!?
青年略一思索,便向她一揖為禮,依言坐下,講道:“在下姓張名羽,潮州人氏,前月往蘇州收絲。夜里在太湖邊彈琴,有一女子來聽,自言名為瓊蓮?!?
琳瑯點頭會意道:“原來是文君相如故事重演。這位文君若何?”
張羽凝神一想,笑了一笑,眉目不由溫柔起來:“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边@是屈原《九歌》中的一句,原本說的是湘水女神降于洞庭湖的情形。張羽引這一句,言外之意便是指這位聽琴女子亦是神仙中人。
“她與我約為婚姻,令我到登州沙門島,去她父母家登門求娶,說是若見海上有紅樓,便是她的閨閣,到時她自會現身引路。我隨即尋訪,一路至此,卻四處尋不見海上的紅樓,也不見她?!?
海色在望,極目處,日光萬里,孤鳥出沒。琳瑯道:“你與她素昧平生, 連她是誰家女兒都不知道僅因一面之緣,便千里迢迢,從蘇州追到登州,未免太率性了。”
張羽正色道:“春風一面,已非素昧。何況瓊蓮雖不曾道出身份,但我大致猜得到她是東海龍王第七女?!?
“你如何知道?”
“信物為證?!?
張羽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手帕折迭得整整齊齊,打開來,是月白底子中央繡著蟠龍紋,四角則繡纏枝蓮花。張羽入海走了一趟,然而手帕分毫未濕。
“入水不濕,入火不焚,顯然是海中獨有的鮫綃,幾乎只在傳說中存在,珍如吉光片羽,即使行中最老練的伙計,見過鮫綃的次數也是寥寥。手帕,上以龍為徽記,大概也只有龍族了。我少時讀《梁四公記》,記得其中云震澤洞庭山南有洞穴通龍宮,東海龍王第七女居于此,掌龍王珠藏,有小龍千數衛護。梁武帝曾遣使者羅子春兄弟,赍于闐美玉函、宣州空青缶及燒燕五百枚至龍宮,龍女以大珠叁、小珠七、雜珠一石報帝。而我正是在太湖洞庭山南遇到了她。她自報家門在登州沙門島上,而沙門島地方偏僻,四面環水,自本朝立國就是重犯的流放地,哪來的紅樓?倒是登州海中,時有云氣出現,形如宮室城堞,當地人稱為海市,相傳是東海龍宮投在海面上的幻影。”張羽侃侃而談,末了卻苦笑一下,“可惜我連幻影都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