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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思簡直就像寫在臉上一樣直白,容遠打斷她的話說:“行,我同意了。”看著驀然睜大眼睛松了口氣、忍不出露出一絲微笑的周靜,容遠又補充道:“但要一切行動聽指揮——能做到嗎?”
他像是在開玩笑,但語氣中又有隱隱的認真,眼神中也沒有半點笑意。周靜不由自主地挺直腰鄭重說:“明白!”
容遠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向靠在墻邊臉上帶著不正常紅暈的時星塵,問道:“你呢?”
男人眼神有些渙散,但反應很快地含笑說:“我這個樣子留下來就是死,如果這位小哥能順便把我捎帶上就再好不過了——不知這位該怎么稱呼?”
他知道面前的這個青年叫容遠,但備不住人家對某些稱呼有特殊偏好呢?比如“容少”、“遠哥”、“老大”、“頭兒”什么的。他可沒有認為自己也能像周靜一樣直呼其名,在弱肉強食的關系鏈中,一個細節(jié)的馬虎可能就會導致命喪黃泉。
不過他這第二次的提問依然被容遠華麗麗的疏忽了,因為在他說話之后,本來還勉強保持著禮貌不去打擾別人故人重逢的眾人紛紛圍上來,求帶求包養(yǎng)求護航,還比賽一樣許諾種種好處,更有甚者拿自己在安全區(qū)的高官親戚威逼利誘。容遠煩不勝煩,完全沒聽見時星塵問了什么。若不是因為救人只是順手而為且還有功德入賬,他是不會管這群人高馬大卻從不想著自救的家伙的。更何況,看到室內的情況以后無需多問,他也知道這群人這段時間是怎么活過來的,連話都懶得跟他們說,更沒有搭救的打算。
容遠黑著臉,手中的刀猛地一揮,精準地從周圍幾人的脖子前面劃過,淺淺的劃傷中,紅色的液體遲疑一下然后涌出來,順著僵硬的脖子流下去。幾人全都嚇呆了,甚至顧不上尖叫,捂著脖子一屁股坐到地上,感覺死神依然在舔舐著自己的喉嚨。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們就要被眼前的這個人全都殺死了。
連周靜都為這出乎意料的展開而驚得目瞪口呆,她在最憤怒的時候也沒有想過要真的殺了這些人。而容遠什么話都沒說就動手了?他真的動手了?
倒是她身后的時星塵從昏昏沉沉中猛地驚醒過來,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看到什么寶藏的意味,掛在嘴邊的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周圓……周圓還沒有從重逢的喜悅和自慚形穢中醒過神來,對這一幕,她唯一的感想就是:“……啊,好帥!”
“殺、殺人啦!!!”一個坐在地上的十六七歲的女孩忽然驚醒尖叫道,容遠掃了一眼,那仿佛要震碎玻璃的尖叫聲立刻就被掐斷了。
容遠冷冷道:“滾!”
他渾身殺氣凜冽如修羅,眾人意識到面前的這位不是救危扶困的俠士,而是一言不合就能動手殺人的煞星,急忙都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句不滿的話都不敢再說。
容遠這次在平行世界停留的時間要比上次長一些,本打算在這個地方休息一晚上,明天早晨再出發(fā),現(xiàn)在看來還是立刻離開的好。他指揮著眾人把堵著門的家具搬開,不出意料周圓又被充當成苦力,其他女孩兩個人抬著一把凳子能抬半天,她一個人麻利地把一張長沙發(fā)拖到旁邊,不顧自己喘氣如牛,又去推衣柜,男人們都沒有一個比得上她的。
容遠只冷眼看著,周靜想要說什么,時星塵卻一手按在她肩膀上,搖了搖頭。
盡管有不少偷懶耍滑的人,但十幾個人一起動手,還是很快把門口的路重新疏通了。門外不遠,便停著容遠開來的那輛越野車,上面滿滿當當載著許多東西,看得出來有不少食物和水。眾人十分眼饞,但在容遠的威懾下,卻沒有一個人愚蠢地出來作死。
“走吧。”容遠說道,當先離開。周靜氣哼哼地瞪了一眼時星塵,往前狠狠走了兩步,聽到身后的男人壓抑著痛苦的喘息挪得十分艱難,終歸還是不忍心,轉回頭架著他的胳膊一起走出門。
其他人守在門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們,臉上流露出無法抑制的渴望,卻在容遠的眼睛看過來時,不由自主地縮起了脖子垂下眼睛,不敢與他對視。周圓嘴唇囁嚅了一下,最終還是把頭深深地垂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喪尸橫行的時代跟著這樣的強者才最有活命的希望,但他們更畏懼容遠視人命如草芥的態(tài)度。還有人抱著在已經清理完喪尸的度假山莊中搜尋一些剩余物資的希望——說不定還能經營個農場什么的呢!
對他們的樂觀期望或者異想天開,容遠抱以冷笑,卻沒有多說什么,只道:“周圓,愣著干什么?還不跟上!”
眾人詫異的目光齊齊地看向那個滿頭大汗的女孩……或者說,女壯士。
“啊……我?”周圓也是一臉驚訝,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見容遠的眼神已經轉為不耐煩,急忙應道:“哦哦哦,來了來了。”
她忘了一切,顛顛地跑向容遠,滿身肥肉波浪起伏,十分壯觀。周靜滿心錯愕,時星塵玩味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樣,連疼痛都忘記了。
待坐在副駕駛上把那棟別墅遠遠拋在身后之后,周圓依然是恍恍惚惚如在夢中的表情。她都不敢想象容遠會知道她的名字,此時居然還能成為他的同伴,簡直是做夢都沒有想過的場景。她偷偷瞥著容遠,卻不敢問為什么,生恐容遠忽然發(fā)現(xiàn)她是個多么糟糕的人以后把她趕下車去。
看到這女孩仿佛再現(xiàn)了過去那種時刻處于自慚形穢狀態(tài)的模樣,容遠無聲地嘆了口氣,感覺任重而道遠。
他很清楚坐在自己車上的三人實際上都不是自己曾經認識的樣子,他們并不是同樣的人。但看在過去那看似微薄卻依然存在的聯(lián)系上,他想給這些人一個機會,也愿意相信他們的能力和品性。
不管這個世界的“容遠”之前做了多少鍛煉和準備,在這末世環(huán)境當中依然是朝不保夕的。他需要可靠的伙伴、牢固的團隊、豐富的物資和一個發(fā)展基地。以他的能力,在一定基礎上發(fā)展出成規(guī)模的勢力并不難,但前期單槍匹馬的時候卻是最危險的,容遠打算趁著這段時間,替他把前期積累的這一部分完成。
——突然發(fā)現(xiàn),他最愿意照顧和保護的,其實就是他自己。
——這算自戀嗎?容遠不確定地想。
第251章 番外平行空間(二)4
驅車離開度假山莊后,其實也沒走多遠。時星塵傷口感染的時間挺長了,拖到現(xiàn)在已經很不容易,上車以后沒多久就陷入半昏迷的狀態(tài),需要盡快治療。度假山莊附近有超市、銀行和一些民居,開車路過的時候,幾人發(fā)現(xiàn)超市的門大開著,幾乎已經被搬空了,銀行附近也是一片狼藉,大概是末世最初的時候有人趁亂去搶劫。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這樣的路上不分晝夜都有大量的喪尸徘徊著,一旦有人路過就會張牙舞爪地撲上來。但現(xiàn)在,街上空蕩蕩的,除了一些廢棄的車輛和尸體以外,完全看不到有人類活動的跡象。倒是一些貓狗自由地在街道中間穿梭,有的還在啃食地上的尸體。聽到發(fā)動機的轟鳴聲,它們習慣性地跳到路邊的臺階或者汽車上避開,然后站在路兩邊,以獵食者的目光看著這輛越野車開過。
“怎么沒有喪尸?”周靜看著窗外,不安地說。她不想遇到喪尸,但看到這么空曠的街道,危險好像就隱匿在黑暗中,更加讓人擔心。
“人都跑光了,喪尸還留著干什么?”容遠說。這種情況早在他的預料當中,這也是容遠之所以要等一個多月才出發(fā)的原因。
追逐活人是喪尸的本性,他們有無窮的耐心、不竭的體力,會一直追尋著最近一次發(fā)現(xiàn)的活人蹤跡移動,除非有新的獵物讓他們改變了目標,沒有人的地方他們是不會始終留下來等著食物從天而降的。因此經歷了一個半月的時間,喪尸最初散亂的分布已經逐漸聚合起來,他們會像雨滴匯成溪流,溪流匯成江河,成千上萬地涌向聚集著大量人類的安全基地。而最初因為太過危險而被人類舍棄的城市,如今也會被喪尸逐漸舍棄,此時反而又變成了相對比較安全的地方。
人們在逃跑的時候,總會想盡辦法搜尋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因此路上看到的大多數(shù)房子都已經被人砸開掃蕩過了,敞開的門窗黑洞洞,宛如其中隱藏著無數(shù)窺視著他們的怪獸。周靜搓了搓胳膊,感覺很不舒服,心里總覺得有點發(fā)毛。
容遠從后視鏡里看了看時星塵的情況。或許是現(xiàn)在環(huán)境相對比較安全的緣故,心情放松以后他的身體情況立刻就惡化了,或者說所有被強制壓抑的癥狀都被釋放出來,雖然意識上還想要努力支撐,但身體已經堅持不住,他用力想要坐起來,但只是手指微微動了下,嘴里發(fā)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
車停在一家還算干凈的二手書店前面,在末世這種地方根本沒有人來,連窗戶上的玻璃都還是完好的。容遠撬開門,把時星塵從車里拉出來扛進書店,放在一張堆滿了書的長桌上。他的動作并不溫柔,大概是被碰到了傷口,時星塵低吟一聲,又醒了過來,睜開眼睛朦朦朧朧地看著天花板,好半天眼珠子才轉一下。
容遠從車上取了藥箱給時星塵處理傷口,讓周圓兩人去煮點熱水弄些吃的。他的車上和后備箱里堆滿了各種物資,擺放的時候還充分利用了每一分空間,一打開玲瑯滿目簡直就像個百貨超市。周靜他們很長時間都沒有吃飽過了,一看到那花花綠綠的方便面包裝,嘴里先就充滿了口水,哪里還忍耐得住。兩人抽了幾包方便面出來,猶豫一下,又取了一包榨菜和兩根火腿腸,周靜再去拿酒精燈的時候被周圓攔住。
抱著一捅純凈水的胖女孩說:“酒精還是省著用吧,我們這兒不是有現(xiàn)成的材料嗎?”
她自覺在車上自己的地位最低,本來是不敢說話的,但看到周靜不懂珍惜物資,還是忍不住阻攔了。說完以后又覺得不妥,忐忑不安地看著面前干練清麗的女警。
周靜一拍頭,懊惱地說:“哎呀,你說得對,我都忘記了!”
周圓抬起眼沖她笑了笑,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卻不令人討厭。
在度假山莊相處的這段時間里,周靜光顧著看好時星塵不讓他使壞心眼、以及防備別人對她動歪腦筋就已經筋疲力盡了,跟周圓并沒有什么交流,但周圓的作為她都看在眼里,對這個胖乎乎但很努力的女孩印象很好,周圓其實也是一樣。兩人鎖好車,輕聲交流著回到書店,容遠在書店的外間給時星塵動刀子,她們就到里面賣暢銷書的另一個房間燒水。但四下環(huán)顧,周圍都是人類智慧的結晶、寶貴的文化遺產,在將來可能會有大用,不能輕易毀棄,最后挑了幾本言情小說燒了。
水燒開的時候,容遠邊用濕巾擦著手邊走進來,他身上干干凈凈地一滴血都沒有沾到。周靜一愣,問:“那家伙怎么樣了?”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容遠懶得解釋,把濕巾丟進垃圾簍里在周圓身邊坐下來,順手接過她遞過來的一碗面。
冰涼的指尖相觸,周圓身體一顫,手猛地縮了一下,握拳放在腿上,藏在衣袖里的手摩挲著指背,心跳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