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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巫師的鼻子習慣性地抽動著,然后才說:“是的,縛魂術、鎖魂術、靈魂之慟……我都知道,我都可以施展。”
說話的同時,一條細細的線從他手上伸了出去,伸向蝕魔的靈魂。他控制著它,控制的很小心,以防傷到蘇眉。但巫妖顯然不肯放過他,冷酷地說:“真想不到,星辰塔的首席巫師,居然也能夠使用這么邪惡的法術?!?
“也許吧,不過,”納恩希塔亞淡然回答道,“比不上巫妖也會關心別人那么令人驚訝?!?
“我關心誰了?”巫妖像受到污蔑似的問。
它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其實也不需要別人的回答。細線延伸期間,它朝相同的方向看去,一直等到線的末端接觸蝕魔,才小心地向前飛了一段距離。
納恩希塔亞發覺兩者的靈魂相互連接,不敢采取太激烈的手段,只謹慎地試了一下。然而,縛魂術生效的時候,它的作用目標也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靈魂大小與生物本體相同,所以蘇眉和蝕魔的對比依然鮮明。到了這個時候,蝕魔的靈魂尚在掙扎,身體卻像個泄了氣的氣球,慢慢癱軟下去。
剎那間,每個人都看到了生平僅見的惡心場景。
骨骼,沾染了青色鮮血的骨骼,竟從那具軀體上緩慢分離了。它一進入空氣,血跡就消失不見,干干凈凈的不沾一點灰塵。最奇怪的是,它的形態和蝕魔不大一樣,從外表上看,根本不是他的骨頭。
蘇眉的聲音響了起來,“克雷德,開啟一個傳送門,通往哪里的都可以!”
☆、第201章
巫妖費盡力氣,塞給溫迪爾圖斯先生不少好處,才得以在活火熔獄里上下其手,召喚距離深淵很近的神眼。但在召喚過程中,魔網穿透不同位面,將神眼強制帶回。強大的力量擠壓著它,令它中途與蘇眉融合,導致巫妖功虧一簣。
她有理由推斷,第一份神骸想要寄宿在某個生物身上,必須依靠外界的巨大壓力。當然,它也有可能自行挑選繼承者,覺得附近只有她符合條件,所以捏著鼻子選中了她。問題在于,她的機會并不多,不敢冒這個險,只想走巫妖的老路。
若想連接兩個世界,需要兩扇傳送門,而傳送門中間,就是俗話所稱呼的次元通道。開啟者的能力不同,通道的堅固程度也不同,有些尚未使用就崩塌了,有些怎么也關不上,只好派人日夜看守。
蘇眉對此依然一知半解,但她查閱資料后,確認通道可以從內部毀壞。到了那個時候,通道中的人要么被拋進其中一個世界,要么當場身亡。無論發生那種情況,他們都將遭受巨力的擠壓。
她深信,阿佩洛伊斯都能弄到古神之骨,克雷德也一定符合條件。與此同時,她并未忘記神骸的聚集趨勢。如果他們身處正常狀態中,那套骨骼肯定不由分說,爭搶著往她身體里擠。她可以拒絕它,卻不能保證它看中了別人。
這正是她鋌而走險的另外一個原因。
除此之外,眼見克雷德即將擁有神骨,也解除了她內心深處的隱憂。她一直很擔心,當遺骸聚齊到某一程度時,古神的靈魂將從旮旯里蹦出來,搶走她的身體,攫奪她的生命,意氣風發地重臨凡世。這聽上去很瘋狂,仔細想想,就變成了令人恐懼的可能。
說來很奇怪,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擔憂的事情從“今天加班嗎”,變成了“今天我會死嗎”。也許思維轉變了,才表明她與過去的生活徹底割裂。至少現在,她對回去的渴望越來越少,一定要說的話,已經被好奇心取而代之。她決定讓克雷德擁有神骨時,心里完全沒有可惜的感覺。
他們之前商量過具體計劃,每個人都明白要做什么。她一喊,克雷德立即依言行動。巨劍自上而下揮去,將一只形似??能涹w生物斬成兩半。劍尖劃落,又倏然停止。它停止的地方忽然變了,出現一個微光閃爍,還在不斷擴大的洞口。
克雷德略微調整高度,向下落去,還保持著解放的惡魔形態,看起來活像即將踏入傳送門的大惡魔。他知道自己將傳送門開在哪兒,通常不需要光芒指示位置。他這么做,只是為了方便蘇眉的定位。等候之時,他極為匆地忙向阿佩洛伊斯望了一眼,目光之中,頗有同情與遺憾的意味。
同情與遺憾,正是他對這個父親最后的感情。在這個時候,占據了意識的狂暴漸漸消失,他的頭腦恢復了平時的理智。他忍不住想,這就是他在世界上的唯一親人,這時卻要在他眼前死去。
諷刺的是,阿佩洛伊斯絕不會給他人和回應。惡魔極少顧及血緣關系,從不在親情上浪費時間。別說克雷德沒太多悲傷感覺,就算有,對阿佩洛伊斯來說,也不會比奧斯的愛更有意義。如果殺了克雷德就能活下來,他肯定當場動手,眼都不眨一下。有了這樣的前提,多余的情感流露將顯的很可笑。
何況事態仍很緊急,克雷德根本沒時間傷感。他看著蝕魔的時候,內心其實更關注蘇眉。
蘇眉喊完那句話后,意識再度被混沌吞沒。她與阿佩洛伊斯奮力搏斗,進行無形的戰爭。但她頭腦里面,時常有靈光一閃,出現因直覺而生的想法。她感覺所謂的古神,應該只是誕生于一片朦朧中,非常強大而不科學的生物。
那副骨骼并非完好無損,又與阿佩洛伊斯合為一體,增大了勾勒古神原型的難度。不過,從她匆匆瞥見的形狀來看,它沒什么地方像直立行走的生物。若非它仍然具有不科學的力量,她根本沒可能把它塞進任何人的身體。
這幕場景十分詭異,由兩個黏在一起的半透明影子組成。旁觀者大多見慣了不死生物,面對幽魂、靈體時,眼皮都不會抬一下。可這是另外一種東西,像人類又不像人類,給人帶來巨大的視覺沖擊。
他們背景不同,來歷不同,卻同時產生了差不多的感想,覺得自己看見了怪物的誕生過程,固然引人入勝,同時也引發了他們的懼意,就好像看到了深海中神秘莫測的大怪獸。
蘇眉的身體直挺挺浮在原處,動也不動,靈魂卻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既要向身體方向拖拽,又要克服對方靈魂力量對她的影響,仿佛一邊拔河,一邊參加競賽。她從未接觸真正的實體,卻得付出比任一時刻都大的努力。如果靈魂也有汗水,那她早就汗流浹背。
她看不見自己的情況,如果她能,很可能大大松口氣,因為她的靈魂正在緩慢地移向身體,蝕魔的卻逐漸遠離。他已完全透明化了,邊緣輪廓模糊不清,隨時都會消失在空氣里。
克溫紗臨近終結時驚恐萬狀,阿佩洛伊斯則沒那么失態。蘇眉能直接感受到他的感受,那是混合了驚恐、憤怒、痛苦、不甘心的情感,卻缺乏悔恨。大惡魔絕不后悔,即便事情失敗了,也只會怪罪他人。在這一刻,她第一次直面他們瘋狂而深沉的想法,同時慶幸自己不必產生負疚感。
靈魂、軀體、神骨三者源自同一處,正在緩慢剝離。迫于形勢,旁觀者不可能停下手,眼睜睜看著全過程。許多怪物腦子不夠用,根本不知道正在發生什么,之前怎么攻擊,現在照舊如此,最多離風暴中心遠了些。
他們不得不持續戰斗,卻按捺不住高興與害怕交織的心理,頻頻向蘇眉投去目光。
“她會成功的。”艾恩路斯慢慢說。
他聲音不響,只因有法術的加成,清楚地遞送到了對話目標耳中。凱覺得他與自己很相似,真實情況的確如此。他向來處變不驚,厭惡別人大驚小怪。就算他親自看到了神骸的融合過程,也把驚訝藏在心里,迅速思考幫忙的方法。
這時巫妖已懶的出力,像奧斯那樣,找了個別人都很容易忽略的死角,緊張地看著這一切。它不想和艾恩路斯搭話,可惜其他人都在忙,只好陰沉地說:“是啊。”
艾恩路斯開口,只為提醒附近的同伴,倒沒想和巫妖聊天。剎那間,他展現了和幽星不相上下的思維方式,想無情地諷刺巫妖,說金字塔和神骨都沒他的份。但他畢竟不年輕了,再度掩飾了真實心情,皺眉望向克雷德剛開出的傳送門。
傳送門通往哪里,不得而知也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它離蘇眉相當近。蘇眉掙扎著移動,以蝸牛般的速度,拖著蝕魔和神骨移向傳送門。
她不敢等吞噬結束,生怕那副骨骼會飛快撲到她身上,也不敢太大意,擔心蝕魔在高度變化的環境下死灰復燃。她艱難地挪動著,終于讓神骨靠近了克雷德。
巫妖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艾恩路斯或許很刻薄,想法卻很正確。它確實嫉妒,又束手無策。根據它搜集的資料,神骸只剩骨骼和心臟。骨骼近在眼前,心臟的降臨遙遙無期。如果它做出不理智的選擇,使克雷德保持不死生物狀態,蘇眉很可能暴跳如雷,把它打成死透的頭骨。
它永遠不會承認,可她確實有了這個程度的力量。當她理順思路,明白各種異象蘊含的意味時,就像魚碰到了海水,鷹碰到了天空,頓時流暢自如起來。
它只能看著,看著克雷德伸手觸碰古神之骨,看著他好像明白了,觸碰之后,手就再也沒有放下。遠遠看去,他們如同一大團奇形怪狀的東西,硬要把自己塞進傳送門似的。
“她要成功了。”巫妖無聲地說。誰都看不透它的心思,它本人都不明白。它只是很意外,自己居然沒有嫉妒到雙眼噴火的地步,反倒像無數弱者那樣,安靜地接受了現實。
無論天空出現多少怪物,它依然呈現藍水晶般澄凈的藍色。此時,這塊藍水晶上出現一個小小浪花。蘇眉控制了那道傳送門,讓它向外擴張,與克雷德共同進入。古神之骨在他們背后搖晃了一下,順利被拖了進去。
巫妖也好,納恩希塔亞也好,幽星與赫博森也好。這些聞名遐邇的人物只能看見傳送門,看不見它背后的通道。他們只能等,等待也許永遠等不到的結果。
然而,熟悉蘇眉的人都產生了很奇妙的預兆,預感她肯定能夠成功,不會一去不回。
焦點消失之后,戰場似乎恢復了應有的混亂。每個人都在專心驅趕、圍攻附近的怪物,想法卻難以從剛才的奇景中掙脫出去。大約過了十分鐘,艾恩路斯再度望向隱身的巫妖。